疯子正在部署着新的一轮进攻。他冲特务们喊:“弟兄们,都给俺听好了。现在,咱们分成两班儿,轮番进攻,让太君们休息一下。咱不真攻,就是消耗他们的子弹。把他们的子弹消耗完了,上去捉活的!”
就这样,郭疯子组织的新一轮攻势开始了。特务们一边喊叫着“冲啊,抓活的!”,一边“砰砰砰”朝山顶上放着枪跑。他们一跑进王金凤的射程,王金凤的双枪就响了。只见王金凤边打边移动,手中的枪没子弹了,就抓起预先放在射击位置上的枪打,跑到放猎枪的位置就端起猎枪冲特务们最密集的地方打上一枪。特务们死的死,伤的伤,不是掉头往山下跑,就是趴在地上,躲躲藏藏,慢慢向后退,一直退到王金凤的射程之外。
特务们几次进攻下来,摸清了王金凤的射程。再进攻时,他们喊叫着冲近王金凤的射程就趴在地上,只是喊叫着向山顶放枪吸引王金凤射击,就是不往前移。
王金凤打退敌人几次进攻后,也看出了端倪。她把装好的弹夹分放在前沿几个地方,提着双枪警惕地注视着山下的动向,不断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有时候还悄悄前移十来米,只要看到山下的特务有一个人露头,“砰”地就是一枪。特务们不是受伤,就是身边的树丛被打得唰唰作响。
郭疯子一看这阵式,不是消耗王金凤的子弹,而是消减自己特务队的士气和兵员,气得又来了疯劲儿,决定采用人海战术攻上山头。他“噌”地一下拔出手枪,冲特务们喊:“妈的,俺就不信攻不下他!能喘气的,一齐上,拿下山头统统有偿!”
栓子急忙拦住郭疯子说:“队长,你看出来了吗?李铁柱的猎枪是怎么打的?是专等咱冲锋的时候敲的呀,那炸子儿,一枪就是一胡片,要这么攻上去,咱全队可就完了呀。”
“栓子,别鸡巴瞎说了。”王友池拉了栓子一把,压低他那卡了脖子似的公鸡腔说。因为栓子现在是副官,王友池对栓子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吆五喝六了。他压低声音,挤着他那眯缝眼说:“再说,再说就没人敢冲了。”
栓子摇着他那圆鼓溜球的脑袋说:“镇暂儿[1]就没人敢冲了。松本说要抓活的,可是已经死了一个,剩下这个肯定不能打。你不打她,她打你,谁敢冲啊!你看看这阵子咱伤了多少人了。”
“那,那你说咋弄吧。”郭疯子无可奈何地说。他那牛蛋眼睛里的青光不见了,后脑勺下那两道肉褶子也僵硬了。
栓子看了郭疯子和王友池一眼说:“围着。老虎岭那边是悬崖,没有路,她们跑不了。这季节,天寒地冻,没水没粮,看她能坚持多久。”
“对,围着,困死她。”郭疯子那牛蛋眼又泛起了青光,抖动着后脑勺下那两道肉褶子唱:“玉皇大帝是俺儿,妖魔鬼怪都靠边儿。俺烤火来又做饭儿,你八路娘们儿怎么办?”唱吧,推了一下王友池说:“去,安排拢火、做饭。”又拉一把栓子说:“来,杀上一把。”
郭疯子和栓子找到一个背风处,栓子冲特务们喊:“给这里拢堆火。”然后,找到一块平石头,搬到那里对郭疯子说:“队长,您坐。”就蹲下来,用石子在地上画起方框来。
郭疯子顺手折了两根灌木条说:“俺用棍儿,你捡石子。”
“好嘞。”栓子一边应一边画,画了一个六横六竖四四方方的大方块,对已坐下的郭疯子说:“队长,您先来。”
郭疯子从一根灌木条上掐下指头肚长的一节儿,想都没想放在了第二行的正中间的一个接点上,栓子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子放在了那节儿棍棍旁的边线上;郭疯子又在自己那节儿棍棍的另旁放上一节儿,栓子又捡个石子放在那节儿靠边线的棍棍旁。
“夹一夹。”郭疯子将一节儿棍棍放在第二行的边线,他的两节儿棍正好夹着栓子刚放下的那颗石子。他将栓子的石子拿去,又放上了自己的一节儿棍棍。
“俺也夹你一个。”栓子将一颗石子放在第三行,与自己第一个石子构成对郭疯子的棍棍夹击之势,将郭疯子的棍棍拿下换上了自己的石子。放下这一石子后,构成了栓子一个石子两边有郭疯子两节棍棍的态势,栓子指着那个石子说:“俺又担一担。”随即将郭疯子的两节儿棍棍拿起换成了自己的石子。
大方格上立马成了栓子五个石子、郭疯子一根棍棍的态势,而且栓子的五个石子构成了一个“十”字型,无论在那个缺口上放一个石子,四个石子就能构成一个方块。也就是说栓子的石子能构成四个方块。
郭疯子后脑勺下那两道肉褶子一下子冻结了,瞪着他那牛蛋眼盯着方格盘。盯了一会儿,他突然拿起自己那节棍棍,将栓子的五个石子打散说:“不算不算,再来,再来。”
原来,他们两个人在玩当地的游戏——摆方。
两人又拉开阵式,重新摆兵布阵。
“成型。”郭疯子在他的棍棍旁又放上一节儿棍棍,看着那个将要成为方块的三根棍棍,抖动着后脑勺下那两道肉褶子奸笑着说。
“堵上。”栓子在郭疯子的棍棍将要成为方块的缺口上放上一个石子。
“夹一夹”
“担一担。”
“挤一挤。”
“挑一挑。”
“斜仨儿,把你这俩子挤死了。”
“一条龙,吃半城。”
……
两个人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连疾驰而来的马蹄声都没有听见。直到王友池跑来,用他那公鸡卡着脖子似的声调喊:“队长,松本太君来了。”才如梦初醒。
郭疯子急忙扔下手中的棍棍,站起身跑向松本。栓子赶快用脚把地上画的方块祛掉。
“太君,您亲自来了。”郭疯子冲松本点头哈腰地问好。
“郭桑,八路的,哪里?”松本黑着他那张老驴脸,抖动着上嘴唇上的八字胡严厉地问。松本偷袭了巩县第五抗日区政府,受到了驻扎在孝义巩县兵工厂的山田一郎大佐的褒奖,今天接到就要抓住八路军机要员的消息后,非常兴奋,他要亲自到场,回去向山田一郞大佐邀功。
“报告太君,俺打死了一个女八路,把另一个女八路和李铁柱围在山上了。”郭疯子立正向松本报告,将他那光秃秃的脑袋昂得像葱杯[2]一样等待松本的表扬。
“两个人,还不赶快进攻!”松本阴着他那老驴脸厉声叫道。
“这,您让抓活的,进攻伤亡太大。”郭疯子的声音低了八度。
“不进攻,就跑了!”松本用他那特有的日本腔调叫道。
“嘿嘿,跑不了。那边就是悬崖,根本没有路。俺围住这边,困死他!”郭疯子又来了情绪,堆起他那满脸横肉笑着说。
“没有路?李铁柱的,飞檐走壁,谁说的?”松本瞪起眼睛仰着脸直盯着郭疯子那牛蛋眼问。他的眼前浮现出郭疯子向他介绍李铁柱的情景,郭疯子说李铁柱是武林高手,会飞檐走壁,能掷物取命。
“不会,不会,刚才他还打枪呢!”郭疯子经松本这一提醒,出了一身冷汗,也怕李铁柱带着王金凤越悬崖跑了,遂试探着问:“那,进攻?”
“进攻,抓活的!”松本那长驴脸一仰不屑一顾地说。
“太君,那女的,双枪花姑娘的干活,枪法精准呀!”王友池为在松本面前表现,这时也挤上前眯起他那老鼠眼说。
“双枪花姑娘?”松本一听到山上的女八路是王金凤吓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噌”地一下躲在了郭疯子的背后,只怕王金凤躲在哪个地方给他一枪。
郭疯子见松本跳到自己身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急忙转过身,哈着腰伸着他那光脑袋说:“是,太君。双枪花姑娘的枪法精准,进攻的伤亡……”
郭疯子那“太大”两个字还未出口,“叭”地一下就挨了松本一巴掌。松本这一巴掌,一是掩饰自己怕被王金凤冷枪打死躲到郭疯子身后的尴尬,二是把对王金凤的恨迁怒到了郭疯子身上。昨天,他早上领略了王金凤的枪法,晚上又目睹了王金凤的武功,本想好好折磨一下王金凤,没想到差一点被圆明大师一掌打死。不但损兵折将,王金凤还跑了。虽然受到了山田一郎大佐的褒奖,但是这口恶气始终没地方撒。忽然,听到报告说把八路军机要员围在了山上,紧赶着跑来,想抓回去邀功,没想的围着的却是王金凤。这王友池和郭疯子不知内情,哪壶不开提哪壶,左一个“双枪花姑娘”,右一个“双枪花姑娘”,能不挨巴掌吗?!
松本打了郭疯子一个耳光,为自圆其说,嘶哑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双枪花姑娘的,武功高强,和李铁柱的,飞檐走壁,跑了!”
“嗨,跑了!”郭疯子被打懵了,点头称是。
“巴嘎!”松本“哗”地一下抽出军刀,仰起他那张长驴脸抖着八字胡叫道:“传我命令,谁抓着双枪花姑娘,就赏他玩,玩死她!”
郭疯子听了松本的话,立马来了疯劲儿,拔出手枪冲特务们叫道:“都给俺听着,松本太君有令,活捉双枪花姑娘,谁抓着就赏给谁,让他玩够了!冲啊——”喊着就带头冲了出去。
“亚个西!”松本也举着军刀冲日军嘶哑着嗓子叫道。
“噢——,谁捉住归谁玩喽!”郭疯子手下那帮地痞流氓被松本的命令激起痞性,“噢噢”叫着跟在郭疯子的身后向山上涌去。
松本对日军叽哩哇啦地叫一通,指挥着日军紧随特务队之后。
郭疯子带着特务队眼看着就进了王金凤的射程之内,他突然停下来,把枪一挥喊:“弟兄们,冲啊!”
“冲啊,冲啊!”特务们一齐喊叫着从郭疯子身边跑过。不知是上一轮佯攻产生了惯性,还是他们都知道保命比玩女人重要,或许是对郭疯子不进王金凤的射程指挥着让他们冲不满,特务们刚跑出几步全趴在地上和树木、石头后边了。
“妈的,都给俺冲!”郭疯子见状挥着手枪声嘶力竭地冲特务们喊。喊罢看作用不大,冲着天空“叭叭”就是两枪。后边的日军见特务们都躲藏着不冲了,也“哇啦哇啦”地叫着冲他们的背后开枪。
这枪声一响,特务们也跟着向山上开火,一边打一边小心翼翼地向上爬。躲在一块大石头后的栓子一直观察着山上的动静,特务们已经进了王金凤的射程,山上也没有人开枪,遂直起腰来,冲特务们喊:“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冲啊!”喊完,冲着山顶一边开枪一边毫不躲闪地跑。
特务们见栓子拿出了不要命的劲头,也喊着“冲啊,冲啊”地涌着向山上冲。他们喊叫着冲到老虎头上,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栓子第一个冲上山顶,见山顶上空无一人,就冲郭疯子喊:“队长,跑了。”
“跑了?不可能。给俺搜!”郭疯子也气喘吁吁地站在了老虎的脑瓜盖前,挥着枪冲特务们喊。
“快,快点搜!”王友池也挥着手枪狐假虎威地冲特务们叫。
特务们四下搜寻去了。松本气势汹汹地走到郭疯子面前,蹦起来扇了郭疯子一个耳光,拉着老驴脸,抖着八字胡叫道:“巴嘎,人呢?双枪花姑娘的,哪里去了?”
“这,这——”郭疯子本想拿栓子撒气,这是栓子给他出的注意。他四下张望,只见栓子已经悄悄地走远,提着手枪冲着灌木丛认真地搜寻。就对松本一脸委屈地说:“这——,正在搜,正在搜。”
松本右手一挥,蹦着高儿地喊:“你搜个屁!李铁柱的,飞檐走壁。双枪花姑娘的,也飞檐走壁了!”枪本冲郭疯子喊完,径直走向悬崖边。
郭疯子挨这一巴掌比在山下还重,嘴里立马就涌出了咸水,松本刚转过身,他“扑”地一下朝地上就是一口,那唾液里带着浓浓的血,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味。郭疯子看到血,气性更大了,冲着王友池的屁股就是一脚,喊道:“妈的。快,还不快让人去搜悬崖底下搜去?!”喊罢,又愤愤地吐了几口。
王友池挨了一脚也不介意,冲转到老虎脖子处的几个特务喊:“瘦猴,你们几个,快去,到悬崖底下看看去!”
“是。”瘦猴也想在日军面前表现表现,一声响亮的回答,带着那几个特务向山下跑去。
郭疯子见松本带着日军沿着悬崖边向下看,冲王友池又是一脚,喊道:“搜,搜仔细了,俺就不信那娘们也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喊罢,又向地上啐了一口,气哼哼地向悬崖边走去。
王友池又扯着公鸡嗓子喊:“都听清楚了,搜仔细点!一堆荆拨儿也不别放过。谁搜着那娘们,就归谁了!”王友池喊完,见郭疯子走向悬崖边,也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扶住郭疯子讨好地说:“队长,您慢点儿。”
“滚开。你也想学王富贵把俺推下去啊!”郭疯子一把甩开王友池狠狠地说。
王友池拍马屁拍在马蹄上,只好悻悻地与郭疯子拉开距离,装模作样地往悬崖下观看。
郭疯子站的位置就是王富贵推马群英摔下悬崖的地方,王金凤藏在老虎脑瓜盖下李铁柱原来藏身的小洞里看的一清而楚,并且举着手枪对着他。王金凤在老虎脖子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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