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响头哭着喊:“大当家的,您就安心去吧。俺肯定会跟着二当家的好好干的!”
王富贵听到那土匪说马群英阴魂不散,立时就起了一身麻星子,后背冷嗖嗖的,刚想开骂,又听到那土匪喊“俺肯定会跟着二当家的好好干”,心中涌上喜悦之情。这是马群英死后他希望听到的声音啊,好小子,老子会奖赏你的。他心里这么想,眼里却扫向大家,他要看人们的表情,看谁拥护他谁反对他。他不知道,说这话的小土匪正是怕他加害才这么说的。
众土匪看那个土匪哭马群英还不忘拍王富贵的马屁,遂都跟随着哭喊:“大当家的,您就放心去吧,俺会好好听二当家的话的。”
“大当家的,您就放心走吧,二当家的会带好咱忠义寨的。”
“大当家的,您安息吧,有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在,忠义寨不会垮。”
……
“中了中了,大冷天的,大家别在这里跪着哭了,都到聚义厅去,给大当家的多上根儿香,那里暖和。”王富贵心里乐,挥着手恨不得将那前凸的下巴伸到众脸上说。众土匪纷纷从地上爬起,慢慢向聚义厅涌去。那些看到马群英的人还心有余悸,忐忑不安地向没看见的人小声细说,传得土匪们毛骨悚然,都不敢单独行动了。马群英的房门开着,也没人敢上前关,不大一会儿,屋里和屋外几乎一样的阴冷。
“刘根,过来。”杨金旺喊过刘根,一边慢慢地走一边大声地说:“去通知各个岗哨,都警觉点儿,别让生人借奔丧混进寨子。”
“是。”刘根响亮地答完,就向门口跑。他虽然结巴,但是凭他的为人和能耐,马群英死了,王富贵和杨金旺选三大当家的,都会选他。
“回来。先把大当家的门关上。”杨金旺看着马群英的房门说。
“哦——”刘根急停站住脚。
“胆小鬼,大当家的白疼你了。”杨金旺大声说着向马群英的房间走去。王富贵回头看了看马群英房间洞开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俺——去。”刘根结巴着跑向马群英的住房。
尽管刘根跑到了杨金旺的前面,杨金旺也没有停步,他之所以叫刘根是想单独跟刘根说话。
刘根关好了门,杨金旺也走到了门前。
杨金旺回头看了看,王富贵和众土匪已经被医药房挡住了身影。他又推开门,拉刘根进屋问:“俺听他们说,大当家的掉下悬崖时,你也在场?”
“俺——没在。二——当家的——让俺——到山——后看——了。”刘根结巴着答。
“这么说,当时大当家的身边只有王富贵一个人。也就是说,大当家的咋样掉下山崖,除了他,你们谁也没有看见?!”杨金旺第一次在下属面前没叫“二当家的”而是直呼“王富贵”。
“嗯。俺——最后见,见大——当家的,他——正在喝——酒。”
“喝酒?谁带的酒?”杨金旺那枣核儿脑袋一歪,上捺儿下撇一抖,凸出的螃蟹眼睛就瞪圆了。
“是二——当家的——酒壶。”
“大当家的没说话?”杨金旺的右手拽住了自己的小胡子,一边拽一边若有所思地问。
“没——有。二——当家的——扶着——他,给,给俺——说话。”刘根结结巴巴地答着,眼前又浮现出了当时王富贵扶着马群英催他到别处看的情景,马群英像是有点晕眩。
“噢——,走吧。”杨金旺转身走出房门。
刘根跟出去,轻轻地关门,就像马群英还在屋里一样。
王金凤在秘洞里听着杨金旺和刘根的脚步声远去,知道自己再去偷药已不可能,就将衣服打包,把那瓶香油和酱罐也打了进去,背在背上,一手提桶一手提着提马灯,嘀哩当啷地往回走去。
王金凤回到溶洞,把看到听到的情况给马群英说了一遍。马群英笑道:“看来俺在弟兄们的心中还有点位置。这样,你明天还得去一趟。杨金旺已经怀疑王富贵了,你想法见见杨金旺,让他稳住王富贵,千万别起内讧。”
马群英说着从脖子上摘下自己的项链递给王金凤,那是条金项链,项坠儿是用弹片做的,打磨得锃光发亮。马群英对王金凤说,半年前他们在玉皇庙打劫了日军的运输车,日军用迫击炮轰他们,一发炮弹落在了他的身旁,是杨金旺把他扑到身下救了他的命,杨金旺的额头和左肩受了伤。杨金旺额头的大疤就是那次救他留下的。他把从杨金旺肩上取出来的弹片做成了项坠儿戴在胸前,就是要自己牢记和兄弟们是过命的交情。杨金旺是可以用命来换的兄弟,把这项链给他看,他肯定相信你。
“我穿你的衣裳,他们把我认成你了。再穿着去,王富贵见了一定怀疑。”王金凤摸着身上的中山装担忧地说,“他们认识你的衣裳。”
“他们认的是这顶帽子。”马群英指着王金凤头上的黑皮帽说,“你不戴这顶帽子,他们就不注意你的衣裳了。再说,这件中山服我也从来没在外面穿过。我穿中山服也不像你这样还扎个腰带。”
王金凤打消了顾虑,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带着马群英的贴身项链又从秘洞潜到了忠义寨。她刚靠近秘洞暗门,就听见有人在马群英的房间里说话。她贴近洞门听,是王友池那公鸡卡着脖子似的声音:“忠义寨大当家的住房不错啊,要啥有啥。这以后都是王兄你的了。好,好,好。恭喜你了,王大当家的。”
“不敢不敢。没有郭队长的教诲,俺王富贵还不知要为马群英卖多少年命呢。这屋里的东西恐怕一辈子也得不到。感谢郭队长,感谢王军师,今后王某甘愿为郭队长效犬马之劳。”
郭疯子嗡声嗡气地说:“中了中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还客气个啥?这青龙山就是咱的了,你是头功啊。”
“王大当家的,你看郭队长把谁给你带来了。”王友池那公鸡卡着脖子似的声音又响起来,“夫人,进来吧。”
“三,三姨太。”王富贵的声音里带着吃惊、喜悦与不安。
“从今儿起,他就不是俺的三姨太了,是你的压寨夫人。”郭疯子嗡声嗡气地说,“你可要善待她呀。”
“一定,一定。”王富贵的声音非常谦恭。
“大婚的时候,你可得多敬俺几酒。”王友池那公鸡卡着脖子似的声音异常兴奋。
“哈哈,那是,那是。”王富贵的声音里带着笑。
“中了,俺就不在这耽搁了,你刚做大当家的忙啊。”郭疯子嗡声嗡气地说着已经挪动了脚步。
“不忙,不忙。郭队长来,是忠义寨最大的事儿。”王富贵谦恭地说,“中午喝了酒再走。”
“正办马群英的丧事,咱们喝酒,让山寨里的弟兄咋想啊。”王友池那公鸡卡着脖子似的声音说。
“他妈的谁敢龇龇牙,老子灭了他!”王富贵愤愤地说。
“中了中了,来日方长。忠义寨是咱的了,你急个啥?”郭疯子嗡声嗡气地说,又挪动了脚步。
“那,俺送您。”王富贵谦恭的声音,“你就在这歇着吧。”王富贵后这这句话王金凤想是说给三姨太的。
“夫人,俺告辞了!”王友池那公鸡卡着脖子似的声音挑得很高。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王金凤隔着秘道的暗门听到这里,知道马群英的住房已经被王富贵和三姨太所占,再从这里出去必将暴露无疑。所以,王金凤决定回去与马群英商议。
[1]一个。
第十八章
马群英设计将王富贵擒拿,
忠义寨三巨头陷入连环杀。
马群英听了王金凤的讲述,义愤填膺,用做拐杖的树棍一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拄着树棍在洞内一边一瘸一拐地转圈一边愤愤地说:“妈的,这边披麻戴孝,那边迎接新娘。这王富贵,真他妈的是一只白眼狼!俺必须尽早除掉他,不然忠义寨就完了。”
“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咋除掉他?他现在可是忠义寨的大当家的!”王金凤说。
马群英想了想说:“你现在就去忠义寨,走正门。寨里的大部分兄弟都认识你,不会伤害你。你想办法单独见见杨金旺,让他把王富贵引到这里,俺就能收拾他。”
“若王富贵不听杨金旺的,把我杀了怎么办?”王金凤不怕死,如果她死能把忠义寨拉过来不为郭疯子和日本人做事也值。关键是王富贵做了大当家的,她走进忠义寨,干什么不干什么由不得她。
“这个——”马群英停住脚,捋起了自己的山羊胡子,捋一会儿突然放下,笑着说:“好办。俺告诉你个秘密,他不敢杀你。”
马群英告诉王金凤,秘道里还有个秘密。在距离他的住房约二十米处的地方还有一个暗门,打开暗门,直通武器库。这个武器库是秘密武器库,山寨里也就他一个人知道。原来他只放了些柴米油盐等生活用品以备不测,军阀轮番占领巩县兵工厂期间,冯玉祥手下有个团长想拉拢收编他,给了他不少武器弹药,他都没有答应。冯部三次占领巩县兵工厂,这位团长给马群英的武器弹药都把他的秘密武器库装满了。如果王富贵要加害王金凤,王金凤就当众说要献给王富贵一份大礼,把秘密武器库告诉他。山寨里的规矩,获得这么大一份厚礼,不但不能杀你,只要你愿意留在山寨,最低也得推举你做三当家的。你再把我的项链给杨金旺看,他见那项坠儿如见我,咱们联手就把王富贵收拾了。
王金凤按照马群英的计划上了青龙关,走向忠义寨东门。刘根正在检查寨门的岗哨,他刚当上三当家的心情好,正在给几个土匪发烟。一个土匪突然发现了王金凤。
“看,八路,八路军医生。”一个土匪指着王金凤叫道。
“夫——人。”刘根吃惊地叫了一声向王金凤跑去,“夫——人,你——咋来——了?”
“夫人,俺大当家的——死了。”一个土匪跑过来对王金凤喃喃地说。
“出什么事了?”王金凤故作惊讶悲伤,轻轻地问。
“见,见了——大——当家的,再说。”刘根上前搀扶住了王金凤的胳膊,众土匪都不敢说话,王金凤也不多问。
“哎呀呀,王医生,俺呀正不着去哪儿找你哩。”早已得到报告的王富贵匆匆忙忙地从聚义厅中迎出来,人不到下巴先到,大老远伸着双手端着他那凸出的下巴一边说一边奔向王金凤。他走到王金凤面前,双手搀扶着王金凤的另一只胳膊说:“你来得正,正是时候。你还不知道吧,俺大哥已经——故去了。”
“他,他出什么事了?”王金凤依然装作惊讶和悲伤轻轻地问。
王富贵悻悻地说:“唉,为了找你们那个机要员,没防住掉下悬崖了。”
“他干么要去找啊?”王金凤故作着急地说,“我不是和他说好了……”
“唉。”王富贵眼珠一转,接着说:“前一儿黑[1],你们区干队来人求他帮忙去找哩。他们说你,你被抓了。你,你咋跑出来了?”王富贵也故作惊讶地问王金凤。
“我被我们的人救出来了。”王金凤淡淡地说。
“那,那你见,见到您那两个同志了?”王富贵急切地问。他答应要替郭疯子找八路军的机要员,没想到李铁柱给转移了。
王金凤怔了一下,王富贵带着郭疯子的队伍就是去抓刘会贤和李玉贞的,现在这么急着问我见到了没有,肯定是想知道她们藏身的地方,我何不以此为诱饵把他领到马群英面前,让马群英把他杀了。想到这儿,王金凤故意忧心忡忡地说:“见到了。我跟马群英说好了让他帮助送人,没想到他……”
“没关系,没关系。”王富贵一听王金凤见到八路军机要员了,非常兴奋,急切地说:“王医生,你放心。俺大哥不在了,俺送,俺保证把你们送出山去。你告诉俺,她们在哪儿?俺好安排人去护送。”
王金凤欲擒故纵,迟疑片刻,犹犹豫豫地说:“这个——,你不是说——区干队来人求你们——”
“啊,啊,是,是。”王富贵眼珠又一转说,“他们,他们还留两个人在寨子里等信儿呢。”
“那好,你快让区干队的人来吧,我带他们去。”王金凤立刻表现出惊喜。她知道忠义寨中没有区干队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是想将王富贵一军。这样,王富贵就会让忠义寨的人扮成区干队的人跟她去,她就带着这些人去见马群英,这些人知道了王富贵的真面目,回来收拾王富贵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可是,她不知道王富贵说的那两个人,是郭疯子留在忠义寨的郭进宝和瘦猴。王富贵前天晚上被郭疯子抓住,供出了区干队到忠义寨求他们帮助找八路军机要员的事。郭疯子跟王富贵到北斗挂玄峰下的溶洞没有抓到刘会贤,就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松本。松本命令郭疯子的特务队和日军一个小队分别藏在石榴院和民权,准备捉拿八路军和区干队的联络员。郭疯子知道马群英死了以后,就让郭进宝和瘦猴留在了忠义寨,一是监视督促王富贵为他办事,二是一旦有八路的消息可以及时给他通风报信。
“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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