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结的比较深,而且他和马群英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再谈也是白费劲,动了动脖子后那两道肉褶子,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说:“俺知道那次你亏了本儿,所以今儿个路过你门口就进来看看,把缴获八路的东西,顺便给你带点儿。反正俺已经在松本太君那里把你这个保安总司令给保下了,只要你愿意,松本丈君会亲自给你委任,还会重重有赏。”
马群英摆着手说:“不敢,不敢,你还是保别人当吧。你能把那么多年前的窟窿[16]给俺补上,马某感激不尽。”
“那些子弹、手榴弹、手雷,还有那挺机枪,可是松本丈君为表诚意专门另给加送的。”郭疯子一听马群英用补前些年的亏空一下子把他送这么大的礼给抹了,急忙截断了马群英的话,把实情说了出来,如果照马群英的“窟窿”说,他回去怎么向松本交待呢。
“不,郭队长。俺不认识啥松本,也不想认识松本。要是郭队长送的礼,俺照单收下。要是俺不认识的人送的,请郭队长给带回去吧。”马群英不温不火很客气地说。
“不不,马寨主。那全是俺郭队长送的礼。”王友池接过话茬,眯着小眼笑着说,“那些子弹和机枪是郭队长专门给松本太君要的,表示友好的诚意不是?”
“俺们已经友好了这么多年了。”王富贵见王友池插话,也接过话茬说:“这么多年,俺们是有诚意的。郭队长不在家,俺们一直对郭家保持着友好。”王富贵说到后半句拉着长腔看向郭疯子,他想看看郭疯子有什么表情。郭疯子见王富贵看他,以为是征寻他肯定还是否定,遂冲王富贵笑着抖着脖子后根那两道肉褶说:“继续友好,继续友好。”
郭疯子的表态让王富贵心中暗喜,说明他和三姨太通奸的事郭疯子还不知道,同时也说明王友池等人没有向郭疯子报告,遂兴奋地站起来,冲王友池抱了下拳,忽闪两下他那母猪眼睛,一语双关地说:“感谢王军师在中间周旋。”
“那是,那是,这多亏王军师在中间周旋。”郭疯子为掩饰自己的尴尬,拍了拍王友池的胳膊说,“光咱们两家友好还不够,俺在协助皇军工作,还要对皇军友好才是。”
马群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又捋上了自己的山羊胡子,听郭疯子说“要对皇军友好”,遂摆手道,“俺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走他的阳光道,俺过俺的独木桥,俺与你友好,不一定非得和他友好。”
“那是,那是,只要你们不和皇军作对就成。”王友池急忙插嘴“搞折中”。
马群英盯着王友池说:“俺说过了,俺与他井水不犯河水。”
“马寨主,听说您手下绑回来一个八路?那可是皇军的——”郭疯子瞪着他那牛蛋眼盯着马群英说。本来他与王友池商议不提这事儿,可是看马群英一直跟他较劲儿,弄得他非常窝心,就想拿这事杀一下马群英的傲气。本想说“那可是皇军的要犯,你已经插手了皇军的事”,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就让马群英抢了过去。
“没错。”马群英向前倾了些身子,装着亲密的样子说:“郭队长可能不知道,马某的原配去世多年了,弟兄们一直想为马某找一位压寨夫人。看上了,就不管啥八路九路的。”
王友池急忙插话说:“俺郭队长的意思是说,这个女八路是皇军追——”
“王军师,是这么回事儿。”王友池的“追捕对象”还没说出口,就让王富贵给打断了。他见王友池老是插嘴,早就忍不住了。王富贵盯着王友池说:“俺大当家的早就定下一个规矩,就是不能抢本地的姑娘、媳妇。这女八路正好是个外乡人,所以,弟兄们遇见了就给绑了回来。”
王友池狡黠地一笑,眯着小眼睛接着问:“您不是和八路军有约吗?就不怕八路军找您——”
“他找俺也不怕。您把他们的老窝端了,她不给俺当压寨夫人就是死。敢找俺的麻烦,俺嬲[17]儿他呢。你说说,俺现在把她赶出山寨,你不立马儿把她抓了,还有她的好果子吃。”王富贵说着把衣襟向后一扒,彰显着他的匪性。
“可是,皇军要是来要人——”郭疯子还想拿日本人来压王富贵。王富贵把手一挥抢过话茬说:“俺管他黄军、白军的。跟了俺大哥,就是俺嫂子,就是俺的压寨夫人。谁要动她,找它说话。”王富贵说着拍了拍腰间的双盒子。
“是是是。换身衣裳,谁知道她是啥军。”王友池又站起来眯起起小眼睛笑着和稀泥说。
“敢问,马寨主何时成亲呢?”郭疯子拉下满脸的横肉咄咄逼人地问。
“还需些时日调教调教,马某人不想强人所难呀。”马群英捋着他那山羊胡子说。
“那如果——”
“放心吧王军师,到时一定请您上山吃喜酒。”一直拽着小黑胡子没说话的杨金旺也感到王友池话多,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的话。
“那好,那好,俺一定前来恭贺。”王友池把眼睛笑成一条缝儿说。
“到时,俺——”
“报——”一声大吼震断了郭疯子的话。马群英、王富贵、杨金旺一听就知道是刘根的声音,三个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激灵,因为刘根在负责王金凤和李玉贞的警戒,他这一嗓子,都以为出了什么事。杨金旺急忙起身向门口走,还没有走到门口,只听到“咔”的一声,聚义厅门前的两个哨兵交叉枪刺把刘根拦住。刘根见被拦住,又扯着嗓子冲聚义厅里喊:“夫人有请大当家的!”
刘根扯着嗓子一点不打磕巴的声音在聚义厅里回荡。马群英先是一楞,接着站起来笑着对郭疯子和王友池抱拳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说过,需要调教,需要调教,这不就来了。”马群英对郭疯子和王友池说完,冲着门口提高了声音说:“老二、老三,您俩替俺送送郭队长和王军师,看看咱有啥给他们带的,俺去看看您那小嫂子又想玩啥哩格儿棱[18]。”说完离位向外走。
“是。”王富贵、杨金旺异口同声地答。
杨金旺向回走同迎上来的马群英说:“大哥,郭队长手下的几匹马跑了,是不是把咱那几匹马——”
“送给他,送给他。反正该过年了,咱也不出去。”马群英一边说一边向门外走,杨金旺陪着把他送出门。
趁这工夫儿,王友池跑到王富贵跟前,搂着王富贵的脖子,眯着小眼睛耳语道:“三姨太问你好呢。”
王富贵先是一怔,接着用膝盖敲了一下王友池的胯部,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郭疯子在。
王友池笑着趴在王富贵的耳朵上说:“你哪回去俺不知道?老子背地里给你打掩护,不承情啊!”
“友情后补,友情后补。”王富贵做贼心虚,一直用他那老母猪眼睛瞄着郭疯子,又见杨金旺进门,推开王友池笑着冲王友池抱拳说。见杨金旺走近,笑着与杨金旺搭讪说:“又出啥幺蛾子[19]了?”
杨金旺淡淡地说:“管他哩,有大哥呢。”
[1]自己一人。
[2]白搭工夫,没用。
[3]早上。
[4]一个。
[5]那,那个。
[6]早上。
[7]怎么。
[8]卑鄙、下流。
[9]一个。
[10]现在。
[11]念niǎo,看得起,放在眼里。不嬲他,即不把他放在眼里。
[12]木制长方形或正方形托盘,可摆放四个或更多盘、碗,专门用来端运饭菜。
[13]丢掉,失去,浪费。
[14]不平静,不服气。
[15]那么多。
[16]亏空。
[17]理,搭理。
[18]花样。
[19]怪事。
第八章
定协议女八路离开匪巢,
扶英骨将当年战场寻找。
马群英问清楚了刘根事情的缘由,快步向上房走去,他要去问一下王金凤是怎么回事儿。当他走近上房时,哨兵远远地就喊:“大当家的好。”
王金凤在屋内听到哨兵喊话,打开门,马群英已经到了门口。王金凤伸手挡住他说:“外边说去。”
王金凤迈出屋门,两位哨兵即“唰”地立正,异口同声地叫道:“夫人好。”
这一声犹如炸雷惊得马群英一怔,回头看,只见王金凤微笑着冲两位哨兵点了下头“嗯”了一声。马群英心里纳闷,这“夫人”俺还没认哩,咋就叫上了?
“咋回事儿啊,这——”马群英冲王金凤说。
“鬼子汉奸来找你干啥?”王金凤没有正面回答马群英的问话,反问道。
“送点儿粮食、枪支、弹药。”马群英淡淡地说,“一是拉拢,二是侦察,三是追查您俩。说说,你这边咋回事儿?”马群英这大当家的可不是白给的,非常精明,两句话就转回来了。
“他们想拉拢你干什么?”王金凤咬定青山不放松,继续追问。一边问一边推着马群英向前走,示意他周围有耳目。
“想让俺当汉奸,封俺当青龙山保安总司令。”马群英一边向前走一边回答。这是他的地盘,哪里放几个人他自己门儿清,所以说话也不怕声大。他走到一棵小树下停住,盯着王金凤说:“这里说话没人能听见,问吧,还问啥?”说着把两手一摊,像表决心要和盘托出似的。
“你答应了?”
“你看俺像汉奸吗?”马群英反问一句,盯着王金凤,一副自我感觉很好的样子。
“那我倒要好好看看。”王金凤笑了,怔怔地看着马群英。据她对马群英的了解,这人是打死也不会做汉奸的。但她确实需要借这个机会认认真真地看看马群英,已经决定把自己嫁给这个人了,还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呢。她对马群英的印象不错,正派正直,老成老练,开明开朗,威猛威严,这也是皮定均司令员对马群英的印象,没有李玉贞那种“又老,又矮,又瘸,又拐,又丑,又脏”的感觉。马群英四十岁出头,面色古铜,是紫外线效应,山上的土匪都这种脸色,显不出多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个子也不算矮。与王富贵、杨金旺两个大个子小兄弟比,算矮算老的。瘸和拐都是为山寨拼杀落下的,也算是英雄的标志,要不然众人不服,也做不了大当家的。可这马群英残而不废,行动如飞,跟刘根的结巴如出一辙,慢慢走让人细瞧,一脚高一脚低,可快走起来,特别是跑起来,一般的小伙子都难追上。那拐是左胳膊受伤之后,肌腱收缩伸不直了,可什么也不影响,他加强练习,比右胳膊还有劲呢。这瘸拐,王金凤作为医生都给他看过,无关大碍。至于丑,马群英可不算丑,大脑门,大眼睛,高鼻梁,国字脸,上留背头,下蓄美须,很有绅士派头。那脏就更谈不上了,一个土匪头子,那么多人伺候,能脏到哪里去。肯定是李玉贞不喜欢他那一脸胡须,觉得又丑又脏。王金凤想着李玉贞对马群英的评价,还真一字一顿地给说出来了:“又老,又矮,又瘸,又拐,又丑,又脏,留着个山羊胡子,像个骚胡[1]……”
“你——,你不是让他们以后叫你夫人吗?总不能让他们也在前面加上‘骚胡’两个字吧?”马群英见过世面,宠辱不惊,盯着王金凤嬉笑着说。言语中,洋溢着他的精明。
“少跟我嬉皮笑脸。”王金凤被马群英说了个大红脸,知道自己的脑子转不过马群英,就严肃地说:“快说说鬼子汉奸来有啥情况,急死人了。”
“敢情你是想了解情况,叫刘根去悫[2]俺来的。”马群英一听王金凤这么说也急了。
“没人悫你。你只要不当汉奸,我嫁给你。老实说,前面啥情况。”王金凤是个直性子,像训小孩儿似的对马群英说:“你要敢悫我,我废了你!”
王金凤的话难听,却让马群英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其实,他内心里喜欢王金凤,在王金凤第一次到忠义寨时他就看上了,只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暗恋着罢了。王金凤给他看病,比武,一颦一笑都让他心跳。特别是那宽广圆润的脑门和那带有圆弧感的下巴,他睡梦中都想摸一把。可是,王金凤是八路,他是土匪头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够不着啊。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儿,今天就落到他头上了。他在心里念佛,觉得自己即使当了土匪,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善有善报了。所以,他绘声绘色地把郭疯子怎么带着鬼子进了忠义寨,他怎么不亢不卑、大义凛然地应对,以及他听到刘根喊叫怎么脱身的事说了一遍。
王金凤也把自己为什么决定嫁给马群英说了一遍,并主动提出大年三十举行结婚盛典,让山寨里的弟兄开开心心过个年。但是,她有三个条件。第一个条件,她现在就带李玉贞走,去找刘会贤。如果刘会贤藏身的地方安全,她一个人返回忠义寨,马群英负责把刘会贤和李玉贞送到根据地,办不成不结婚。如果刘会贤没有合适的地方藏身,她和李玉贞将刘会贤带回忠义寨,由马群英负责把刘会贤和李玉贞送到根据地,还是办不成不结婚。第二个条件,结婚后,不能限制她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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