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三枪。”
“是,就三枪。”黑棉袄接过刘根的话说,“要是八路,肯定还击。日伪军人多,要抓活的,不会开三枪把她们打死。”
“那是八路打了三枪没子弹了。”烧鸡帽不屑地看了黑棉袄一眼接着说,“车都颠零散了,人还能好到哪儿,没准儿枪都没有,让鬼子汉奸捉住了。”
“乌——鸦嘴。”刘根又冲烧鸡帽瞪了一眼,结巴道:“就——不会——说好儿。”
“事实呀。”烧鸡帽坚信自己的判断。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只是猜测,不一定是事实。事实是郭进宝发现了李铁柱人走家空,只找到一顶八路军帽,鸣枪喊叫着搜山追赶。可是,他们三个谁也不知道,只能瞎吵。
“事——实,咱——也得——看见。”刘根边结巴边向前走。他是头儿,不论是啥情况,都得弄清楚了向王富贵、杨金旺报告。
刘根三人刚转过弯儿,就见王金凤甩着手从青龙关下向这边走来。黑棉袄指着王金凤喊道:“看,看。女人,幺儿[4]女人。”
“八路,一定是八路。”烧鸡帽看到王金凤又来了精神,“看,她还往朱雀岭看哩。”
王金凤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向朱雀岭方向看,因为那里响了枪声,刘会贤就躲在吴窑李铁柱家里。她虽然没有黑棉袄判断的那么准确,但她清楚地知道刘会贤就在那一片。枪声让她忐忑不安,为刘会贤捏一把汗,后悔不该丢下刘会贤。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只有到忠义寨,若能说动马群英帮忙,情况可能好转。想到这儿,她加快了步子走向忠义寨。
“哎——诺[5]女——的。”刘根远远冲王金凤叫道,他怕他们三个吓着闷头赶路的王金凤。
“你是不是上俺忠义寨哩。”烧鸡帽抢着跟王金凤说话。
“你们是忠义寨的吗?”王金凤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话,一边反问一边摸背后的枪。她还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来时李铁柱告诉她,特务汉奸已经知道了李玉贞在忠义寨,会不会是特务在这里设的卡?
“是呀。俺清晌儿已经抓——把幺儿女八路接进寨子里了,你是八路吗?”烧鸡帽笑着答,差点说出“已经抓了幺儿女八路”。他伸了下舌头,情不自禁地推了一下黑棉袄说:“美人,比清晌儿[6]诺还漂亮。”
“脑门倍儿亮。”黑棉袄也跟着品头论足说,“膀大腰圆。”
“你——别怕。”刘根说,“用——枪指——着俺——带路。”刘根已经断定王金凤是八路,知道她把手伸向背后是去掏枪,就举起双手冲王金凤说。
“好,都举起手,转过身去。”王金凤见刘根识破她掏枪,“嗖”地一下把枪口对准了烧鸡帽和黑棉袄,因为他俩还没有举手。
“别——别开枪!”烧鸡帽这时也成了结巴,急忙举起手,黑棉袄也跟着他举起手转过身去。
“走!”王金凤飞身上前,用枪顶了下烧鸡帽的后背。
“这,这叫啥?”烧鸡帽说,“俺出来——找你,让你用枪顶着——押回来了。”他知道王金凤不会伤害他们,因为王金凤没有下他们的枪。只所以用枪顶着他们,是因为不相信他们是忠义寨的人。为此,他见了女人就兴奋的特性又冒了出来,想在王金凤面前油嘴滑舌表现表现,可是怎么说也把话说不利索。
“你——也结——巴了。”刘根结巴着埋汰烧鸡帽。
“都——他妈跟你——学的。”烧鸡帽一急放下了举着的双手。
“举起手。”王金凤又用枪顶了烧鸡帽后背一下,厉声喝道。
烧鸡帽急忙又把手举起来,回头看王金凤。王金凤又喝一声:“朝前看。”
“这这这,这叫啥?”烧鸡帽举着手一边走一边唠叨,“丢人,丢死人了。”
刘根“扑哧”一声笑了,结巴着说:“走——你的。”他一笑烧鸡帽跟他一样也成了结巴,二笑他们仨被女八路押着举着双手回寨子确实滑稽。但是,他是头儿,只有这样,完成任务才能顺利,要不然咋证明他们仨是忠义寨的。
“咋着[7]了刘根?”忠义寨北城墙上的哨兵远远看到王金凤双手持枪押着刘根三人走向北门,既纳闷又新鲜,站在寨墙上冲他们喊道:“刚出寨门就叫幺儿娘们给押回来!”
刘根也不答话,举着双手,一边转身一边结巴着对王金凤说:“这——你相——信了——吧。”
“我相信你,不相信他俩。”王金凤说着将双枪插进腰间。刘根见状放下举着的手,“嘿嘿”笑了。
“为啥——不相信俺?”烧鸡帽听了王金凤的话,斜眼看了看刘根,也放下举着的双手,转过身问王金凤。
“我认识他。”王金凤冲刘根仰了下她那圆弧般的下巴笑着说。一见面,她就认出刘根来了。她给刘根看过病,眼尖,记性好,再说刘根说话一结巴她就想起来了。
“你——是八路——医生。”刘根也想起了王金凤跟着皮定均司令员到忠义寨的情景。王金凤给他看舌头,说他舌头下的息肉太厚太发达,长得太靠前了,导致舌头活动不了,说话结巴。把连着舌头下的息肉割断,说话就不结巴了。刘根一听说要割他的舌头,吓得偷偷溜了。
“是,八路军医生。”黑棉袄凑过来说,“跟咱二当家的比武,她还赢了呢!”他想起了王金凤和王富贵切磋武功的情景。
烧鸡帽看着王金凤摇了摇头,拍了拍他那烧鸡帽。他和刘根、黑棉袄三人都心知肚明,王金凤耍了他们,但对这样的美女又不好说什么,况且王金凤那一颦一笑一仰下巴,美得让他们心都碎了。特别是王金凤那富有圆弧感的下巴就那么一仰,够他想半年的了。至于那男儿身段,在那年月审美比水蛇腰要好几倍。所以,烧鸡帽在心里想,这一趟出来的值,见了个比清晌儿那娘们儿更漂亮的。
四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忠义寨,直奔聚义厅。到了聚义厅前,刘根冲门口站岗的两个哨兵喊:“报——又请回幺儿女八路。”刘根喊完,冲王金凤“嘿嘿”一笑,心里美滋滋地想,听听,不结巴吧。
烧鸡帽看王金凤也冲刘根甜甜一笑,急忙与王金凤搭话:“刘根扯着嗓子喊不结巴。”
王金凤也冲烧鸡帽甜甜一笑说:“有时间,我把他舌头下的息肉割了,他就说话不——不费劲了。”王金凤也打了个磕巴,没有说出“结巴”二字,用“不费劲”代替了。她一边说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和武装带,把两把枪插好,准备要见马群英等人。
“他用喉咙喊就中了,要舌头没用。你干脆把他的舌头割了,省事儿。”烧鸡帽笑着说。
刘根笑着举手佯装要打烧鸡帽,烧鸡帽闪身躲在王金凤身后,并顺势双手按住了王金凤的肩膀。
“下作[8]。”刘根在心里骂道,举着的手真的打在了烧鸡帽的头上。烧鸡帽疼得“哎哟”一声放开王金凤,抱着头喊:“真打呀。”
“真——”刘根的“打”字还没有结巴上来,“啪啪”两声枪响就把他镇住了。众人向传来枪声的地方看,还是朱雀岭那边。王金凤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又罩上了阴云。
“哪里打枪?”王富贵从聚义厅中跳出来双手按着盒子枪问。
“朱雀岭。”烧鸡帽抢着回答。
“又是朱雀岭。”王富贵看看朱雀岭的方向,又看看王金凤,惊讶地说:“是您呀。您是不是坐着马车从石榴院里跑出来的?”
“嗯。”王金凤也认出了王富贵,冲他点了下头。
“和你一块跑出来的那俩人是不是躲在响枪那地方?”王富贵接着问。
“一个躲在那一片儿,另一个——”
“另一个在俺这儿。”马群英在杨金旺的陪同下走出聚义厅,冲王金凤抱拳道:“王医生,多日不见,请,请屋里坐。”马群英说着由抱拳变为“请”的手势。
“马寨主,久违了。”王金凤冲马群英抱了下拳说,“我不能在这儿久留,我们一个同志躲藏的那片儿地儿响了两次枪声了。”
“俺听到了,没准儿是打猎的,先进来喝口热水吧。”马群英笑着说,那“请”的手势始终没有改变。
“我看到汉奸特务到那边搜山去了。”王金凤抑制住自己的忧郁,平静地说:“李护士在哪儿?我先见见她。”
“李护士——”
“就是在您这里的那个女同志。”王金凤急忙给马群英解释。
“啊,她,她是护士。”马群英先是一怔,接着说,“中,中,俺带你去。”
马群英陪着王金凤并排在前面走,王富贵和杨金旺并排紧随其后,刘根、烧鸡帽和黑棉袄也跟在后面。王富贵感觉身后跟着人,回过头没好气地说:“还跟着弄啥哩?领赏啊?”
三个人被训得一头雾水,悻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个人走向上房。上房门口的两个岗哨见到马群英等人走近,立正喊道:“大当家的好!”
马群英抬起右手冲房门摆了摆,示意哨兵把门打开。然后,侧脸对王金凤说:“您那位小同志就在里面。请。”
屋内,李玉贞坐在床上斜倚着叠好的大厚被子,听到门响,抬头看向门口。刚才那两度枪声让她心神不定,担心着刘会贤和王金凤。突然发现王金凤出现在门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玉贞——”王金凤在马群英等的陪同下走进厢房,看到李玉贞怔怔地坐在床上,就紧走两步赶上前去。
“王医生——”李玉贞一下子扑到王金凤的怀里,眼泪就“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马群英回头对王富贵和杨金旺说:“让伙房弄点儿吃的来。”
王富贵冲门口的哨兵喊:“您俩去幺儿[9]人,让伙房送些饭菜来。”
“别,别,别麻烦了。”王金凤急忙放开李玉贞阻拦说,“饭就不吃了,我们这就准备走。”
“啥?你镇暂儿[10]就带她走?”马群英一怔,急切地问。
王金凤看了一眼马群英,又看看王富贵和杨金旺说:“谢谢马寨主,谢谢你们,我们得赶快去看——我们那位同志。刚才的枪声,我总觉得不对劲儿。”
“刘,刘姐怎么了?”李玉贞满脸泪痕拉住王金凤着急地问。
“没事儿?在李大哥——照顾下,不会有啥事儿。”王金凤差点说出刘会贤“在李大哥家”,急忙改口,又盯上一句:“听到他们藏的方向有枪声,我怕——”
“你怕同伴出事儿,自己出事儿了咋弄哩?”马群英右手抓着他的山羊胡子说,“您现在出去,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自卫团把住了后寺河一线,封锁了您去根据地的所有路口,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搜山了,他们扬言要抓住您,斩草除根。俺觉得,您还是留在俺这里安全。”
王金凤看了马群英一眼,平静地说:“我们在山里能找地方藏身,可汉奸带着鬼子到寨子里要人怎么办?”
“俺才不嬲[11]他哩?他还敢抢走俺的压寨夫人咋的?”王富贵把衣襟向后一扒,双手按在盒子枪上,那本来就前伸的下巴又向前伸了伸,瞪着他那母猪眼睛说。
“压寨夫人?”王金凤瞪大了眼睛将屋里的人照了一遍,拉下脸问:“什么意思?”
马群英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说:“王医生,是这样的。俺马某人,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呀。”
“只要她成了俺的压寨夫人,鬼子汉奸都没办法。保证您平安无事儿。”王富贵抖着双手抢着说。
“不,不,我不干……”李玉贞死死拉住王金凤的胳膊,好像一松手就会立马变成忠义寨的压寨夫人似的。
王金凤拍拍李玉贞,示意她别着急。转过脸对马群英说:“马寨主,您……不是真要她做压寨夫人吧?而是想用这个做借口来敷衍鬼子汉奸的。”
马群英捋着胡子说:“俺原来是这么想的。可是,怕糊弄不过去,赔了夫人又折兵。说实话,俺那原配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俺也的确想——娶她。”
“马寨主,你不觉得你这样做是乘人之危吗?”王金凤盯着马群英的眼睛说,把以前尊称的“您”换成了“你”,并蔑视地加重了语气。
“呵……王医生,你言重了。”马群英捋着他那山羊胡子看着王金凤不温不火地说。他也把“你”字加重了语气,并且微笑着,彰显着他的威严和狡黠。
“马寨主,这些年您确实做了不少好事,为抗日也作了不少贡献,我们八路军非常敬重您。”王金凤又用了敬称“您”字,并加重了语气。她说到这里,先看了王富贵和杨金旺一眼,然后盯着马群英的眼睛,突然沉下脸,义正辞严地说:“但是,不希望看到我们根据地刚有一点挫折,你就釜底抽火,匪性还原。”
“咋说话哩你?”王富贵将衣襟向后一扒,双手按在盒子枪上,气哼哼地说:“他妈的,俺大当家的这么做,也是看在和八路军往日的情分上。让她做压寨夫人,那是抬举她!”
“闭嘴,我在和你大当家的说话。”王金凤柳眉一竖瞪视着王富贵,吓得王富贵后退一步。
“老二,不得无礼。”马群英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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