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见王富贵推着杨金旺要走,搭讪道。
“他妈的由不得她。”王富贵将他那地包天的下巴一扬,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可别硬来啊。”马群英乐得合不拢嘴,冲着王富贵和杨金旺的背影喊。
“硬来?就得硬来,他妈的不硬中吗?您就等着今儿黑[8]圆房吧。哈……”王富贵留下一串儿笑声,推着杨金旺走出了聚义厅。
“把那娘们儿弄哪儿了?”王富贵问杨金旺。
“上房,大哥让刘根给安排到上房了。”杨金旺答。
“走,看看去。他妈的,咋长恁[9]美哩。”王富贵推着杨金旺的后背一边回味李玉贞那美丽的脸庞和身段一边说,“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有点儿姿色。”
“不是有点儿姿色,是他妈的很有姿色。”王富贵笑着说,“大哥要是不要,俺就娶了她。他妈的弄个女人,管她是干啥的?大哥——太胆小了。”
“大哥是不想让人家捣脊梁筋儿!”杨金旺感叹说。他感到失落,茫然地看向远方,在心里说,没进门我就想占有她了。
“一边当妓女,一边立牌坊。”王富贵用力推了一把杨金旺,指着他的后背说:“他妈的,这叫不叫捣脊梁筋儿?”
杨金旺回身拉了一把王富贵,低声说:“别说了。”
“干么[10]不说,人家都这么说。咱做恁些[11]好事,他妈的人家还是叫咱土匪。土匪,咱是土匪,他妈的土匪。”王富贵又把手搭在杨金旺的后背上,顺势拍了两下。
“只能这样儿,有啥办法呢?”
“俺要是大当家的,就让兄弟们换个活法!”王富贵盯着杨金旺的脸压低声音说,“不能像镇暂儿[12]这样儿,他妈的跟慈云寺的和尚似的。”
“弟兄们都等着这一天呢,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杨金旺笑着奉承道。
“你瞧好吧。听俺的,俺有啥给你啥。”王富贵将手臂从杨金旺的后背滑向肩膀,搂着杨金旺的脖子以示亲密。像是自己真做了大当家的,说话竟然没带“他妈的”。
“中中,一切听您吩咐。”杨金旺也用左臂缠住了王富贵的腰以示友好。
“这就对喽!”用力搂了杨金旺一下说。
王富贵和杨金旺这一搂一抱,嘻嘻哈哈,转眼就到了上房。刘根立在上房门口站岗,烧鸡帽和黑棉袄趴在门上顺着门缝向里瞧。
王富贵放开杨金旺,奔到门前,一手抓住烧鸡帽一手抓住黑棉袄,一较力就像摔小鸡似的将他俩四脚朝天地甩在了门前。
“弄啥哩——你们!”王富贵把衣襟向外一扒,双手按在腰间的两把盒子枪上,怒目瞪视着地上的烧鸡帽和黑棉袄。这两人正看得专心,冷不防被人来了个王八翻盖儿,腿儿还没弹直呢,就见王富贵拉开了要枪毙他们的架式,急忙翻身跪在地上磕头捣蒜。
“二当家的好,三当家的好。”
“你咋不问好哩?”王富贵上前对着刘根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刘根眼快侧头闪过。跳到一边说:“还,没,说出来。”
“他妈的,蹦得比说得快多了!”王富贵瞪了一刘根,笑着说。刘根是他的爱将,虽然结巴,但是武功好,做事利落,想得周全,能独当一面。
“刘根向来是做得比说得好。”杨金旺也喜欢刘根,笑着打圆场说:“刘根喊起来不结巴。”
“不——不敢——喊,怕——惊着——她。”刘根指指上房说。他老远就看见王富贵和杨金旺向这边走来,想喊话问好,怕声音大惊吓着正在睡觉的李玉贞。李玉贞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又奔波大半天,确实累了,见忠义寨的人对她没有什么敌意,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刘根给她盖好被子,拉上房门,守在了门口。因为刘根是头儿,有刘根在,烧鸡帽和黑棉袄不敢靠近李玉贞,只是在远处打眼,平时又很少接触女人,有个女人离这么近很是挠心。刚才听到李玉贞翻身弄得床吱吱作响,就情不自禁地趴在门缝处偷看。现在,听到刘根结巴着说怕喊了惊吓着李玉贞,在心里直骂刘根。烧鸡帽想,你个死刘根,你若喊着问二位当家的好,等于给我们俩发了个信号,老子听见了,也不会被二当家的摔个仰巴叉[13]。
“他——俩见了——女人——来劲儿。”刘根又结巴着盯了一句。烧鸡帽听了恨得直咬牙根,在心里骂:“你他妈不说话,没人知道你是结巴。”
“他妈的,就这点出息,偷看女人睡觉!”王富贵刚才没打上刘根,听了刘根的话,回头踢了烧鸡帽一脚。
“二当家的饶命,俺啥也没看见呀!”烧鸡帽赶紧磕头喊叫。心里想,报应,肯定是骂刘根遭的报应,要不,二当家的咋会踢俺一脚不踢黑棉袄呢。
黑棉袄也跟着磕头附和说:“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俺听到床吱吱响,怕有情况。”
“只要您这群馋猫不偷腥,他妈的就没情况。”王富贵说着走近房门,趴在门缝处向里看。烧鸡帽见状,嘴角露出一丝怪笑。
“起来吧,好好警卫,她就是咱的压寨夫人了。”杨金旺站在那里一直用右手拽他那撮儿小胡子,见烧鸡帽冲着王富贵怪笑,就对跪着的烧鸡帽和黑棉袄说。
“那敢情好,敢情好。”烧鸡帽听了杨金旺的话,一边说一边爬起来,冲杨金旺抱了下拳说:“谢谢三当家的。”
“谢谢三当家的!”黑棉袄跪在地上给杨金旺磕了个头才直起身。
“应该先谢俺,俺是他大哥。”王富贵透过门缝看向床,房内光线黑暗,也是啥都没看见,就转过身冲烧鸡帽和黑棉袄双手叉腰撇着老婆儿嘴说:“他妈的,俺要想让您跪着,您就不能起来!”
“二当家的说得对,谢谢二当家的!”烧鸡帽反应快,急忙冲王富贵抱拳说。
“谢谢二当家的!”黑棉袄也冲王富贵抱拳说。
“中了,好好警卫。”王富贵冲刘根三人摆了个手说,“俺和三当家的去安排,今儿黑喝大当家的喜酒。”说完抬起右手推着杨金旺的背说,“走吧,等他妈的睡醒了再说。”
二人向前走了几步,杨金旺侧过他那枣核儿脑袋问王富贵:“二哥,您刚才说郭疯子的特务队想在小鬼子搜山前抓到那俩女八路,咱是不是再派几拨儿人出去,抢在特务队前面找到那俩女八路?”
“得了吧,老三。他妈的这幺儿[14]都让王友池撞上了,再找回那俩。郭疯子他妈的幺儿也没抓着,不急了眼找咱算帐还邪呢!”王富贵抬起扶杨金旺后背的手,照着杨金旺的肩膀拍了两下说:“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咋没事儿?幺儿是事儿,仨也是事儿。”杨金旺躲开王富贵放在肩膀上的手,抖着他那上捺儿下撇儿说。
“噢——老三,你是不是看大哥有了压寨夫人,也想趁机弄个女人?”王富贵又笑着抬起右手拍杨金旺的左臂膀。
“难道二哥不想?”杨金旺用他那螃蟹眼盯着王富贵问,“您就这么跟郭疯子的三姨太拉扯?”
“想,想呀。”王富贵那母猪眼睛突然放亮,把手从杨金旺的肩膀上移开,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拍说:“他妈的,去撞撞运气,找到了,咱哥俩一人幺儿。”
“找到了再说吧。”杨金旺少气无力地搭拉下眼皮说,就像事不关己。
“刘根,刘根——”王富贵转身冲上房招着手喊道。杨金旺看着王富贵喊刘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习惯性地用右手拽上了他那撮小黑胡子。
刘根听到王富贵叫他的名字,先是一怔,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向王富贵和杨金旺跑去,一边跑一边张着嘴捯饬着准备答“到”。
“到——!”刘根人到声响,震聋发聩,震得王富贵捂着耳朵蹦高。
“弄啥哩!”王富贵捂着耳朵侧着身冲刘根喊,“想聒[15]死我呀!”
刘根自知没趣,立正站直,搭下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默不作声。王富贵放下捂耳朵的双手,问刘根说:“你搁哪儿[16]找到哩诺[17]女八路?”
“日——月潭。”
“你没问她那俩呢?”王富贵接着问。
“问——了”刘根答,“她——说就她——幺儿人。”
“你猪脑子呀,她说幺儿就是幺儿呀?”王富贵那母猪眼睛瞪得倍儿大,好像看到了那两个女八路似的。
“她——说她——幺儿人——执行——任务。”
“执行个屁!”王富贵说,“幺儿小娘们儿,到大深山里执行任务,鬼才相信。”
“那——就她一—幺儿人。”
“你没在附近搜搜?”王富贵又问。
“没——没有。”刘根说,“如——果有人,肯定——出来。俺——说大——当家的——请她们。”
“肯定个屁!她那俩同伙肯定就藏在附近,你也不寻寻。猪脑子。”王富贵气得跺脚。
“俺,俺——”
“俺俺,你就别俺了。”王富贵截住刘根的话说,“赶快带人到日月潭附近去搜,赶在特务队前面把人给俺找到带回来。”
“俺——俺,三——当家的。”刘根想说杨金旺让他和烧鸡帽、黑棉袄给李玉贞做警卫,走不开,又说不上来,只得叫杨金旺一声,指了指上房。
“啊,听二当家的安排。”杨金旺看了一眼上房,明白了刘根的意思,对刘根说:“俺马上安排人来替换你们。”
[1]知道。
[2]你们。
[3]知道。
[4]知道。
[5]念niǎo,看得起,放在眼里。
[6]你们。
[7]过,过分,过头,过火。
[8]今天晚上,今天夜里。
[9]那么。
[10]为什么。
[11]那么多。
[12]现在。
[13]背着地,四脚朝天。
[14]念yó,一个。
[15]震。
[16]在哪里。
[17]那个。
第七章
王金凤到匪巢救李玉贞
遇突变决定做压寨夫人
刘根、烧鸡帽、黑棉袄与杨金旺派来的两个人交了班。烧鸡帽抱怨说,守着个美人不能看,还要去日月潭找,纯粹是扯蛋。刘根嫌天冷也不愿去,因为他是个小头,身不由己。黑棉袄是蔫儿里坏,暗较劲,说上茅房,磨洋工。三个人趿趿拉拉走出忠义寨北门,阳光已经漫过寨墙照在了去过路沟的山岭上。
烧鸡帽一边走一边抱怨:“都回来大半天了,到那儿还能寻着人?那娘们儿已经说了,就她自个儿[1]。如果有同伙,见她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早跑了,还等咱再去找?要俺说呀,干脆不去,去也白搭[2]。”
刘根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向前走。黑棉袄是老蔫儿,一边跟着刘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烧鸡帽说:“二当家的让去,你不去,活腻歪了。”
“今儿清晌[3]是咱找到了人,让特务队撞上了。说不准一会儿就是特务队抓到了人,让咱撞上了,你说咋弄?”烧鸡帽一边跟着走一边唠叨。这种情况,刘根还真没有想到,但是,可能性很大。
“回来叫二当家的呗。”黑棉袄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坏样儿。
“叫二当家的?”烧鸡帽接着说,“咱抓的人不给人家,人家抓的人能给咱?说不定又像那年那样打起来了。”
“打你个头!”刘根用喉咙喊了一嗓子。那是他“走麦城”的故事,王富贵奸三姨太让他放哨,他却去逼着大姨太要财宝,让大姨太把他关进了密室,不仅自己成了郭疯子笼中的兔子,还差点让王富贵丢了性命,弄得双方火拼、谈判折腾了两天,以忠义寨倒贴了东西告终。到现在为止,刘根都没敢说是自己贪财没有放哨望风。要不是为这事,他早就离开忠义寨让康百万家招为上门女婿了,更不会对王富贵言听计从。他总觉得短儿在王富贵手里,欠忠义寨的人情。烧鸡帽哪壶不开提哪壶,往他伤口撒盐巴,他能不蹦高吗?
刘根这一嗓子,由丹田气发,声如炸雷,不仅不结巴,还把烧鸡帽和黑棉袄吓呆了。这就是结巴刘根的过人之处,山寨里多数人都怕他。有一次,刚入寨的一帮人欺负他结巴,他一人打趴下七八个,扯着嗓子吼一声:“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是病猫啊!”
刘根这回发威,不仅声震山谷,回音激荡,还引来了“啪啪啪”三声枪响。
“枪声。”黑棉袄听到枪声叫道。
“朱——雀岭?”刘根看着朱雀岭的方向说。
“好像是吴窑传来的。”黑棉袄说,“那里,住着一个打猎的。”黑棉袄原来是山里的猎户,他能准确地判断响枪的地方。前些天他到山里打猎,在吴窑见到了李铁柱和李母。
“打猎的在自己家放枪?遭狼了?”烧鸡帽抢白黑棉袄说,“肯定是女八路跑那儿了,让鬼子汉奸发现了。”
“乌——鸦嘴。”刘根冲烧鸡帽瞪了一眼,结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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