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俺是站街哩,做牲口经纪,到新山看牲口。”蓝大衣不慌不忙地回答。
区干队员搜了蓝大衣的身,从内衣口袋里搜出一枚日伪自卫团的证章。
“这是啥?哪儿弄的?”杨奉朝拿过那证章看了看,在蓝大衣眼前晃了晃问。
“自卫团的证章。”蓝大衣不慌不忙地说,“俺花钱买的。您是不知道,俺做生意的,不怕八路,怕伪军,怕日本人。俺买个这儿,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能拿出来蒙事儿不是。”
“噢——。”杨奉朝觉得蓝大衣说得有道理,接着又问:“石榴院你都认识谁?”
“石榴院俺一个人也不认识,这不,去新山哩吗?”蓝大衣答。
“去新山谁家?”
“张华耀家,我去张华耀家。”蓝大衣点头哈腰嬉皮笑脸地说。
“新山有叫张华耀的吗?”杨奉朝问。他见没有人回答,就喊:“往后传着问一下,看有没有人知道,新山有个张华耀的。”
队伍在一个一个向后传。
“有一个,俺认识。”一个区干队员在后边喊,“但是,他是不是去张华耀家谁知道啊!”
“俺就是去张华耀家哩。”蓝大衣说,“快过年了,张耀华想把牲口变成现钱儿,俺也想从中赚点儿不是。”
因为没法核实蓝大衣的身份,带着他去阻击敌人也不方便,杀了他又怕杀错了。戚廷生区长和杨奉朝队长商量后,决定派两个身体素质差一点的区干队员把蓝大衣送回石榴院,等完成阻击任务后回来再说。
蓝大衣走着走着突然喊肚子痛,要拉屎,一个区干队员用枪对着他,另一个区干队员给他解开了绑着的双手,把他引到一个大石庵下让他蹲下方便。谁知那蓝大衣蹲在地上,屎没拉出来,却飞出两个石块分别击中两个区干队员的头,还没等区干队员开枪,他就跳到眼前三下五去二把两个区干队员杀了。
原来,这蓝大衣是巩县日伪工作队的高手,日军派往石榴院的奸细。日军进驻巩县后,不仅成立了自卫团,还成立了一个汉奸组织——工作队。这个工作队搜罗一帮会工夫的地痞流氓,仗着日本人撑腰,横行乡里,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其队长郭金龙就是巩县的头号无赖。郭金龙家是巩县的大户,从小泼赖,不爱读书,家里就专门给他请了个师傅教他习武。成年后,长得人高马大,肥头阔耳,满脸横肉,常年理着光头。脖子和脑袋几乎一样粗,大老远都能看见后脑勺下涌着两道肉褶子。那双牛蛋眼大得吓人,眼珠子泛着青光像车轮一样,一般人同他照面都会感到胆寒。郭金龙整天带着一群小混混招摇过市,恃强凌弱,欺男霸女,不仅强奸堂姐表妹,还公然把表嫂抢回家给他做小老婆。他的师傅斥责他不讲武德,他竟然仗着人多势众废了他师傅的武功。所以,人们都不叫他的名字,全叫他郭疯子。当时,巩县人发誓诅咒就有一说——要是怎么了出门碰上郭疯子。1936年夏天,郭疯子在街上看见了巩县兵工厂外籍专家的夫人,就潜入专家楼要尝外国女人的鲜儿,结果被人发现。在与厂警的打斗中,他连弑两命,成了民国政府通缉的奸细、杀人犯,逃离了巩县。巩县兵工厂迁移大后方,日军占领了巩县,成立了伪政府,没人再管原来的案子,他就跑了回来,被日军驻巩县最高指挥官山田一郎任命为工作队队长,协助松本管理巩县的伪军。郭疯子虽然不是刺探巩县兵工厂的奸细,却是日本人的奸细,他还发展了不少像蓝大衣这样的奸细,专门为日军搜集情报。所以,当地人都把这个日伪工作队叫作特务队。
蓝大衣跑回县城,向郭疯子报告了第五抗日区政府区干队外出等情况。郭疯子兴奋地后脑勺下那两道肉褶子直跳,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松本那里报告。这松本是个矮胖子,就像一只保温桶,倒在地上分不出高低。可是,他那张脸出奇的长,是坊间说的那种老驴脸。再加上他说话声大并且有些嘶哑,因此有人称他老叫驴。他留着一个八字胡,又浓又黑,就像是从两个鼻孔中流出的两道墨,也像是刷在上嘴唇的两道黑漆。
松本听了郭疯子的汇报,兴奋地蹦起来拍他的肩膀,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抖着嘴上的八字胡笑着说:“郭桑儿,你的,功劳的,大大的。”遂决定当天夜里,兵分三路偷袭石榴院。
按照松本的部署,天黑之后东西中三路日伪军分别出发。
西路由大新乡乡长尚文安带领伪军一百余人,由北官庄出发,经斑鸠坡、过路沟、小中王庙,迂回到寨坡包围石榴院。
中路由松本直接率领日寇一百余人,经白河、白窑、崔庄到民权,由凤凰台居高临下攻打石榴院。
东路由巩县自卫团团长李青标率领自卫团二百余名伪军,经驻驾河、柏茂、杨里、王河到玉皇庙,再绕到磨岭小老君庙,夺取钟岭直逼石榴院。
郭疯子自恃侦察有功,带领他的二十多个特务骑着马主动为日军带路,上了凤凰台。见松本指挥日军向石榴院压下,就上前讨好松本,指着对面的龙脊岭说:“太君,对面高地的没人把守,我的,带人上去。”
松本看了看对面黑黝黝的龙脊岭,像一条巨龙横卧在石榴院东南侧,昂首看着凤凰台。兴奋地拍了拍郭疯子的右肩奸笑着说:“郭桑儿,你的守住龙脊岭,石榴院的八路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了了。”
“插翅难飞,插翅难飞。”郭疯子为得到松本的赞赏高兴的点头如鸡啄米。
“去吧!”松本像打发宠物狗似的冲郭疯子傲慢地摆了下手说。
“嗨!”郭疯子冲松本打了个立正,弯腰鞠躬,带着一帮特务向凤凰台对面的龙脊岭奔去。
巩县抗日第五区政府的警戒设置非常缜密,一直辐射到钟岭,全是区干队负责。因为白天区干队外出执行阻击敌人的任务,留下执勤的全是刚参加区干队未经过训练的青年。这些青年一没经验,二不是钟岭、石榴院的人,对地形不熟。村南站岗放哨的听到了龙脊岭上有滚石声,看看近处没啥异常,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狡猾的敌人逐个摸了岗哨,悄悄地进了村。
黎明时分,在自己驻地警戒的八路军独立排哨兵发现朦胧的村子中,有许多人员跑动,遂拉动枪栓,大喝一声:“干什么的?口令!”
对方也不答话,对着他就是一枪。哨兵急忙隐蔽,依托有利地形进行还击。
枪声划破了石榴院的宁静,在青龙山幽谷中回响,八路军独立排立即投入了战斗。陈泽仁、刘会贤急忙穿衣持枪跃出窑洞,凭借着院墙掩护观察情况。只见身穿八路军服装的军医王金凤和护士李玉贞提着手枪跑了过来。她们是听到枪声,跑来保护刘会贤和机要文件的。
“什么情况?”陈泽仁一把将李玉贞拉到墙角问。
“我们被包围了。”王金凤挤进墙角说。
“不要慌,你们三个听我指挥。”陈泽仁说,“我在前,小李照顾会贤,王医生断后,我们互相照应,往山上走。”
“不行。文件都在窑里。”刘会贤说着就挺着肚子往窑洞里跑。
“快去,把文件收拾好带上。”陈泽仁推了李玉贞一把。李玉贞跟着刘会贤跑进了窑洞。
这时,独立排一班的杨班长带着一个战士跑了过来。
“陈助理,我们被包围了。”杨班长说,“区干队不在,我们一个排坚守不住村子,排长让我来通知您,带好文件资料,掩护刘机要转移。”
“向哪儿转移?”陈泽仁问。
“东南。”杨班长说,“村东南有条山路直通民权,现在只有那个方向没有动静。我们排长让咱向那个方向突围,他们掩护。”
“好,想到一块了。你们俩前边探路,我在后边掩护。”陈泽仁说。
“我前他后。”杨班长推了一把随同而来的战士说,“我们排长说了,要保护好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悄悄从那山路摸出去。”杨班长见刘会贤和李玉贞从窑洞中背着包袱跑出来,急忙迎上去问:“刘机要,您怎么样?”
“没事儿。”刘会贤把枪一挥说。
“走。”陈泽仁把左手一挥。杨班长在前,一行人随后,借着朦胧的晨曦向前奔去。
石榴院里的枪声更紧了,鬼子伪军像蚂蚁一样向独立排坚守的区域拥去。杨班长带领刘会贤一行借着地形地物掩护,躲过搜索的敌人,一点点向村子东南靠近。
敌人抄了区公所,把注意力都放到了独立排那边。松本安排自卫团的伪军围住独立排,轮番骚扰,不让独立排休息,等到天亮之后,看好地形再组织进攻。八路军独立排王排长要求战士节省子弹,能坚持多长时间坚持多长时间,给一班争取时间掩护刘会贤等人突围。因此,战斗处于胶着状态。
杨班长带着刘会贤等人七拐八拐摸到了村南边预先修好的工事,找到了上民权的路。
“班长。”随着叫声两名八路军战士跳出掩体。一个战士向杨班长报告:“马车搞到了,快请刘机要上车吧。”
说话间,一名八路军战士赶着一辆马车从旁边的树木中走出来。王金凤、李玉贞扶着刘会贤走向马车,把两个包袱先放在车里。正要扶刘会贤上车,刘会贤突然大叫一声:“不好!”惊得浑身直打哆嗦。
“怎么了?”众人也被刘会贤的叫声吓了一跳,陈泽仁急忙跑过来问。
“密码本落在窑里了。”刘会贤突然想到了密码本,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寒气从脚心一下子蹿到了头顶,哆嗦着有点站不稳身子。密码本,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本来,她是一直把密码本藏在身上的。陈泽仁来后,为了保密安全,她怕陈泽仁看到,把密码本缝在了给要出生的孩子准备的棉衣里。
“你放哪儿了?”王金凤急切地问。
“缝在给孩子准备的棉衣里了。”刘会贤颤抖着喃喃地说。
“好,我回去拿。”王金凤说着就走。
“你们快走,我去。”杨班长拦住说。
“你不知道放在哪儿。”王金凤推开杨班长说。她说的是实话,她知道给孩子准备的衣服放在什么地方。那衣服是蓝底红花连鞋裤,还是她和李玉贞帮助刘会贤做的。三个女八路你一针我一线地缝,她们缝的不仅仅是刘会贤未出生孩子的衣裳,缝的是喜悦,缝的是希望。她们将孩子的棉衣缝好以后,把它装在一个白粗布提兜儿[4]里。那提兜儿就挂在窑洞里的隔子[5]上,里面还有用她们的烂衣服做的单衣、屎尿布,有多少块儿,每块儿什么样,她都清清楚楚。
“王医生——”刘会贤轻轻地叫了一声王金凤。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事儿的。”王金凤走到刘会贤面前,双手扶着刘会贤的肩膀安慰刘会贤说。她知道密码本是绝密级,刘会贤的命根,人在密码本在,毁了也不能让它落到敌人手里。她发现刘会贤浑身哆嗦,穿的还是平时那件宽松的灰棉袄,就把手枪、手榴弹放在马车上,解下武装带,脱下自己的军上衣,披在刘会贤身上,关切地说:“瞧,也没穿件罩衣。这棉袄四处漏风,别冻坏了肚里的宝宝。”李玉贞赶快上手帮刘会贤穿好,并将自己的军帽戴在刘会贤头上。
王金凤的体格比刘会贤大一号,军装给刘会贤当罩衣正好。她脱下军装,露出她平时穿的红底碎花小棉袄,扎上武装带,又恢复了游击队长形象。她短发齐耳,身材像个男的,从小练武,功底深厚,使得双枪,懂得医术,在独立支队中非常出名。皮定均司令员安排她到第五区政府,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刘会贤和机要文件。
“小冯,保护王医生。”杨班长命令道。
“是。”一个战士提着长枪跑到了王金凤面前。
“得了吧,我一个人去利落。”王金凤说着把手榴弹插入腰间,掂着手枪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王金凤跑到刘会贤住的院子前,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火光一片,还听见有日本人在院子里叽哩呱啦地说笑。她悄悄摸到墙根,透过墙缝朝里一看,原来是十几个鬼子在院内围笼在一起烤火。这可急坏了王金凤,装孩子衣服的白提兜儿在窑内,要进窑里取必须从火堆前经过。她使得双枪,跳进院子突然射击,灭这十几个鬼子不成问题。问题是王金凤只有一把手枪,部队发展快,武器短缺,只能给她配发一把。都是在战斗中,她缴获了敌人的枪才用双枪射击痛快一阵子。
王金凤迂回到院墙缺口,准备先向火堆中投一颗手榴弹,然后趁乱冲进窑里,拿了孩子的衣服再用盒子枪打出来。因为她只有一颗手榴弹,只能用在最紧要的关头。她现在只能这么办,否则,连窑洞都进不去。
王金凤正准备取手榴弹,突然发现一个鬼子从窑中走出来,惊得她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那鬼子手中拎的正是装着孩子衣服的白提兜儿,嘴里叽哩咕噜地叫着。那鬼子身后的汉奸点头哈腰地说:“他母亲的,跑了。婴儿的衣服,不要。烧掉,嘿嘿,烧掉。”
那鬼子拎着白提兜儿的手提带儿晃了晃,嗖得一下扔入火中。说是迟那是快,王金凤动如脱兔,冲进火堆抓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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