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闪一边推让。
“你跟他废什么话?走,再晚追不上了。”李斌坐在路虎车上冲伍子大声地喊。
“嗨,你还较上劲儿了啊!”交警本来被伍子说得有点缓和,这时又较上真了,一边说一边推开伍子往路虎车前奔。
“哎,同志,同志。他不是跟你较劲儿,是确实有急事儿。”伍子拦住交警,一边将钱塞进交警口袋里一边说:“消消气,消消气。他是着急,不是冲你。”
那交警斜眼看一下伍子伸进他口袋里的手,挣扎着说:“他违章还有理了。再有关系,也得接受处理!”
“是是是,他就这球脾气,看我的面子,改日我请客,让他给你赔礼。”伍子一边拉交警一边说。
“你把东西拿出来,别把口袋给我撕烂了。”交警抓住伍子的胳膊一脸严肃地说,“有急事儿,可以先处理,回头——”交警的话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他感觉对方有急事什么的,就腾出一只手接手机:“喂……干爸……您来巩义了……撞车了?在哪儿……滨河大道?我待会儿就到。”
伍子已感觉交警的口气有所缓和,又听他接手机说的几句话,知道他又有急事了。就松开手,把钱留在警察兜里,一边向路虎走一边对交警招手说:“哥们,快去忙您的吧,我回头儿到队里找你。”
交警一手拍着兜儿一手拿着手机冲伍子抖着说:“这儿,不行!”
伍子上车关好车门,启动,放下车窗玻璃,冲交警招招手指指自己的路虎车,笑着说:“哥们儿,行不行回头儿再说,我要不找你,你找我。”加油起步,驶上了白河大桥。
刘晓豫驾驶着奥迪车驶过白河大桥,满脑子都是那交警追李斌的事。她想起那辆路虎越野车旁的伍子,就说:“我看到,那个穿灰西装的人好像还冲我们招手呢。我们不认识他呀?”
“神经病!”佳佳丢了一句。
“嘴上留德!”刘慈云又从车后厉声喝道。
“姥爷——”佳佳不满地说,“你没看他,他那眼神,跟那汉——”“奸”字没说出,她立即改口:“跟那贝克大酒店门口的保安一模一样。”
“我怎么没发现人家的眼神有什么异样呢?”刘晓豫瞥了佳佳一眼说,“你就骂那个是汉奸,这个是神经病。”
“那个是汉奸,这个是假洋鬼子。”佳佳拉着脸对刘晓豫说,说着还回头看了看刘慈云。刘慈云把眼光投向别处,装作没有看见。
“那好啊,我的小说改编成电影,正找特色演员呢。今天回来,我得看看那个保安适不适合当汉奸。要适合,我就把他带到北京去。”刘晓玉一边笑着说一边加速,奥迪车超过一辆丰田轿车向前驶去。
“是不是巩义市里派的人啊?”刘慈云猜测着说,“又是警车,又是西装革履的。”
“不可能。市里派的人和宋德方早去了,在青龙关等咱们。”刘晓豫说。宋德方是她的丈夫,他们一行这次到巩义市来的日程她知道是怎么安排的。
“管他呢,一场虚惊。”佳佳说,“要不是追车,妈妈把兵工厂的事儿也给我讲完了。”
“你还记着兵工厂呢?”刘晓豫斜一眼佳佳笑着说。
“佳佳这点儿最好,求知欲强。小时候缠着太姥姥,故事讲不完就是不睡觉。对于章回小说,第二天一起床,就嚷着让讲下一章。”刘慈云夸起佳佳的话语充满了慈祥。
“姥爷,孙女可以吧?”佳佳回过头冲刘慈云忽闪着她那美丽的丹凤眼笑着撒娇说。
“可以,自小就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刘慈云慈祥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刘晓豫也冲佳佳扬了一下她那美丽的丹凤眼,接着说:“巩义市的前身是巩县,巩县兵工厂是由袁世凯创立的中国第一座完善兵工厂,也是民国唯一的一座完善兵工厂。它在巩义经营了二十多年,聚集了全国兵工的精英,先后聘请外国专家二十多位,招聘海外留学归来的学士、硕士、博士好几十人。生产设备和先进的管理模式,到现在有的企业还在应用。巩造步枪、巩造花机关枪、巩造山炮、巩造手榴弹等,在当时非常出名,巩造中正式步枪还在国际破坏性射击比赛中荣获了第一名呢。”
“这么厉害啊!”
“那可不是,要么咋能用蒋介石的名字命名呢。”刘晓豫笑着强调说。
“噢——中正式,蒋中正,是蒋介石。”佳佳一边回味妈妈的话一边说,“看来蒋介石对这个兵工厂还很重视啊。”
“是相当相当的重视。”刘晓豫驾驶的奥迪轿车追上了几辆大货车,她减速慢行,用唾液润了润喉咙说:“民国历任总统和执政者都非常重视巩县兵工厂,地方军阀也都想把它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吴佩孚、冯玉祥、张学良、韩复榘等十几个军阀轮番占领,最终落到了蒋介石的手中。蒋介石把巩县兵工厂视为掌上明珠,不仅用自己的名字作枪名,还在1934、1935、1936年,连续三年“国庆节”也就是国民党的“双十节”后第一天,携带夫人宋美玲到巩县兵工厂视察,还专门成立了个巩洛警备司令部、巩洛防空办公室,主管巩县和洛阳的防务。你说洛阳是什么地方?十三朝古都啊,排在巩县之后,可见蒋介石对巩县兵工厂的重视程度。只可惜呀,巩县兵工厂被日军列入了重点摧毁计划。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动用飞机、大炮连续对巩县兵工厂进行了多次毁灭性轰炸,几乎把厂区夷为平地。”
“太可惜了!”佳佳禁不住感叹说,“那,现在还有遗址吗?”
“有,现在还留有德国式水塔、欧式招待所等多处建筑,已经列入了省级保护文物。”
“应该保存好,那是日本侵略我国的铁证!”佳佳激动地说完又叹惜一声,“太可惜了!”
“当时的巩县兵工厂规模很大,还有一座全国唯一的化学兵工厂,对外叫巩县兵工分厂。全厂一万多名员工,被迫南迁,留下了四千多名技术工人。这些技术工人,就是巩义工业发展的引路人。所以,巩义的工业很发达。”
“噢——妈妈,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我叫什么呀?刘晓豫。”刘晓豫加油提速。奥迪车超过货车向前疾驶,透过车窗,山景随着汽车的前进而向后快速移动。一块紫红色路标扑面而来,只见上面写着“青龙山慈云寺”
刘晓豫打右转向灯驶离310国道,冲上一个大坡。
“青——龙——山。姥爷,姥爷,青龙山,这就是青龙山。”佳佳看着窗外叫道。
刘晓豫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刘慈云,轻轻地说:“爸,就快到了。”
刘慈云凑到车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显得有些激动。他颤抖着双手掀开黄绸布,一个紫红色的骨灰盒显露出来。骨灰盒的正中是一位身穿八路军制服的年轻女子的半身照片,那女子同刘晓豫和佳佳的长相极其相似,鹅蛋脸,丹凤眼,高鼻梁,厚嘴唇。只是在这女八路的脸上看不到刘晓豫和佳佳那种高贵的气质,她明亮的眼睛里含着些许忧郁,娇嫩的面部透着不尽的刚毅,整幅照片洋溢着女八路的英武之气。这位女八路,就是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豫西抗日独立支队的机要员、刘慈云的母亲、刘晓豫的奶奶、佳佳的太姥姥——刘会贤。刘会贤生前是国家正部级干部,不仅遗传给刘慈云、刘晓豫和佳佳了美貌,还给他们创造了优越的生活、学习条件,让他们领略了一般人无法接触的东西。
刘慈云将骨灰盒举到车窗前,对着骨灰盒喃喃地说:“娘,您看,这就是您魂牵梦绕的青龙山啊!”
山道是水泥铺的,虽然比国道窄了许多,但是也很光亮、平坦。青一色的桧柏像列阵的士兵笔直地站立在道路两旁,接受着老八路的检阅。桧柏阵外山色不断地变幻着,有民房,有厂矿,有山林,有梯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奥迪轿车驶向一座村庄,路标清晰地写着“钟岭村”三个大字。刘晓豫又看了一眼后视镜中的刘慈云,轻轻地说:“前面就是石榴院。”
“就是我太姥姥被日伪军偷袭的地方。”佳佳接着说,“鲜血染红石榴院。可恶的日本鬼子、汉奸、走狗、卖国贼!”佳佳愤愤地骂着,眼前浮现出太姥姥给她讲故事的情景,那故事就是刘会贤写的回忆录——《鲜血染红石榴院》。
刘慈云、刘晓豫、佳佳祖孙三人,在童年就听刘会贤讲这个故事,一直到刘会贤去世,也不知听了多少遍。特别是刘慈云,他听得最多,妈妈给他讲时他认真地听,妈妈给女儿讲他也听,妈妈给外孙女讲他还听,每次听都热血沸腾,都增加一份对石榴院的向往和眷恋,此时,又到了石榴院,他怎能不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1944年。
[1]干什么。
[2]干什么。
第二章
日伪军偷袭石榴院
一马车冲出包围圈
1944年5月,日本鬼子的铁蹄踏入了巩县。八路军抗日独立支队,奉命在皮定均司令员的带领下,抢渡黄河,在巩县东部山区开辟了敌后抗日根据地,建立起七个抗日民主区政府,以游击战、麻雀战等形式同敌人周旋,搞得敌人坐卧不安。那年冬天,怀孕近十个月的机要员刘会贤由于不能随部队转战,被安排在了巩县抗日第五区政府所在地石榴院。
石榴院位于青龙山北部的丘陵地带,以盛产又红又大又甜的石榴而得名。当地人比较富足,喜欢习武,区干队四十多人个个都会点儿工夫。他们痛恨日寇打破了他们幸福祥和的生活,在队长杨奉朝的率领下,经常到日寇控制的地区锄奸、拔牙、割电线、炸炮楼,成了日本鬼子的眼中钉、肉中刺。驻扎在巩县县城的日军指挥官松本,下决心要将这个抗日民主政权扼杀在摇篮之中,经常派奸细到石榴院周边刺探情报。
1945年1月30日,农历腊月十七,天一大早就沉下了脸,把太阳裹在乌云里不给大地一点温暖。西北风在树梢上嘶叫着,奔跑着,越过凤凰台,扑向青龙山。天寒地冻,石榴院显得异常安静。
陈泽仁伺候刘会贤吃过早饭,穿好军装就向区公所奔去。他是刘会贤的丈夫,八路军豫西抗日支队的军需助理,刚到石榴院两天。他到第五区政府的任务主要是赶做一批军衣,部队扩编太快,服装不够,许多新战士都是只戴一顶八路军帽子。再过十几天就是农历新年了,部队首长想让同志们都穿上新军装过个喜庆年。当然,部队首长也考虑到让他顺便照顾一下刘会贤。他是支队里有名的美男子,眉目清秀,细皮嫩肉,风吹日晒,雨淋雪打,炮火烤,硝烟熏,就是弄不黑,同志们送他个绰号叫“白面书生”。根据他这一大优点,支队把他调到了机关搞军需,加强与老百姓的联系。他却气哼哼地找皮定均司令员评理,说长相是爹妈给的他没有办法,可打枪、格斗、拼刺刀,他一点都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不让他在战斗部队。皮司令说,你把全支队的干部都比一遍,看谁在大姑娘小媳妇儿堆里比你招待见[1],我就调谁来换你。搞得他没了脾气。最后,皮司令说,为了不让你出男女方面的问题,我先给你介绍个漂亮媳妇管住你。就这样,皮定均司令员做媒,他与刘会贤结婚了。这次他到五区来,皮司令很认真地对他说:“刘会贤可是咱支队的宝贝儿,你可要把她照顾好,有什么闪失我拿你是问!”
陈泽仁缩着脖子还没有走到区公所,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听得出来,是一匹马奔跑的声音。单枪匹马能跑进到石榴院,肯定不是敌人。但是,为什么跑得这么快这么急呢?肯定有急事。陈泽仁一边思索一边加快了脚步,没走上几步,那马就带着一股寒风从他身边飞过,直奔区公所。
陈泽仁跑到区公所,区长戚廷生就迎了上来:“陈助理,我今天不能陪你到各个点儿去了。我们刚刚接到支队的命令,主力要拔掉小关鬼子的据点,让我们第五区干队到佛山截击汜水县的伪军。”
“好,好啊,拔个据点庆新年啊!”陈泽仁听到要拔掉小关鬼子的据点,兴奋地说。
“我们走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找独立排的王排长。”
“独立排不去?”陈泽仁问。因为八路军在每个区都派驻至少一个排的兵力,一方面加强地方武装,帮助训练区干队队员;另一方面给敌人以威慑、给百姓以心安。石榴院就驻扎一个排,外加两个医护人员。
“不去。只命令我们区干队参战。”戚区长说,“你自己忙吧,我安排一下,就带队伍出发。”
戚区长带领区干队离开石榴院,刚出村就看到岭上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脚蹬一双黑布大棉鞋,身裹一件蓝色棉大衣,头戴一顶黑色护耳大皮帽,穿着打扮如当地有钱人一般,只是举止有些怪诞。他不走正路,爬到山梁上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向石榴院内观看。当他看到区干队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石榴院时,就急忙上了正路,向新山村方向走去。
区干队的人发现了蓝大衣,队长杨奉朝跑上前去盘问:“哎,老师儿[2],您是哪儿哩?来这儿弄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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