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修行人的法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洪老先生几次误导我们,害得我和殷大师平白消耗法力,再这样下去,就算我有心也杀不了鬼怪啊。”宋承青一脸愤怒。
第一百二十二章帗魈
“它不会说话,不会动,白天就像一个活死人,可一到晚上,就会变成喝血吃肉的怪物……就算是最粗的钢绳,也困不住它。”
素芬一拍脑袋:“难怪天天都见到你们家杀鸡。”
洪六无奈苦笑:“可不是,这鸡都是留着生蛋的,再说了,儿子媳妇都在城里,我就是再馋也不能一天就吃掉只啊。”
宋承青扔掉草根,不耐道:“说了半天,想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直接看不就好了,正好也快到黄昏了。”
他走到树下,一把掀开二伯爷的帽子,嗯,还是人脸。
看来是要等天彻底黑了才会出现变化。
殷责道:“林深树密,容易逃跑,还是先带回祠堂吧。”
“说的也是。”宋承青应了,便选了两个胆大力壮的青年扛着轮椅,连同村民们一起回了祠堂。
日落西斜,路灯接连亮起,生怕天黑,村民们几乎是飞一般地把人送进了祠堂,旋即逃难似的躲回了房间。
洪六看着一下子就空了的祠堂,长吁短叹:“我都是为了他们,可他们倒好,一点儿也不顾念我这糟老头子……”
宋承青懒得继续装高人了,打开灯,粗暴地拽起二伯爷,将它整个“人”剥得精光。
殷责在一旁不满地皱眉。
二伯爷眼神涣散,面容呆滞,和寻常老年痴呆的老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洪六慢吞吞地往外挪,被宋承青一把拉回:“别着急,还有事儿没了呢。”
“大师,这,我该说的都说了,您千万别把我留在这里啊,这万一你们顾不上……”
宋承青自顾问道:“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和它交流的?”
在殷责迫人的目光下,洪六丝毫不敢隐瞒:“哪个和它说过话呀?都是它自个儿拿主意。”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二伯爷听到,“要是照咱们村的族谱来看,它至少也活了快一千五百年了。我琢磨着,是会说话,只是咱们人听不懂罢了。”
宋承青手机一震,是十六发来的信息,二人一看,不由抬眸看向洪六:“枯钭麓原来是你们的祖地啊。”
洪六一愣,表情开始变得有些古怪:“是……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呀,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没钱没势的……”
他的答非所问让宋承青和殷责都警觉了起来。
“再说清楚些。”
“大师!”洪六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一听你们说枯钭麓就明白了,是不是老祖宗恨咱们,所以阿宏才会在那儿被淹死,村里才会闹鬼……”
他哭的鼻涕眼泪直淌,宋承青试了几次都拔不出腿,只等迁怒似的恨恨瞪向勾起嘴角的殷责。
“我求您了大师,您告诉老祖宗,是子孙不孝!求他们看在我们都是流着一样血的份上,就放过我们吧……”
从洪六的哭诉和十六传回的信息中,宋承青大致拼凑出了真相。
很久以前,有个得道高人路过此地,发现枯钭麓这一风水宝地,言其只要功德圆满就能昌盛万代、长生不老,便交待子孙把自己安葬在此,且永远不许将宝地卖、赠他人。
子孙不仅照办了,还按着他的遗言全家搬迁到这山沟里,落地生根繁衍子息。
后来的人几乎都忘了这些事,只知道清明重阳去枯钭麓扫扫墓,直到某一天,县里来了几个人……
考察考察,那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嘛。
毕竟埋着这么多人呢,光是迁坟的补偿款就少不了,何况还有卖地的钱……鼓面村的人只觉天上掉馅饼,可一想起那句传了数代的话,有人不免嘀咕:老祖宗说了,不许动这块地……
终究是财迷心窍,这种顾虑很快就变成了另一种自欺欺人。
有什么不能动的,不是说功德圆满就能昌盛万代吗?想必这功德圆满四个字就应在了他们这一代!所以才会天降横财。
村民们越想越觉得有理,经过连番扯皮、抬价,最后将枯钭麓卖给了吴家。
如果只是这样,洪六等人根本不会害怕。
他们算好了日子迁坟,在刨开一个个坟茔后,只发现了三分之二的尸骨,剩下的那些连棺材都烂成泥了,更别提尸体了。
村民们一合计,补偿款是按坟头数算的,反正他们已经拿到手了,还管这么多干嘛,总不能把这儿的泥全拉回村吧?那多费劲啊。
在众人默许下,那些找不到的尸骨永远留在了枯钭麓,随着盛天项目的建设被一一推平。
拿到了钱的村民们摇身一变成了半个土财主,对这件事也就渐渐淡忘了,直到工地负责人的电话打过来……
“阿宏一死,我们就全明白了,这是老祖宗在怨我们哪!”洪六泣不成声。
宋承青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这样做等于亲手把他们挫骨扬灰,恨你们那是应该的。”
洪六哭得更大声了。
殷责道:“好了,你先回去吧,等会儿打起来可顾不上你的安全。”
“是是是,大师,这一切可就拜托你了。”洪六说着,飞快地跑出了祠堂。
殷责看向正在沉思的宋承青,道:“你觉得钱宏的死因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三章北凰
枯钭麓是后来者起的名字,因为位于凰岭山脉以北,很久以前,它被称之为北凰山。
帗魈已经记不清他们在北凰山神的庇佑下自在了多少年,只知道忽然有一天,碧穹断裂、坤灵成渊,海水倒灌入九州,天地间仿佛有一股极强的吸力将万物生灵卷入其中……
在那之后,神州大地便隐隐产生了变化。
没了灵气,却还有生气,就这样又过了很久,凰岭山脉被尊为八神山之一,帝王在生气汇聚处设祭坛祀天地。
每一次求雨成功,就意味着凰岭山脉对周围山神的掠夺,逐渐失去力量的山神老去,化作北凰山滋润万物的一场雨。
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终有一天,北凰山饱和的生气会再次孕育出新的山神……
帗魈是这样坚信着。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帗魈说,那个男人很厉害,不仅霸占了山神原本的居所,更把山中精怪当做邪祟一一消灭。”
“北凰山不是他们的地盘吗?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击溃?”
宋承青道:“因为他手上有红契。”
“红契?”殷责沉吟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封建王朝对你们会有约束效力?”
就像当日在飞云古镇,钱诚同时对云曦和铭慧进行审判,可二人承受的力度却大不相同。
云曦苦痛万分,铭慧却犹有余力。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有个猜想。”宋承青道,“人皇应运而生,令神州大统,导致后来每一个诞生的王权都会受到人皇的遗泽,也就是玄门常说的帝星护体。”
官府机构从王权分出,代表帝王的眼、耳、鼻、口,也多多少少沾了光,就算是玄门异人也得退避三舍。
毕竟,二者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体系。
云曦是野路子,铭慧则不同,他出身的渡恩寺传承少年,受过皇家香火,官府又怎么敢打压太过?
“正是这个原因,让那混蛋堂而皇之地把北凰山据为己有。”宋承青看着在嗜血和理性间不停转化的帗魈,无声叹气。“光这样还不够,他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把北凰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场,而帗魈,就是他选中的守墓人。”
殷责惊疑道:“变成了坟场,还算什么风水宝地,这不是违背了他的初衷?”
宋承青来不及回答他,眼瞅着帗魈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忙一个箭步上前,骨针不怕折似的往肉里扎。
他叫道:“快来帮忙啊!”
殷责熟练地帮他按住手脚,忙活了有一分钟,宋承青忽然醒悟:“鼓面村那高人祖宗果然和巫族有关系,我这一套起不了什么作用,还是你来吧。”
“怎么做?”殷责和他交换位置。
宋承青一根根拔出骨针,道:“用重瞳吧,帗魈是中了术才会变成这样,本质上仍是以生气为源泉的灵兽,否则也不会一见到我就认亲了。”
殷责点头表示明白,旋即闭眼,再睁开时瞳孔便成了一片璨然的金波。
帗魈瞬间停下了挣扎,痴迷地望着他的眼睛。
生气如一只调皮的鸟儿,飞出金波渊海,盘旋几圈,俏生生地停在了帗魈的手指上。
帗魈眼中浓黑褪去,生气一遍遍梳理他的血液骨骼,带来暌违的温暖和满足感。
片刻后,殷责的眼睛变回了原本的瞳色,帗魈也陷入了平静,双眼眯起,似乎正在舒服地睡觉。
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和帗魈建立起了一种莫名的联系,仿佛陪伴许久的家人、久别重逢的故友,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是?”
“这是你第一次使用生气,”宋承青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很奇妙吧?这就是我的感觉。”
殷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没错,确实很……奇妙。”
从前他看山,是一抹青碧;看水,是一条玉带;看石,是一方坚土。
而今,它们都鲜活地走了出来,从群山、褐地、寒潭,走到了他眼里。
殷责无声唏嘘:如果从小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他说不定也会和宋承青一样,觉得别人才是异类。
“那你感受到了吗?帗魈的心。”
那是……当然。
记忆中是一片茫茫的白,不是雪,而是燃烧的银屑,老人还残留着一口气,被他的儿子装进棺材后,僵硬而沙哑地重复着:“记得,要守规矩,不能让外人知道,这样才能永生。”
老人的话如同圣旨,所有人都恭敬地应下,哪怕眼前的人即将成为一具尸体。
扎着小鬏的孙子孙女跪下磕头,露出狰狞的后脑,老人直勾勾地盯着,眼中热切而虔诚的目光几乎要将人洞穿。
然后,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永远地沉睡了。
殷责挥去脑海中忽然闪现的画面,看着打起咕噜的帗魈,道:“可惜帗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守墓人的,不然我们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百二十四章鷉部
“宋承青?”
“宋承青,睁眼看我!”
不知道是因为竹串消弭,还是因为身前人的唿唤,以往逮着空隙就疯狂撞击笼门的戾气今晚却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宋承青暗暗松了一口气,睁开眼,信口开河:“没事,就是操之过急,被悦灵反噬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骗他了,宋大高人毫无愧疚感。
殷责虽然怀疑,可眼下不是逼问的好时机,只得沉声道:“下次不要冒险了。”
宋承青毫无诚意地应了声“嗯”,顺手把刻有悦灵的石头揣进了兜里,手电筒的灯光在石坑里划拉了几下,道:“看起来像是挖完了,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
殷责四下打量,目光停在一人多高的池壁上:“我记得李明他们说过,因为枯钭麓地质特殊,产出的石头多光滑平整,且带有花纹,所以他们在建造温泉时就地取材,挖出的石头几乎都用在了这里。”
吴家对盛天这个项目非常上心,每一个区域都请了不同的设计师规划,或华丽、或田园、或复古,力求给人不同的极致感受。温泉城讲究的是天然风情,一块块形态各异的青石、白石堆砌得错落有致,此时被灯光照到,池壁上的“花纹”渐渐瞧出不对劲了——和刚才挖出的石头一样。
巫族隐姓埋名,可他学的是游觋之术,按照规定需要历练人间,就和从前的赤脚大夫一样走街串户精进技术。
为了让他下山后不被当成骗子打死,或是一事无成饿死,师父决定双管齐下,一边教巫术,一边让他自学现代医术。
宋承青从小就没少面对各种动物标本,他师父更是把不少骸骨都捧到了面前,压根儿没考虑这些动物已经灭绝的事实。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化石都属于鸟类——就是太凌乱了,找不出一具完整的遗骸。
他把这个发现个殷责说了,二人都认为这绝不是巧合。
殷责沉吟道:“鸟类绝大多数都是在树上筑巢,你之前说参与悦灵仪式的人到最后都会被送到树上,这其中会不会有关联?”
宋承青如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他赶紧联系帗魈,后者形如鬼魅,不到片刻就出现在了数公里之外的盛天项目。
见到二人,帗魈又蹦又跳,看得出来无比开心。待听到宋承青的问话,它捧着脑袋想了很久,比手画脚地回答起来。
北凰山西向百里,有一个叫做鷉的部落,崇拜巨鸟图腾,据说他们居住的地方也有一个神明,只不过从没见过。帗魈几次游玩经过,都看见部落族人在祭祀神明。
崇拜巨鸟、悦灵……
宋承青看向殷责,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帗魈不通世故,可他们不傻。
鷉部的神明应该有鸟类体征,才会选择在树顶筑巢,而它的信徒们会通过祭祀,将族人定期送到高高的树顶,这便是悦灵的由来。
“后来呢,鷉部怎么样了?”宋承青问。
帗魈告诉他,山神消失之前,它就很少见到鷉部的人了,如果鷉部还在,不可能看着自己的祭坛坍塌还置之不理。
宋承青心道:这就对了。
和享人信仰的鷉部神明不同,只要北凰山还在,便能再次孕育出新的山神。鼓面村的先祖——不,应该是鷉部的后裔,想必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大费周章将北凰山据为己有,利用北凰山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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