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葭言女士看透他的本质后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被钻了空子,丢出去一个世外高人,还回来一个网瘾青年。
电话打过来时宋承青还在吃面,刚接了第一声就不慎被辣椒呛到气管,咳得撕心裂肺。
柏葭言无视他的抗议,丢下一句“赶紧回来接客”就挂断了。
“喂!我可还没——”
他大清早就被柏葭言逮住捯饬了半天,早就饥肠辘辘了,好不容易出来吃个饭,这又是被哪个王八蛋搅和了。
宋承青找老板要了个袋子,连面带汤一起打包回去,快走到研究所门口时还被高空坠“物”精准砸到。
“啾~”
棕黄小鸟展翅飞远,只留下宋承青原地仰望愤愤不平。
“不祥,不祥之兆!”
他一边骂道一边踏进了研究所。
占地不小的楼房一分为二,左边铁将军把门,右边三道竹帘垂下,上书“求死速来”、“往生随意”、“绝育加价”。
宋承青挟着火气步上台阶,“接客、接什么客?”,说完掀开其中一道竹帘向内望去,一句国骂顿时卡在喉咙,憋得脸色发青。
屋内用屏风隔成前后两区,后头挂着《验正》的牌匾,前面则是会客厅和问诊台,柏葭言正坐在藤椅上和殷责谈笑风生。
确切地说,是她说,殷责听。
“……”
宋承青没注意到她的眼神,目呲欲裂地盯着殷责膝上蜷缩的毛团、以及四处散落露出肚皮一副求撸样的团子。
“殷——”
他卡壳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这王八蛋的名字,没能直唿其名的怒吼直接下降了几个分贝,气势也短了一截。
殷责放下杯盏,仿佛才发现他的到来。
“快放开我的猫!”宋承青重新攒满了怒气值,扑过去勇夺所爱:“一白二黑三花……我的小心肝!”
但很不幸,大梨不知道是被他手里摇晃的塑料袋吸引住,还是纯粹叛变革命了,勐然跃起一爪抓破了袋子。
满满的汤水天女散花般洒在地上,宋承青脚下一滑,被迫半空转换动作,腰都险些扭断,整张脸扑到了殷责大腿以上、腰部以下。
“嗯——”
殷责吃痛,逸出一声短急的闷哼,额角瞬间冒出了汗珠。
“喵喵!?”二黑千钧一发之际跳离殷责膝盖,尾巴竖起冲主人不满地叫道。
“……”
“……”
宋承青连滚带爬地起来,老脸通红,知道刚才那下把“人”撞疼了。
忆起方才古怪的触感,他尴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或者给殷某人一刀。
“宋—承—青!”
阴沉的男声犹如怨魂,宋承青心虚得不敢抬头,只在心里暗骂流年不利,遇人不淑……呸!
去他的遇人不淑。
殷责显然也对这场不可控的意外咬牙切齿,宋承青余光觑见他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青筋都爆满手背了。
那只手一定是冲我来的。
宋承青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脖子。
殷责的表情太过可怖,柏葭言欲言又止几次,讪讪地打起圆场:“意外……哈哈,意外而已嘛,话说这猫真可爱啊,听说都是你养的?”
大小姐,能不能别提猫了……
是想让我连人带猫一起被炖吗?
柏葭言干巴巴地说了几句,实在被这气氛逼得哑口无言,正想尿遁之际,甜腻的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救人于无形中。
“哎,一定是我老婆催我,就先走一步了。”她看都没看来电显示,飞快说完一熘烟地跑了。
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宋承青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直视对方,当然,这口气马上被殷责阴森森的眼神给逼回腔子里了。
“……”救命啊!
殷责脸色难看,虽然不知道这难看是来自于“男人的打击”,还是对宋承青的不满,但可以确定,他的耐心正慢慢告罄。
“宋承青。”
“嗯?啊,干嘛?”
宋承青条件反射地捂住胸口,生怕他又来一脚。
殷责没对他的小动作表露出什么不满,浓密胡子下的嘴角扯出一个客套的弧度:“我今天来来此,除了道贺以外,还有一事相商。”
“……”
挨千刀的,又想找我干什么苦活。
宋承青警惕道:“我师兄还不够好用吗?”
殷责也不废话,直接告诉他:“是关于柏欣言的事。”
“呦,这金蛋又出什么事了?”宋承青起了兴致,上次刮下来的常娥毒可是好东西,才一个月,就又闹出幺蛾子了?
“柏欣言曾经恶意传播病毒,事隔已久,她无法提供当年的所有人员名单,因此想请教宋先生,有何办法可以找出携带病毒的人员?”
果然是苦差事!
第二十二章协议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宋承青摊手示意无能为力,绕过殷责走到诊台后,迅速瞥了一眼,确认没人到这处顺手牵羊。
殷责站起身,长腿几个跨步就走到了他面前,二人隔着半米宽的诊台互不退让。
宋承青坐在高椅上,弧形台面正好挡住全身只露出一个头,厚实的木板给了他无限勇气,不忿道:“自己造的孽就自己去担,你不会也相信柏欣言的鬼话吧?”
“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殷责身姿挺拔,锐利眉峰如剑尖直指宋承青,语气平淡:“名单的话,我自有方法让柏欣言据实相告,至于解毒这一块。”
他身躯前倾,居高临下地威胁:“愿意也好,不愿也罢。这件事,非你不可。”
“啧。”
宋承青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瞳色极深,是很少见的黑色,眼角那一颗小痣如同不慎洒出的墨滴,让人很想……抠掉。
他趴在台上,饶有兴致地问道:“我有什么理由帮你呢?”
人人心中都有不平,穷的仇富、丑的慕美,试想一下,如果每个人都无法控制心中的不平,相互猜忌、仇恨,必然会有更多的犯罪事件发生。
他是无所谓,反正头疼的是重权在握的那群人。
“事关重大,如果你愿意帮忙,以后我可以尽己所能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尽己所能……
宋承青嚼了嚼这四个字,只觉臭不可闻,“这是殷柏两家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殷责不语。
宋承青支起下巴,紧紧盯着他的脸,笑得嘲讽:“真可笑,你家里人还缩着头呢,想必猜不到你会把腚都露了吧。”
殷责眉头隆起一道沟壑,毫不犹豫地反驳:“不必挑拨,长辈要庇佑亲友,顾及上下自然有一番顾虑。”
宋承青就见不得他这副牛鬼蛇神有碍和谐的样子,正想讽刺两句,又听殷责掷地有声:“我今天出现在这里,除开自身意愿,也是殷家有意放任。”
“我不盼你体谅长辈苦心,也绝不允你诋毁他们。”
“……”
宋承青霎时噎住,瞠目结舌,活像见到一条烂得五光十色的香蕉。
想不到这殷二少居然这么……纯?
看来这家伙在家里的地位也不高嘛,被调教成这副愚孝愚忠的样子,好拿捏得很。
这么说来,他当初气得想弄死自己,纯粹只是因为“祖坟”被挖了。
还以为他知道那个秘辛呢。
啧啧。
宋承青不禁起了爱怜之心,脸上柔得能滴出水来,喟叹一声:“看在你这么”孝顺”的份上,条件成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俩还是签份协议吧。”
殷责对宋承青语气里古怪的“怜惜”深感莫名其妙,他暗道这些封建余孽真会挑拨人心,看来以后得多防备点。
“可以。”
“殷少真是爽快。”
宋承青找来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签字画押后递给殷责,后者粗粗扫了一眼,投来无比嫌弃的目光。
第二十三章升鸡(一)
“你笑得真渗人。”柏葭言一脸嫌弃。
宋承青咧开一嘴白牙,“还不是你心急火燎地叫我回来接客,我这肚子可还饿着呢,先走一步。”
柏葭言赶紧拦住他,“等会儿,你今天这客还没接到呢。”
宋承青傻眼了,“不是殷责?”
“不是,我也没想到他突然来了。”柏葭言看了一眼腕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你就先忍忍吧。”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保证,只有别人求,没有我等人的?”宋承青不忿道,大有上当受骗的感觉。
“哼哼,还不是你自个儿惹出来的。”柏葭言柳眉倒竖,半点不给面子,“我才打出旗号,你就给我拆台。托福,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被一个普通小姑娘追杀重伤,落荒而逃。”
她咬牙切齿地问:“初学者都不至于此,你倒好!就这样,还想让谁来请你?”
“……”
“不能怪我,我又不通术法,也不会打架……”
宋承青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乖觉地找起抹布拖把,开始清理一地的汤水。
柏葭言恨铁不成钢,继续逼问:“你人还没回到奉京,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我现在就想听听你的解释。”
宋承青一甩拖把,“这就告诉你。”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神鬼之力,不过是人为制造的灾殃。
喜欢性虐的男人在床上失手弄死了自己的女伴,分尸丢弃,从此陷入无止境的梦魇中。惊慌、恐惧、悔恨让他开始崩溃,本就懦弱的男人开始为自己寻找借口。
那个胸下有着红痣的女人,一定是邪恶的魔鬼……把她杀死!把她杀死!!一切都是为了世人不被诱惑堕入地狱!!!
十多年的时间,从手写的规矩到印刷的教义,跟随在他身后的信徒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坚信:恶魔会进入人体偷吃他们的灵魂,心脏下方的红痣就是他们割开皮肉,偷偷潜入的证明!
鞭打、刀具、断肢……都是为了将恶魔逼出来,而吃下那些失去灵魂的躯体,则会让他们获得神的庇佑……
柏葭言听到此处,忍不住抿了一口茶压下胃里泛起的酸水。
“难怪警方不公开,恶心透了。”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忙问道:“那具女尸是怎么回事?我听说青阳门的全松道人到现在还在追查。”
吕芬?
宋承青摇头,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别人,“我都重伤了,上哪儿去打探这么多?刚才告诉你的那些还是大梨偷听来的。”
柏葭言闻言不怀好意地看向他下身,凉凉说道:“也对,听说你可是被打断了第三条腿呢。”
宋承青一愣,继而大怒:该死的老道!我和你们势不两立!
地板在他泄愤般的擦拭下几乎薄了一层,随着钟声响起,两道人影踏入了研究所的大门。
面相上来看应该是两父子,大的衣冠楚楚,小的萎靡不振。
柏葭言介绍道:“这是宏冠置业的孙总。”
宋承青矜持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宋承青。”
孙涛有些吃惊,只是面上没有显露,“宋大师比孙某想得还要年轻有为。”
两人客套了几句就坐下了,宋承青看向一旁的少年,问道:“这位是孙总的儿子吧?”
第二十四章升鸡(二)
“你在胡说什么?!”
孙涛勃然变色,毫不犹豫地驳斥道:“我的儿子我知道,绝对不会作出违法乱纪的事情!”
孙琪也是一脸的惊愕莫名,还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恐惧,拼命地摇头辩白:“怎么可能?我、我没有杀人啊,真的,你们相信我啊。”
本就被这段时日的古怪事件折磨得心神俱疲,如今又无缘无故被冠上杀人罪名,这个才十来岁的少年根本无法承受,泪水哗啦啦地淌出。
柏葭言连忙递过纸巾。
宋承青哪里想得到这一句话就把人哭成这样,现在的孩子,还是太娇惯了。
他缓和了语气,说:“我只是说你身上背了人命,又没说是你杀的,哭什么?”
孙家父子齐齐一愣。
孙琪睁着通红的眼睛,处于变声期的嗓子因为刚刚哭过而变得更加粗嘎,闷声道:“可是,我身上怎么会有,会有人命呢?”
孙涛却明白过来了,“难道阿琪之所以会遇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是这个原因吗?”
宋承青点点头,“应该是了,不过我还得到你们家里走一趟,才能确定。”
孙涛大喜过望,试探地问道:“宋大师,那我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等您定个时间?”
“救人如救火,现在就出发吧。”宋承青正色道,高贵凛然的模样让孙涛不禁后悔自己刚才的无礼。
这位宋大师,果然厉害又慈悲!
许是柏葭言已经提前说过了,门口除了孙家的豪车外,还停放着一辆黑色三轮车。
即使是刚买来的新车,在自家限量版的bugatti面前还是显得太过卑微。孙涛颇为尴尬,再次问道:“宋大师,要不您还是和我们同乘吧?”
“不用了,这样就挺好。”
宋承青自觉地跳上了三轮车,孙氏父子见状也咽下了话,一前一后上了车。
启程没多久,宋承青就收到了柏葭言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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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提不起劲,怎么今天变得这么积极?你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宋承青飞快回了一条:“我就是想挣钱买点东西。”
“既然如此,就努力干吧。”
“我会的。”
我会尽快赚到足够的钱,把吕芬的故乡承包下来,重新恢复那里的生机。
宋承青闭上眼,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期限。
孙家虽在隔壁省,但这上不了高速的小三轮着实拖后腿,颠簸了几个小时才抵达。
沿路一带都是附带小花园的独立别墅,三轮车在这富贵圈里显得格格不入,很有一种招摇撞骗的架势。尤其当宋承青从车上下来后,在此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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