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观望,可是脚上的嫦夫人却被屋子里的气息勾引得躁动不已,要不是他死死拉住,只怕早就冲进去把田秀秀的同伙吃干抹净了。
啧。
自己被认出来了无妨,但要是让这两个老道看见了嫦夫人,没准哪天管不住口就会传到柏家耳朵里。
他虽不在乎,却也不想平白给自己找麻烦,低声警告了一句:“嫦夫人,莫要贪得无厌。”,右手如捏蛇般掐住它其中一段,绿绳吃痛缩回,地上的女影也迅速附回原处,不见动静。
“好了,继续找人吧,夫人。”
直到天将明时,宋承青才抱着标注好的地图准备回去,刚走到楼梯口,就碰上了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感受到嫦夫人的喜悦,宋承青不由惊讶:这算不算无心插柳?
也好,既然在外头遇见了,他也不必干那非法入侵的事了。
“嗝~”中年谢顶的男人面色潮红,打了个酒嗝,没把面前的人当回事儿,摇摇晃晃地向家门走去。
宋承青不闪不避,来了个标准的碰瓷。
“呃,谁?别挡老子的路,滚开。”
中年男人骂骂咧咧,挥手想推开宋承青。
第十八章鬼旅(五)
本想着做完笔录就能离开,没想到王民拿着东西一去不复返,还给他扔来了一颗炸弹。
会议室里,宋承青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听着上方的人滔滔不绝。
自称某保卫科的男子发言结束,环视全场,挑了个人问道:“全道长怎么看?”
全松抚着颌下长须,说:“贫道等人只是协助处理女尸一事,其余的有心无力。”
好一句有心无力,宋承青撇撇嘴,见男子望过来,连忙摆手,“专业不对口,我还是个伤员。”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特意拿起放在桌边的双拐示意。
“宋先生不必谦虚,缶交教一事还是您查出的呢。”
“不错。”全柳接上话茬,“只可惜宋小友身体单薄,不然也能与我等同去捉邪。”
他这话摆明了嘲讽宋承青徒有虚名,连个普通人都对付不了。
宋承青反唇相讥:“原来全道长不仅怜惜邪祟,对我等凡人也温柔相待啊。”
两次让女尸逃走,可不就是废物吗?
“你!”
“师弟,慎行。”全松拦住了他。
宋承青和这些人是相看两厌,实在不想继续待着,正欲起身,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打开,进来的正是王民。
他夹着几个文件夹,走到市局副局的身边坐下,望向众人的目光依旧带着不信任。
“杨局,我们排查了所有嫌疑人的人际关系、资金来往和行动轨迹,发现他们都曾通过外网加入了一个聊天群。”
王民顿了一下,继续说:“大部分嫌疑人的数据已经删除,我们只在其中一人的电脑上找到了些线索,但是嫌疑人非常狡猾,用的都是暗语,暂时还无法破译……”
杨局越听脸色越沉凝:竟然一条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那具女尸查清身份了吗?”
王民点点头,“和岷市那边核实过了,是当地的一个制衣厂女工,名叫吕芬,无儿无女,丈夫十年前因意外身故,所以一直没有人发现她失踪。”
全松全柳闻言对视一眼,“既然如此,我师兄弟二人就去岷市走一遭吧。”
“我派人跟着二位吧。”上首的男子说道。
“也好。”全柳看了一眼宋承青,后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仿佛半点不把他放在眼里。
哼!
送走了两个老道,那名保卫科的男子看着宋承青,深感棘手。
“宋先生对缶交教有什么看法?”
“你又对被害人又什么看法?”
“……”
杨局摩着手中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缶交教和被害人之间的关系,也许就是我们苦寻不到的共同点。”
宋承青撑起下巴,露出小臂上红褐色的伤疤,问:“被害人死前都遭遇凌虐,且胸口都有贯穿血洞,这不就是共同点?”
“被害人生前曾遭凌虐,死因均为失血过多,法医推测凶器应该是一根直径约三厘米的管状物,不过这只是缶交教的杀人手法——”
“不对。”宋承青打断了王民的话。
“圆管,放血,这种方式更像是刑罚。”他面上还是一贯的散漫,语气却非常笃定。“编造教义,利用恐惧或敬畏来洗脑,从而控制教徒,这正是邪教最擅长做的事情。”
“也许被害人身上的某种特征违背了他们的教义,所以他们才决定对被害人进行惩罚。”宋承青垂下眼睫,补充道:“更确切的说,是净化。”
……净化?
去他娘的!王民一拳砸在桌上,胸膛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杨局,后者放下茶杯,对他点了点头。
王民便飞快跑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闭,宋承青自觉已经没有他的事了,拿过双拐也想离开。
保卫科那个男人叫住了他:“宋先生,我叫燕旭,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需要还请您多配合。”
宋承青接过卡片,看都不看就揣进兜里,真诚道:“电话我记住了,希望我们没有见面的机会,毕竟你们出现就代表有祸事,而我,还是比较喜欢社会太平。”
燕旭回味过来,也笑了,“宋先生说的没错。”
宋承青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口,头也不回地摆手:“祝你们加班好运。”
“……”
被害人的胸口,是死法,也是死因。
也许是一块胎记,也许是一道疤痕,也许是一个纹身……不管是什么,都已经被凶器毁灭殆尽,只留下空荡荡的血洞。
这样私密的地方一般不会显露人前,就算亲近之人也不一定会注意,而且还是跨省作案……啧啧,这个工程量足以令人累死。
宋承青幸灾乐祸地想:还是自由职业比较养生。
现在看来,这桩案子一共有两拨人参与进来,一拨是公安机构的警干力量,另一拨则是玄门下派的全松等人。
况且那具女尸出现得也太突兀了些。
人为现世,鬼属彼界,尸乃是阴阳分离的产物,按理来说早就应该腐烂消失,怎么还能自主行动呢?
那天晚上,一车之隔的他也并未发现它有附身和操纵的痕迹。
这样的话,除了机缘不做他想。
宋承青一拍脑袋,忍不住懊恼:怪不得那俩老道横插一脚,感情人家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说来也奇怪,这女尸既不报仇,也不索命,每天“咚咚”来“咚咚”去的究竟是想干什么?
宋承青直觉女尸一定有故事,心道:反正警方那边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线索,很快就能追查到幕后真凶,自己还是去找大梨吧。
第十九章鬼旅(六)
大梨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假公济私去泡妞了,连个信也没有。
宋承青愤愤地想着,拐棍拨开茂盛草丛,飞快地穿梭在山岭中。
荒郊野外,罕无人迹,他终于能卸下伪装正常走路了。
那点骨折早就自愈,要不是一车人都看到了,他也不必又是手术又是拐棍地折腾。
“月黑风高夜,杀人——嗯?”
宋承青兀地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耳朵竖起仔细聆听。
风声不大,夹在其中的猫叫更是微弱。
好像是从西边传来的……宋承青继续听了一会儿,确定方向后毫不犹豫地赶过去。
“大梨,是你吗?”
“大梨。”
“难不成是只野猫?”宋承青一边嘀咕一边半蹲下翻找着。
立秋刚过,草叶上洒满了白糖似的一层霜,行动间鞋袜被濡湿了一片,黏在皮肉上怪不舒服。
宋承青忍不住伸手往后挠了一挠,入手却不是熟悉的布料,而是另一种触感,冰冷,僵硬,还有一点儿茸。
他下意识地转头,入目是一片被血色浸透的灰蓝,青黑肠肉横陈其上,再往下看,一张惨白狰狞的脸正睁着浑浊的眼睛和他对视。
“我去!”
那具女尸竟然一直跟着他?!
宋承青赶紧收回手指,往旁边草丛乱抹一通。
原来刚才挠的是死人眼睛,难怪触感怎么诡异!
他还没来得及怒骂果然哀嚎,就听一声猫叫,紧接着大梨就从女尸身后踱了出来,一脸的得意。
“逆子!”
宋承青大怒,当下就要抽出七匹狼——呸!是嫦夫人。
“喵喵~”
大梨见状不对,呲熘一下窜上了树梢,尾巴下垂挑衅似的摇过来晃过去。
宋承青骂骂咧咧,一口浊气咽下肚才,极力说服自己原谅这不孝子。
他定了定神,回头向着女尸绕了一圈,问:“是你把它带过来的?”
大梨摇摇头。
不是?宋承青看向女尸,既疑惑又好奇,问道:“你难道是来找我的?”
女尸咧开嘴,里面的牙根齐齐折断,舌头也被拽掉,只余下西瓜瓤似的牙肉。
说不出话了啊……
宋承青又凑近了一些,腐烂气息扑鼻而来,酸臭中又隐隐带着一点儿说不出的气息,唔……总觉得有点好闻。
糟糕,要喜欢上这味道了。
宋承青按捺住悸动,蹲下身子,闭上双眼,五指以一个极为难受的手势探入了女尸胸口。
人在结束的那一刻并不好看,生前种种未尽之事和死亡逼近的挣扎相互撕扯,意志普通的人根本承受不住,所以大部分的魂灵都浑浑噩噩,游荡在另一个世界。
魂灵忘却前尘,躯体却封存执念。
“骨血化笔,一字勾前缘。”
胸口是她死亡的起点,也是身而为人的终点,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血肉早已化为脓水,宋承青把手拔出来时,就连指甲缝里也积满了五颜六色的尸液。
“大梨。”
狸花猫应声跳下,“唰”地撕下了一大块布料。
第二十章鬼旅(完)
原想应付几句的宋承青在听完后改变了主意,消无声息地离开了枣子沟,借着从大爷那里弄来的一滴血,顺利找到了当年的拐子。
可惜这拐子不太配合,张着畸形的嘴一动不动。
宋承青看了一眼拐子头上层叠如鱼鳞的骨刺,再看了一眼推到在一边的墓碑,骂了一句:“活该!”
你道为何总说这一行不得好死?
命由天授,人却试图操纵同类之运,本该享福的早夭,本该绝孙的戴绿,让那手握生死簿的帝、撰写姻缘录的君情何以堪。
剥皮拆骨都不泄恨!
宋承青对这等禽兽可没什么尊重的念头,敲断了两排肋骨硬扯出一条恶食线。
既然吕芬的亲缘全断,干脆就从她的怨果上下功夫!
虽然嫌弃,但为了第二天不被发现,宋承青还是乖乖地把坟填了回去,至于墓碑,倒了就倒了呗。
三天未过,吕芬果然还在原地等待。
乍看一眼,还是被她恐怖的尊容吓得心口怦怦跳,宋承青庆幸道:还好我掩盖了痕迹,不然无辜闯入的人还不得吓死。
他清了清嗓子,说:“吕大姐,跟我走吧,我可以带你回家。”
吕芬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宋承青仔细嗅了嗅,发现那股让他舒心的味道已经没有了,尸体的腐烂的程度也越来越严重。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自己就得提桶装着她去找故土了。
事不宜迟,宋承青赶紧把恶食线缠在吕芬手上,顺着另一端延伸的方向走去。
刚迈出几步,就发现吕芬仍在原地倒立不动。
“嘁!”宋承青无奈,只得脱了外套给她罩上,让大梨在前方带路,自己背着重逾百斤的女尸紧紧跟在后边。
希望没人看见……
他暗自祈祷,脚下生风,无视黑暗一路翻山越岭。
不知跑了多久,启明星渐黯,眼看就要天亮,宋承青心急如焚。
他已经感觉背后女尸在加速腐烂,再不快点……
“喵!”
大梨忽然叫了一声,宋承青咬牙跟上,转过土坡就是一片垃圾场,还要继续跑时,恶食线却颤巍巍地抖了两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吕芬第一次被卖掉的地方吗?
如果拐子当年的醉话是真,那吕芬的家应该就在这个镇上。
他额上冒出汗珠,鼻间萦绕来自身后的恶臭,却因为剧烈的运动不得不大口喘息着。
尸臭好重……明明之前还……
不对!
宋承秦勐地睁大眼睛:他似乎忽略了什么?为何吕芬尸体的意识时有时无,为何她能逃过全松两道的追捕,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难道是!
“蠢货!自以为是的蠢货!”
明明有这么多次机会能察觉,却总是敷衍了事,白费了这么多时间。
宋承青忍不住甩了自己一耳光,他闭上眼又睁开,遥望四方,努力在其中辨认和吕芬同出一源的气息。
它应该很虚弱。
它可能已年迈。
不过瞬息,他就找到了自己所想,背着女尸疯狂赶过去。
一米、两米……
右脚踏入泥泞时,风声大作,乌云将至,硬生生把即将浮现的朝霞压了下去。
“就是这里!”
第二十一章开业
因着不告而别的心虚,也因寄人篱下的卑微,在女暴龙的高威下,宋承青回来后还是屈尊去了即将竣工的“研究所”,关在里面捣鼓了一天。
九月初二的好日子,位于西关大街街尾的“人与环境研究所”悄无声息地开业了,这幢小楼被四米高的两层围栏严实挡住,外界只能从竹影花树间窥见一点不和时宜的青白砖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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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青美滋滋地刷着手机,长年深居山野的后果就是遇到高科技产物会无法抵抗,何况他之前只有一部传承两代的诺基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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