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在他的周围,因为他的衣着与本城人穿的衣服大不相同,人们无不感到惊异。
一个城里人说:“喂,你是外乡人吧?”
马鲁夫说:“是的。”
“你打哪儿来?”
“我从米斯尔城来。”
“你离开那里很久了吧?”
“昨天下午才离开的。”
那个人笑了,遂对周围的人说:“众人们,你们来呀。看看这个人,听听他在说什么吧!”
众人问:“他说什么?
“他说他打米斯尔城来,昨天下午才离开那里。”
众人哈哈大笑,他们围拢上来,异口同声说道:“喂,异乡人,你疯了吧?不然,为什么说出这样的疯话?你怎么说你昨天才离开米斯尔城呢?我们这座城距离米斯尔城有一年的路程。”
马鲁夫说:“你们才是疯子呢!我说的全是实话。你们看,我带来的发面饼还是新鲜的呢!”
马鲁夫拿出发面饼让人们看。人们见发面饼果然新鲜,个个觉得奇怪,因为马鲁夫带来的发面饼和当地人做的不一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相互议论说:“这是埃及米斯尔城的发面饼,快来看看吧!”
一时之间,马鲁夫名扬那座城中。有的人相信他说的是真话,有的人说他在撒谎,因而讥笑他。正在这时,忽见一位商人走来,骑着一匹骡子,身后跟着两个仆人。
那商人拨开众人,大声说:“喂,众人们,你们这样围观一个外乡人,不觉得不好意思吗?你们这样笑话人家,人家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商人不住地骂围观的人们,但谁也不敢还口,那商人对马鲁夫说:“喂,兄弟,跟我来吧!你不要怕这些人!他们这些人都不知羞耻。”
商人带着马鲁夫走进一座宽大、豪华的房子里,让马鲁夫坐在一个像帝王坐的那样的宝椅上,又吩咐奴仆们打开衣箱,取出价值两千第纳尔的一套衣服,给马鲁夫穿上。
马鲁夫穿上那套华服,模样大变,简直就像一位商界领袖。
片刻后,商人令仆人摆上一桌筵席,各种美味佳肴一应俱全。二人吃饱喝足,商人问:“喂,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马鲁夫说:“我叫马鲁夫,是个修鞋匠,专门缝补旧鞋。”
“你从哪里来?”
“我从米斯尔城来。”
“你住哪条街哪个巷子?”
“你到过米斯尔城?”
“我就是米斯尔人呀!”
“我住在艾迈哈尔巷。”
“艾哈迈尔胡同的人,你认识谁?”
马鲁夫一连串说出了许多人的名字。
商人问:“你认识艾哈迈德·阿塔尔吗?”
“他是我一墙之隔的邻居。”
“他好吗?”
“他挺好的。”
“他有几个孩子?”
“他有三个儿子:穆斯塔法、穆罕默德,还有阿里。”
“他的儿子现在情况怎样,都在干什么?”
马鲁夫说:“穆斯塔法挺好,他是个当老师的;穆罕默德是个香料商,他结婚后,在他父亲的店铺旁开了个香料店,他的妻子给他生了个大儿子,名叫哈桑。”
商人说:“安拉为你祝福!”
马鲁夫接着说:“至于阿里嘛,他是我童年的朋友,我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那时,我们经常冒充基督教徒的孩子,混进教堂里去,偷基督教的书籍去卖,用卖的钱买零食吃。有一次,我们被基督教徒看见了,将我们抓住了,到大人们那里告了我们。他们对阿里的父亲说:‘你如果再不好好管教你的孩子,我们就告到国王那里去!’父亲把阿里打了一顿,阿里一气之下,逃出了家门,不知到哪里去了,到现在已过去二十年,杳无音信。”
商人说:“我就是艾哈迈德·阿塔尔的儿子阿里,我就是你童年时代的伙伴呀,马鲁夫兄弟!”
二人都惊喜不已,一番相互问候之后,阿里说:“马鲁夫,你为什么离开米斯尔城而到这里来呢?请把原因告诉我吧!”
马鲁夫便把刁钻妻子如何折磨自己的情况向阿里讲了一遍,然后说:“她折磨我越来越厉害,我便逃出家门,向凯旋门方向跑去。说来也倒霉,刚到城外,天下起大雨,把我浑身上下浇了个透。当我躲到阿迪利亚的一个破房子里避雨时,忽见墙体开裂,走出一个巨人来,显然那是一个妖魔鬼怪。那妖怪见我哭哭啼啼,好生可怜,便问起我的情况,我随即一一如实相告。那妖魔将我背起来,随后告诉我说山下有座城。我就下了山,进了城。我刚进城不久,城中人问这问那,我对他们说我昨天刚从米斯尔城来,他们根本不信。就在这时,你来了,把人们驱散,然后把我带到你家里来。我就是这样离开米斯尔的。你是怎样到这里来的呢?”
阿里说:“我七岁时,就是一个浪荡的孩子。从那时起,我便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走过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终于来到了这座城中。这座城市名叫海特阳城。这里的人们温柔敦厚,颇有同情心,乐意救助穷人。不管人们说什么,他们都相信。我对他们说:‘我是个商人。我的货物已到,想找个存货场。’他们相信我,为我腾了一个地方。之后,我对他们说:‘谁能借给我一千第纳尔?等我的货物到后,我再还他。因为我的货物到这里之前,我要用些钱。’他们果然借给了我一千第纳尔。我到市场上买了一些货物,第二天卖掉,一下赚了五十第纳尔。我又买了些别的货物,钱渐渐多了起来。”
说到这里,阿里停顿片刻,然后接着说:“马鲁夫兄弟,谚语说得好:‘人世之间,你诈我骗。’在这个地方,谁也不认识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怎么干,就可怎么干。兄弟,在这里,假若你说你是个修鞋匠,因受老婆欺压而离开米斯尔,流落到这里,人们谁也不会相信你,你反倒会成为他们的笑料,不管你在这里住多少时间。假如你说是妖魔把你背来的,人们就会躲开你,谁也不会接近你,他们会说:‘这是个活鬼;谁接近他,谁会倒霉。’这个消息一传开,对我对你都不利,因为人们都知道我是米斯尔人。”
马鲁夫说:“我该怎么办呢?”
阿里说:“怎么办?我给你出个主意。明天,我给你一千第纳尔,再给你一匹骡子,让你骑乘,另派一名奴仆给你带路,把你领到市场大门口,去见见商人。我坐在商人们当中,只要一看见你到了那个地方,我马上站起来,向你问安致意,亲吻你的手,赞扬你了不起。每当我问你一种布匹,对你说:‘你带来某种布匹了吗?’你就说:‘我带来了许多这种布。’如果人们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就把你称赞一番,使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底细,另眼高看你。之后,我对人们说:‘你们给他找个店铺吧!’我对他们说你腰缠万贯,慷慨好施,乐于助人。如果有讨乞的人来,你就顺手掏给讨饭人一些钱,让他们相信我说的是真话,更加敬重你,爱戴你,高看你。之后,我设宴招待你,同时为了你而招待所有商人,让你和他们相识,以便做买卖。同他们进行交往,这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一位财主。”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九百九十二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阿里对马鲁夫说:“……如果人们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就把你称赞一番,使他们不知道你的真实底细,另眼高看你。之后,我对人们说:‘你们给他找个店铺吧!’我对他们说你腰缠万贯,慷慨好施,乐于助人。如果有讨乞的人来,你就顺手掏给讨饭人一些钱,让他们相信我说的是真话,更加敬重你,爱戴你,高看你。之后,我设宴招待你,同时为了你而招待所有商人,让你和他们相识,以便做买卖。同他们进行交往,这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一位财主。”
第二天,阿里给了马鲁夫一千第纳尔,让他穿上一套华丽服装,给了他一匹骡子,令一奴仆为他带路,然后对他说:“愿安拉护佑你!因为你是我的好友,我理应款待你。你不要发愁,不要再去回想妻子的行为,也不要对任何人谈起那些事情。”
马鲁夫说:“愿安拉报偿你的厚恩。”马鲁夫骑上骡子,由奴仆在前面引路,一直来到市场大门。商人们都坐在那里,阿里也坐在他们中间。
阿里见马鲁夫骑着骡子来了,立即站起身,迎了上去,并且说道:“马鲁夫先生,你好哇!你是个值得令人尊敬的巨商,生意如此兴隆,而且财源广进啊!”
阿里走上前去,当着众人的面,亲吻马鲁夫的手,并对众商人说:“兄弟们,巨商马鲁夫向诸位致意。”
商人们纷纷向马鲁夫问好,阿里一番赞扬马鲁夫,马鲁夫顿时在商人们的心目中成了了不起的人物。
阿里把马鲁夫接下骡背,商人们再次向马鲁夫问安。阿里一一向马鲁夫介绍商人,马鲁夫表示感谢。众商人问阿里:“他是商人?”
阿里对他们说:“是啊!他是最大的商人,没有一个人比他的资本更雄厚。他和他的父亲以及他的祖辈都很有钱,在埃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在印度、信德和也门都有伙伴,开有商号。他慷慨大方,你们都要知道他的地位和分量,好好为他效力。诸位有所不知,他到这座城中来,目的不在于做生意,而是来游览的。因为他已经不需要为赚钱而奔走他乡了,他有的是钱财,就是火神也吞食不完。我就是他的一个奴仆。”
经过阿里一番赞扬、抬举,众商人无不格外敬重马鲁夫,纷纷围拢在马鲁夫的周围,有的请他吃饭,有的请他喝酒,就连商界领袖也走过来向他问好。
阿里当着众商人的面,对马鲁夫说:“我的主人,那一种布你带来了吗?”
马鲁夫说:“我带来了很多那种布匹。”
那天,阿里让马鲁夫观赏了许多种布料,把贵重和便宜的布匹的名字全都告诉了他。
一个商人问马鲁夫:“先生,你带黄呢绒了吗?”
马鲁夫答道:“我带了很多黄呢绒。”
“羚羊血红呢绒呢?”
“有!也不少。”
商人问到一个品种,马鲁夫便随口答道:“多得很!”
一个商人问阿里:“阿里兄弟,照这么说,就是到你们那里买上一千种贵重布料也不费难啦?”
阿里说:“我们那里各种布料应有尽有,一样不缺。”
他们正在坐着谈天时,忽见一个讨饭人来到他们面前,商人们有的掏出半个银币,有的给几文钱,大部分人一分不给。当讨饭人把手伸向马鲁夫时,马鲁夫随手掏出一把金币给了讨饭的。讨饭的接过金币,连声为马鲁夫祝福、祈祷,然后转身离去。商人们见此情景,无不感到惊异。他们说:“这是帝王的赐予呀!他给了要饭的一把金币,数都没数。假若他不是腰缠万贯,怎会如此慷慨?也决不会拿出一把金币给了一个乞丐。”
片刻后,又来了一个女乞丐,马鲁夫又掏出一把金币给了她,她连声为马鲁夫祈祷祝福。女乞丐离去之后,告诉许多穷苦人,于是穷苦人们纷纷前来乞讨,络绎不绝,马鲁夫一一打发,直至将口袋里的一千第纳尔耗尽。之后,马鲁夫一拍巴掌,说:“安拉供给我们衣食!安拉是最可靠的主宰!”
商界领袖见此光景,问道:“大商人马鲁夫先生,你怎么啦?”
马鲁夫说:“好像本城的大部分居民都是穷苦人。假若我知道他们的情况是这样,我会带一鞍袋钱,把它全部济助给穷人。我从不回绝任何乞讨的穷苦人。我真担心我离乡时间太久,花光了口袋里的钱,再有穷人来乞讨,我该向他说什么!”
那位商界领袖说:“你就对他们说:‘安拉会周济你的!’”
马鲁夫说:“这可不是我的习惯。我现在很为此而发愁,因为我本想在货物到这里之前拿一千第纳尔济助穷人。”
“这倒没什么难办的。”
商界领袖说罢,派助手取来一千第纳尔,给了马鲁夫。马鲁夫接到钱,凡走过他面前的穷人,他都给他们一些钱,直至晌礼时刻来临。
人们进入清真寺做晌礼时,马鲁夫把剩下的金币向礼拜者们的头上撒去。人们见金币落下,不禁一惊,纷纷为马鲁夫祝福祈祷。
商人们见马鲁夫如此慷慨大方,无不感到敬佩、惊奇。
马鲁夫走到另一个商人面前,又借了一千第纳尔。眼见此情此景,阿里说不出话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晡礼时分,马鲁夫走进清真寺,做罢晡礼,将剩下的钱全部撒光。至市场关门之时。马鲁夫共舍济出五千第纳尔。他每从一个商人那里拿些钱,便对商人说:“不用着急!等我的货物一到,你要金子,我给你金子,你要布匹,我给你布匹,我的东西、钱财太多啦!”
晚上,阿里宴请马鲁夫,商人们一起作陪。阿里让马鲁夫坐在上席。席间,马鲁夫开口贵重布料,闭口珍珠宝石,每逢有商人提到一种货物,马鲁夫便说:“这种货物,我那里有的是!”
第二天,马鲁夫到了市场上,继续找商人们借钱,随后向穷人施舍。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二十天时间,马鲁夫总共从商人们那里借了六万第纳尔,却未见他的一包货物、一个布丝运到。借给他钱的商人们大哗,纷纷说道:“马鲁夫的货物还没有到,他这样借钱济助穷人要到什么时候呢?”
一个商人提议说:“我们找阿里去谈谈吧!”
他们来到阿里的住处,对阿里说:“阿里呀,马鲁夫的货物为什么还没有到?”阿里说:“你们耐心等一下,不必着急,不久货物就会到的……”
阿里找到马鲁夫,单独和他谈话。阿里说:“喂,马鲁夫,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呀?我说让你烤大饼,可没有让你把大饼烤焦、烤煳呀!商人们都在说他们借给了你钱。他们告诉我,你已从他们那里拿了六万第纳尔,全部施舍给了穷人。你拿了人家这么多钱,用什么去偿还呢?眼下你既不买,也不卖,从哪里去弄钱呢?”
马鲁夫说:“六万第纳尔,算什么呀!我的货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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