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还要问一件事。因我已临近生命的最后时刻,要求你如实回答。”
“问吧!”迈斯鲁尔说。
贾法尔问:“阿芭萨情况如何?你照实说吧,不要怕人家说什么,因为听话者马上就要归真了。”
“阿芭萨已经归真了……”
贾法尔一惊,说:“她被杀啦!你就把我杀掉吧,快一点!我不想再活着……”
贾法尔话未说完,迈斯鲁尔手起剑落,贾法尔的脑袋顿时滚落在地,迈斯鲁尔提起鲜血淋漓的人头,拔腿见拉希德去了。
迈斯鲁尔是完全按照拉希德的命令行事的。
迈斯鲁尔走进大厅,将人头抛在拉希德座位前面的皮垫子上,然后退到厅堂一角。
拉希德一看到贾法尔的首级,顿感危险已经解除,但心中的遗憾、悲惊之感难以抑制……脸色也变了,旧情之波彼伏此起,往日与贾法尔的友好相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拉希德望着贾法尔的首级,习惯地用嵌着象牙花纹的檀木杖击打着地毯,说道:“喂,贾法尔……难道说我没有让你与我平起平坐?贾法尔,你给我的报答是什么呢?你不尊重我的权力……你无视我的约法……你忘记了我对你的厚恩……你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果……你没有想到日后的灾难……你不曾思量世道会天翻地覆……贾法尔,你背叛了我,背弃了我的家人,使我在本族及异族人中间丢尽了脸面……贾法尔,你害了我,同时也害了你自己……你没有好好想想事情的后果啊……”
拉希德边说边用手杖击打地面,间或点点贾法尔的牙齿,仿佛在催他说话。迈斯鲁尔一直站在旁边看……假若他的心是肉长的,那么,也早该碎了;然而,他毕竟是个铁石心肠的刀斧手。
拉希德痛责无常的贾法尔,迈斯鲁尔既不敢说一句话,也不敢动一动……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且越来越近,片刻后,便听到敲门声,同时传来话音:“哈里发,您好哇!我可以进门吗?”
拉希德听出那是伊斯梅尔·伊本·叶海亚的声音,禁不住大吃一惊,急忙示意迈斯鲁尔将贾法尔的首级拿走。未等拉希德答话,伊斯梅尔便进了厅门。
拉希德抬眼朝厅门望去,只见伊斯梅尔面带惊慌神色走了进来,烟囱帽周围缠了一条与其身材很不相称的头巾,胡子也没有梳理,边幅未修,完全不像拜见哈里发时的装束。
拉希德回了礼,然后示意伊斯梅尔坐下。伊斯梅尔气喘吁吁地在离拉希德很远的一只靠枕上坐下来。拉希德站起身,向伊斯梅尔走去,试图微笑着向老人表示欢迎,然而因为心中怒气未息,难以如愿表达欢迎之情。
伊斯梅尔见哈里发站起来,他也恭恭敬敬地站起来。拉希德让他坐下,他在哈里发身边坐了下来。拉希德料定老人此时此刻到来必有要事,随即问其来意,老人说:“哈里发,我是来求情的……您如有事,还望迟些再办……”
拉希德晓得伊斯梅尔为贾法尔的事情而来。保密措施那样严密,还是走漏了风声。拉希德感到十分意外。伊斯梅尔是从贾法尔的一个男仆里哈尼那里得知那一消息的。
那天早晨,阿芭萨的侍女阿蒂白来后,贾法尔因准备到“永宫”去见哈里发,故将接见阿蒂白的任务交给了里哈尼。阿蒂白把情况告诉了里哈尼,这时贾法尔的队伍已经出了相府,因怕迈斯鲁尔生疑,所以没有去追赶。里哈尼不知如何才好,经与阿蒂白商量,考虑到伊斯梅尔与拉希德索有交情,故一致同意委托伊斯梅尔老人前往求情。
里哈尼赶至老人住宅,见他正坐在花园中,随将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并催促他去见拉希德。伊斯梅尔急忙穿好衣服,径直来到“永宫”,起初卫兵们不让他进门,后来还是让他进来了,而他不知道贾法尔已经无常……也没有想到拉希德那样急于杀贾法尔。伊斯梅尔进门后问哈里发在哪儿,人们告诉说哈里发独自呆在贵宾院,他便快步来到大厅前,未等请进令下,就推门进了大厅。
拉希德一听伊斯梅尔的话,知道他是来为贾法尔求情的,但佯装不解其来意,说道:“求情?好说,好说……您的命令哟,照办,照办……哪怕是选择王储事宜。”
伊斯梅尔心中暗喜,说:“真主令哈里发健康长寿……我是来为您的宰相贾法尔说情的……”
拉希德摇了摇头:“大叔啊,您来晚了……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成定局了。”
伊斯梅尔大惊,忙问:“您把贾法尔杀掉啦?”
“杀掉啦……”
“哈里发,您真把贾法尔杀掉啦?他是您的宰相,他是您的掌印官,他是料理国家大事的要人哪!”
“伊斯梅尔,多说也已无用……我的这位宰相死于背叛罪。假若您晓得了他所犯的罪过,您作为哈什姆人,也会判他死刑的。”
伊斯梅尔以为拉希德指的是贾法尔放走阿里派分子,因而判定贾法尔偏袒什叶派,二人不久前还谈论过此事。伊斯梅尔知道贾法尔的敌人对贾法尔进行造谣诬蔑,相信他不该遭杀头之祸,于是问:“哈里发不是决心把他赶到呼罗珊去,然后再考虑他的事情吗?”
“我本来是那样想的。但是,后来考虑到,还是把他控制在我们的掌心中,更利于保卫我们的王权,实现我们的目的。因为他一旦到了呼罗珊,就处在自己的乡亲与党羽中间……而呼罗珊人,自打我的祖父曼苏尔杀了他们的首领艾布·穆斯里姆后,他们一直对我们怀恨在心。诚然他们无力对抗我们,但却令我们担心费神。因此,我们应该早些下手,以根除后患。”
“哈里发的意见很对……不过,贾法尔的嫉妒者大有人在,他们对贾法尔竭尽诬蔑、造谣、攻击之能事,为之添加罪行。哈里发试图让哈里发职位永远掌握在哈什姆族人手中,因而急忙杀掉了贾法尔。也许留下贾法尔对国家有益,然而事情已成定局,无可挽回了……”
拉希德听伊斯梅尔提到造谣中伤者,很想探听一下他们的消息,以便进行报复,或者设法避免他们的伤害,于是问道:“那些造谣中伤者都是些什么人?”
伊斯梅尔想把加法尔·伊本·哈迪、法德勒·伊本·莱比阿等人的活动情况告诉拉希德……但他没有开口。他沉思片刻,认为照实说出,只会加深分裂,使国家受损。假若贾法尔活着,即使说出真实情况,也不会带来多少危险;如今贾法尔已不在人世,再谈及那些中伤者的言行,则是另外一种中伤。
伊斯梅尔后悔自己刚才说走了嘴,决心不再讲下去。他说:“您既然已经杀掉了贾法尔,这本身已构成一种灾难;倘若我提及别人,就是把国家拖入另一场灾难之中……哈里发深知我期望这个国家完整、安全,恳请您不要让我再谈那些了。我求哈里发恕贾法尔无罪,此事已不可能,因而请哈里发不要再让我说别人的坏话。假如说出来对国家有益,我决不将之留在心中。请答应我这一次吧!我恳求哈里发不要把我守口如瓶看作无礼行为……倘若哈里发认为这冒犯了自己的尊严,那么,哈里发有权进行处置。要知道,不管怎样,哪怕生命受到威胁,我也是不再往下说的。”
拉希德敬重伊斯梅尔,相信他心诚意真,因而珍视他的生命。
拉希德说:“大叔,您的生命对于我们来说是十分宝贵的。我们伤害您,真主不容啊!您不服从我们的意志,那也是为了我们好。假如贾法尔的罪恶只限于危害国家、支持什叶派,那么,我们也就甘心容忍了,会像过去一样对待他,因为我们早就知道他倾向于什叶派。可是,他犯下的罪远远比此严重……假如您晓得他犯下的罪过,您会赶在我们前面将他杀掉……究竟他有什么过错,您就不要问了,我也不会讲的。倘若我的左右手干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会毫无犹豫地将之杀掉……”
拉希德越说越生气,双唇颤动,胡子也哆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着头,说:“唉……唉……倘若我能再杀他一次,我会起身挥剑……”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四十九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拉希德越说越生气,双唇颤动,胡子也哆嗦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摇着头,说:“唉……唉……倘若我能再杀他一次,我会起身挥剑……”
眼见拉希德大发雷霆,伊斯梅尔胆战心惊。伊斯梅尔知道拉希德指的是阿芭萨的事,但他与拉希德的看法有所不同。他假装不明白拉希德的意思。即使认为有话可说,他也不想再说,免得引起无益的争论。他深知拉希德爱面子,尤其珍惜哈什姆族人的声誉,故一直沉默无言。
过了一会儿,宣礼声传来,做晌礼的时间到了。拉希德站起来,伊斯梅尔随后站起,告别之后,步出厅门……
拉希德差人端来水,做罢小净,去清真寺做礼拜。
聚礼毕,拉希德回到宫中,即令几个贴身侍卫去抓贾法尔的父亲、兄弟和孩子,占领他们的宫殿、公馆,查抄里面的全部东西,留下那里的男仆女奴,分而使唤之,只有里哈尼和阿蒂白决心追随已故主人,奋力反抗抄家的大兵,登时丧命血泊。拉希德指示迈斯鲁尔带人搜查贾法尔在奈赫鲁宛的营地,夺得了所有帐篷、武器及什物。
礼拜六早上,拉希德得知巴尔马克家族中的人及他们的侍卫已有上千人被杀,即下令禁止活下来的巴尔马克家族人返回故乡,将贾法尔的父亲叶海亚·伊本·哈立德及其兄弟法德勒·伊本·叶海亚囚禁在酒窖里,把贾法尔的尸体挂在巴格达桥上……下人一一照办。
拉希德感到放心了,走去见妻子祖贝黛,将事情诸件相告,妻子认为甚好。但是,祖贝黛想起那两个孩子,遂说道:“你的行动果断利落,确保了哈里发职位不会落入敌人手中。可是,那两个孩子,你怎样处理呢?”
拉希德低头沉思,祖贝黛又说:“要想抹去耻辱,那就得消除痕迹。留下那两个孩子,总还算是污点吧……”
“你知道他俩在哪儿吗?”
“你如有意找他俩,可以让你的奴仆想办法嘛……”
“你马上告诉迈斯鲁尔!”
祖贝黛指明那两个孩子隐身之地,拉希德回到“永宫”,坐等两个孩子到来。
法德勒·伊本·莱比阿通过艾布·阿塔西亚,将两个孩子藏在底格里斯河畔的一座房子里,并派人严加守卫。迈斯鲁尔到了,杀掉抚养两个孩子的仆人里亚士和白拉,把两个孩子带到了“永宫”。
迈斯鲁尔带着两个孩子来见拉希德,见拉希德正独自坐在靠枕上。
两个孩子笑着,连蹦带跳地进了大厅,两张面孔上洋溢着欢乐、幼稚与童真,满以为迈斯鲁尔是领他们来赏风观景或参加宴会的。拉希德见两个孩子容貌俊秀,心情沮丧不堪,痛惜他俩将面临磨难,因为他明知两个孩子是纯洁无辜的……不过,他已下决心抹掉那背叛痕迹,于是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招呼俩孩子到他跟前去。两个孩子边看厅内的五光十色的陈设,边跑到拉希德的御座前。
拉希德问大的孩子:“亲爱的,你叫什么?”
“我叫哈桑。”
拉希德又问小的:“小宝贝,你呢?”
“侯赛因。”
拉希德惊叹他俩口齿清晰,能讲标准哈什姆话。拉希德也是一位喜欢孩子的父亲,他开始仔细思索自己将要干的那件大事。假若他不是一位作了父亲的人,慈悯之情尚未成熟,那么,做那样的事,对于他说来并不难,因为只有作了父母的人,才能体验到慈悯子女的感情。父亲不仅仅只慈悯自己的孩子,而是习惯于慈悯每一个孩子……此外,眼前的这两个孩子都有哈什姆人血统。血缘关系成为同情的原因之一,更使拉希德感到为难。拉希德沉思之时,两个孩子不住地和他逗着玩,时而抓抓他的胡子,时而搂搂他的脖子,致使拉希德险些沉浸在慈悯之情中。
拉希德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生怕自己心软下来,决计立即动手,免得再有人前来求情。但是,他不希望亲眼看到两个孩子倒下,更不想听到那种凄惨的喊声。拉希德一时情感冲动,号啕大哭起来,连话都说不出。两个孩子见此情景,莫名其妙。
拉希德望着两个孩子,眼泪汪汪地说:“你们俩长得这样漂亮,真主不能让你们免遭灾难,真叫我难过啊!”
说罢,又问迈斯鲁尔:“喂,迈斯鲁尔,我交你保管的那把钥匙在哪里?”
“就在我这儿,哈里发!”迈斯鲁尔答。
“给我拿来!”
拉希德随后叫来几个仆人,让他们跟着迈斯鲁尔到那个房间去,在屋里挖一个深坑,暗示迈斯鲁尔将那两个孩子杀掉,埋在坑里……拉希德边向迈斯鲁尔使眼色,边痛哭不止,致使迈斯鲁尔以为哈里发慈悯之心大发,很快就会改变主意,不杀那两个孩子了。正在此时,只见拉希德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示意迈斯鲁尔执行命令……迈斯鲁尔立即将两个孩子带往那个房间。时隔不久,迈斯鲁尔回来禀报说,他已将两个孩子杀死,埋入坑中,同时斩掉了所有帮他挖坑、掩埋的仆人。
从那天起,拉希德在自己的座厅中,不但不提巴尔马克家族,也不用那个家族中留下的任何人办事。巴门中幸存之人隐姓埋名,背井离乡,食不饱腹,衣不遮体,流浪四方。人们聚而议之,就像当年谈及巴门的荣华富贵、慷慨大方一样,议论着闻名遐迩的巴门劫难。敌人覆灭了,他们在清洗敌对派中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一切,掌握了国家大权,尤其是法德勒·伊本·莱比阿……当上了宰相,成了显赫的人物……一切情况因之大变。
莎赫札德讲到这里,舍赫亚尔国王说:“莎赫札德,这个故事实在太精彩了。可是,那位哈里发太残忍了,连两个可爱的孩子也不放过……”
莎赫札德说:“是啊,国王陛下。但是,这个故事与《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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