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认为自己要登上哈里发宝座,还得等到拉希德过世之后。当他看到拉希德立自己的儿子艾敏、麦蒙为王储时,自信失败无疑,决计进行报复……他无法接近拉希德,也没有人帮助他,直到遇上法德勒·伊本·莱比阿,二人都厌恶贾法尔·巴尔马克,并且均对统治集团不满,这才商议相互合作,开始从事推翻政府的活动……加法尔首先想把贾法尔·巴尔马克从内阁中挤出去……一旦贾法尔·巴尔马克垮台,麦蒙即失去王储地位,因为策划麦蒙当上王储的就是贾法尔……到那时候,可与他争夺哈里发宝座的就只剩下艾敏,而且艾敏懦弱、淫荡,完全可以采用拉希德保王位的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是让哈什姆人尽情享乐,让他们整日迷恋女奴,沉醉在歌声之中。
加法尔见艾敏整天纵酒作乐,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为之提供种种方便,哪怕有时显得低三下四,卑躬屈膝。艾敏则从未意识到有人打他的主意,准备取而代之。
几天之前,加法尔来到巴格达,装作领取薪俸,在艾敏宫下榻。艾敏特别为他腾空自己住处旁边的房子,二人从早到晚把盏交杯,纵情狂欢……提醒艾敏挑选白奴的正是加法尔,并且催促法德勒天一亮就去买歌女,早饭前赶回宫中,以便他们边进早餐,边听赏歌曲。
久等不见法德勒回来,艾敏心神不安,登上面对底格里斯河的一个阳台,坐在那里,凝目注视河上,期望法德勒乘船而归……日近中午,仍不见法德勒的身影。艾敏等得心烦意乱,便和加法尔一起走到花园里赏风观景。花园里有几个房子大小的鸟笼,笼中有许多五颜六色的鸟儿,有的来自印度,有的来自中非,那里还有若干个铁笼子,有的关着猛狮,有的关着大象或老虎……
二人观赏完毕,法德勒仍然没有回来,艾敏吩咐养羊人弄来两只羝羊,准备坐观羝羊顶角戏。艾敏走到花园中央,正要和加法尔到绿阴下凉亭中落座,忽见仆人匆匆跑来报告,说法德勒到了。艾敏以为法德勒一定带来了白奴歌女,随即令仆人将他叫来。
法德勒步入花园,见艾敏及加法尔身着宴会礼服正朝凉亭下走去。花园分成数块花圃,之间隔着用彩色石子铺成的路。各种树木穿插其中,有巴格达当地土生土长的,有移自印度、呼罗珊、土耳其的,各具特色,美不胜收。树木之间种满奇花异草,色彩斑斓,整齐有致,园丁将花木修整成种种形状,有的像孔雀或其他飞禽,有的像狮虎或别的猛兽……假若有人走过花坛旁或树木、异草周围,会以为那里有雄狮伏卧或飞禽站枝,令人心荡神驰,遐想绵绵。花圃间有多汪池水,下有暗渠相通,池水清澈,锦鳞游泳;园丁们从王府膳房取来剩饭残食,喂养那些形色各异的金鱼。此外,园中那些路面,是用彩色石子排成的各种图案,或似花鸟,或似狮子、大象,如同用马赛克镶嵌。从事这些园艺工作的工匠,都是从波斯、罗马、印度请来的,他们不仅精通种植技术,而且善于整修园林。
花园里奇花异草,争芳斗艳,香气扑鼻,然而与王储那麝香四溢的锦衣华服相比,不免黯然失色。那时候,王公大臣们有个习惯:每当饮酒或赏歌,他们便脱掉官服,换上彩色服装,或红、或绿,称之为“酒宴礼服”。这种礼服通常是内穿薄衬衣,外披有光泽的宽袍。那天,艾敏内穿红色薄衬衣,外披黄色宽袍,光泽耀眼夺目。他头上戴的既非缠头巾,也不是烟囱帽,而是一个用香花异草编织的华美王冠;脚上穿着一双信德产的长靴。加法尔同样打扮,只是外披绿色宽袍,头戴一顶小帽,外缠金线绣花小头巾,梳着当时巴格达青年中盛行的发型,即长发盘缠在前额、鬓角、耳上方和后脑勺。
艾敏与加法尔坐在凉亭下,等待牵羝羊的人到来。如果法德勒果真带来了歌女,那么,艾敏则更急于见法德勒……听到凉亭附近的石子路上响起脚步声,艾敏喊道:“喂,法德勒,有什么消息吗?”
“主公,全是好消息呀!”法德勒边走边回答道。
“女奴或歌女在哪儿呢?”
“马上就到……”法德勒看到艾敏的打扮及其神态,禁不住笑了。
“你看我的花冠和衣饰如何?”艾敏主动开口问法德勒。
“您真是美貌天使!”
当时,艾敏十七岁,络腮胡子乍显,一脸青春虎气,面容英俊,身材修长,肤色白皙,一双小眼,鹰钩鼻子,头发软长,机体健壮,大有遇雄狮亦敢于搏斗之势。他勇敢强悍,口齿伶俐,通文学,善修辞……人见之,必有敬畏之感。但是,他见地颇浅,挥霍无度,致使他朝思暮想获得奴婢,沉醉于纵酒狂欢之中。也许有的人故意引导他走上邪路,以便夺取王储地位;或者有人刻意讨好他,期待他慷慨破财。
加法尔虽相貌俊秀,但身体单薄,个子矮小,络腮胡子稀疏,二目明亮有神。他比艾敏年龄大,见识也多,之所以迎合艾敏的奢侈腐化、寻欢作乐习惯,有他自己的目的。
法德勒来到凉亭下,艾敏大声对他说:
“快脱掉你这身衣服,换上礼服吧!你到现在才来,不要影响我们的娱乐安排。早上时间已过,就让我们欢欢喜喜地度过今日的其余时光吧!”
说罢,艾敏拍了拍巴掌,只见一位土耳其美男子应声来到他面前。那小伙子面孔白皙,不见络腮胡子,上身穿着红马甲,腰束宽绣金线腰带,头上偏戴一顶棱锥形绣金丝边小帽,帽顶上有一枚银质新月,帽穗哂然下垂……因小伙子眉清目秀、俊美出奇,所以更像姑娘;加之他柔声细气,远不具有男子那种粗犷气质,所以一听他说话,便认为他是一位女子,因为他是一个被阉割了的男性。艾敏宫中有许多这样的阉人,都是从土耳其、吉尔基斯招来的,让他们在宫中为他及他的座上客服务。
小伙子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艾敏问他:“门外站的诗人有谁?”
“艾布·阿塔希亚,哈桑·伊本·哈尼,艾布·努瓦斯……”
艾敏打断小伙子的话:“艾布·阿塔希亚有何用?他是个修行者,与我们这种欢乐聚会格格不入。哈桑·伊本·哈尼倒是位风趣诗人。“
说罢,艾敏笑了,然后望着小伙子,又说:“除了哈桑·伊本·哈尼,其他诗人全让他们走吧!你告诉茶房,给我们备一桌茶点。”
法德勒说:“主公,艾布·阿塔希亚也是位风趣诗人。人们说他出家修行,这对您无妨。”
艾敏喊道:“把艾布·阿塔希亚也叫来!”
小伙子走去,开始作必要准备。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第二百二十三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法德勒说:“主公,艾布·阿塔希亚也是位风趣诗人。人们说他出家修行,这对您无妨。”
艾敏喊道:“把艾布·阿塔希亚也叫来!”
小伙子走去,开始作必要准备。
艾敏嫌牵羊人动作迟缓,拍了拍巴掌,又来了个小伙子。艾敏问他:“我想让加法尔观赏一下羝羊顶角,怎么迟迟不见牵羊人来?在巴格达、巴士拉和伊拉克其他地方,都没有像这样的两头羝羊。”
那小伙子说:“两个时辰前就作好了准备,只因凉亭的地面是马赛克砌成的,羝羊顶角时无法站稳,所以没把羊牵来。如果主公一定要看,那么,我们就换个地方,移到凉亭后面的那块地上去。”
“好吧……”
艾敏说罢,站起身来走去。加法尔、法德勒跟着走去,谁都不解这位王储为什么喜欢那种童子游戏,心想:“他怎么配当国王?他怎么能够治理一个东起印度洋、西至大西洋的大王国呢?难道他不晓得在这个国家中种族复杂、风俗习惯各异、相互间矛盾甚多?此外还有多种政治派别,贪恋权势者数不胜数……”
二人边想,边跟着艾敏走去。艾敏身披彩袍,头戴奇花异草编织的高帽,带着加法尔、法德勒来到一个小圆草坪上。只见草坪中央站着一个留着大胡子、戴商人帽子的男子,看上去像印度人。那男子面前有两只白色大羝羊,羊身上有用颜色画的图像,脖子上各挂着宝石项链,其中一只羊的双角染成绿色,另一只羊的双角涂成红色。见艾敏到来,那男子迎上前去,想亲吻他的手。艾敏未让他吻,开口问道:“哪只羊是我的?”
那男子指着那只红角羊,说:“主公,这头便是。”
艾敏望着法德勒,说:“那么,另只羊就是你的了……让这两只羊相互顶角,失败的那只羊的主人就得另买一串项链,挂在获胜的那只羊的脖子上。”
法德勒只能感谢这种恩赐,连忙说:“我期望主公的羝羊获胜。假若我那只羊得胜,那会使我感到不好意思。”
艾敏笑得前仰后合,说道:“我求真主襄助,期望得胜的不是你那只羊,并非因为它属于你,而是因为……”
话未说完,艾敏笑了起来。法德勒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便朝加法尔望去,见加法尔也在微笑。法德勒用眼神询问,只听艾敏低声说:“因为它姓巴尔马克。”
法德勒明白了艾敏的意图,他是说,如果“巴尔马克”羊得胜,就像贾法尔·巴尔马克获得了胜利……为了尊重加法尔,鉴于名字读音相同,故没有直唤法德勒那只羊为“贾法尔”。
两只羊开始顶角。养羊人知道艾敏想让自己那只羊获胜,便竭力成全他的理想,终于使艾敏如愿以偿。艾敏见自己那只羊获胜,高兴地笑起来,立即给予奖励。片刻之后,那个小伙子走来,说:“主公,养公鸡的人来了,这就观看斗鸡,好吗?”
“刚看完斗羊,不看斗鸡了,让他回去吧!现在,我们该开膳进食了。”
艾敏说罢,踏上园中的石子小径向宫殿走去。艾敏的宫殿坐落在底格里斯河的左岸,部分窗户、阳台面朝着河。宫殿后有一个客厅,很像一座宽敞的凉亭,地面上铺着彩色的大理石,天花板上绘着彩画,似是波斯画匠的杰作,或者是波斯和罗马艺术结合的精品;客厅顶座在涂着金粉的大理石柱子上。假若没有高大的外围墙,坐在大厅里便可看见底格里斯河上过往的船只。围墙开有一个大门,人们可以出大门到河边的码头去,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的船只。艾敏喜欢占有各式各样的大船,为此耗费许多钱财。人们为他建造此类船只,有的像狮子,有的像鹰、蛇或马,均漂游在底格里斯河水面上。
艾敏走在花园里,奴仆和太监们总是赶在他的前面为他开道。艾敏来到宫门前,卫兵们向他立正敬礼,而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径直拾级而上,步入宫门,法德勒、加法尔紧随其后进了大门。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个圆形庭院,那里有座门,通向另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便是女子院,其部分房间就通往前面提到的那个大客厅。圆形庭院的右侧有一个门,通着一条走廊,其尽头有许多间房子,那是仆人、太监等居住的地方。圆形庭院的一座门通向客舍,那里有房子多间,还有厨房和餐厅,简直就像一个小王国。
艾敏行至那个圆形庭院,黑肤色的大太监走来为他撩开通往女子院的那个绣花门帘,艾敏步入走廊,招呼法德勒、加法尔快速跟上。走廊里铺的全是塔布尔斯坦产的厚毛地毯,所以他们走上去,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行至走廊尽头,只见一个栽满奇花异草的花园出现在眼前,旁边便是女子院。往前走,穿过花园,登上六级红色大理石台阶,但见天蓝色的贵重绸门帘上,用金线绣着哈帖姆·塔伊的诗句: 。
我并没让主人牵来骆驼,
赶在乘人或驮队前饮水;
我亦没有取下驼背鞍子,
让骆驼的主人无法骑乘。
假若你就是骆驼的主人,
千万莫让骆驼无载空行;
让驼跪下,骑上它赶路,
若不听命,即给以严刑!
诗的意思是希望这家主人慷慨些,而艾敏就是一个很慷慨的人。
大太监走在前面,将门帘撩起。艾敏一行走进一个颇有些像贵宾室的大厅,两侧各有几个小厅,每个厅的摆设各具特色,互不相同。艾敏并不想去那个大厅里,而是要到那座房子后面的涂金大理石柱客厅里去。法德勒、加法尔刚刚进入那个大厅,便听到零乱的四弦琴声传入耳际,原来有人在隔壁练琴。他俩未动声色,等待艾敏发号施令。大厅里的家什上蒙着绣金绸缎;墙上绘有波斯、罗马若干位国王骑马英姿及多种海中和陆上的动物……其中许多图画是用纯金或象牙嵌在黑檀木板上制成的,连挂画的钉子都是金制的:厅门内侧门帘挂在巨大的银钉上;地上铺着整块地毯,长与宽各有二十腕尺;地毯周围靠墙的地方放着鸵鸟羽毛靠枕,外包锦缎套子……大厅各个角落里摆放着银烛台,上面插着蜡烛,那是专供夜晚照明用的。艾敏来到大厅,在一张嵌有象牙的黑檀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示意法德勒、加法尔落座……接着向大太监使了个眼色,只见大太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出了厅门。
法德勒忐忑不安,急于知道格兰法尔及其两位女同伴是否已经到来。加法尔微笑地望着艾敏,而心中却埋藏着许多大事,假如说出来,简直会变成火,足以烧掉大厅内的一切;但是,他强压着怒气,未动声色。过了一会儿,只听琴声齐鸣,弹奏着曲子,忽见大厅的一个门开启了,走出一群怀抱四弦琴的女婢……十个一伙,同弹一曲,合唱一歌,穿过大厅,从另一个门出去;一伙刚过,又来一群,个个怀抱四弦琴,同唱着另外一支歌……如此出出入入,穿厅弹琴唱歌的女奴共计十群。在法德勒和加法尔看来,这些表演并不新鲜,因为他俩在巴尔马克和拉希德的宫中曾经欣赏过;使他俩感到新鲜的,是歌女之后出现的那一群男奴和太监,一个个身穿昂贵衣衫,华丽非常,伊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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