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行动一无所得,
怎敢再次冒险?
可怜的狂妄之徒,
你真是不自量力!
明月都没有你的份儿,
与勾陈①之星更无缘。
你怎敢生贪心,
妄图与本姑娘见面?
更令人难以理解,
你竟然想看我的身段!
你当害怕我的权势,
赶快放弃此等意念!
一旦大难临头,
到时后悔嫌晚。
公主写完,折叠好,交给老太太,要她给那个商人送去。
老太太手握公主的信,来到塔基·穆鲁克王子的店铺。王子见老太太来到店中,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王子说:“赞美安拉!你一定给我带来了吉庆幸福。”
老太太说:“接着,我的孩子!这是回信。”
塔基·穆鲁克王子接过信,打开一念,禁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我真希望有人现在就送我一死,因为归真了倒比我现在的这种处境快活。”
随后,王子拿来笔、墨和纸,挥笔写下这么一首诗:
唤声意中人,
请不要疏远我!
要知道我的真情,
深不可测。
我的生活情趣甚浓,
谁又能胜过我?
我性情和蔼可亲,
即使友人远离我。
王子写罢,折叠封好,递到老太太的手里,同时说道:“我白白劳累您老人家啦!”
随后吩咐阿齐兹给老太太一千第纳尔。然后对老太太说:“大妈,这封信必将带来两种后果:要么联系取得完全成功,要么彼此彻底分手。”
老太太说:“孩子,凭安拉起誓,我一心盼望你心想好事,好事成。我真心希望她与你结配成双。你是月亮,皎洁放光;她是太阳,光芒万丈。假若我不能让你们俩结为百年之好,我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我毕生不会耍阴谋、搞欺骗,忠诚老实,所以如今已达九十高龄。我怎能连两个青年男女的婚事都促不成呢?”
接着,老太太为王子祈祷祝福一番,并要王子放心,然后便离去了。
老太太把王子的信塞在自己的发髻里,一路小跑,径直来到杜妮娅公主的闺房。老太太坐下来,开始用手指挠头,同时说道:“公主,我求你给我捉捉头发里的虱子,因为我好久没有洗澡了。”
杜妮娅公主挽起袖子,露出两肘,站起来将老太太的发髻解开,为老太太捉虱子。突然间,一片纸从老太太的发髻里掉了出来,公主看见那片纸,便问:“这片纸是什么呀?”
老太太装糊涂说:“好像我在那个商人的店铺里坐着时,这片纸粘在了我的头发上。快给我,让我把它送回店铺里去。”
公主却没有把那片纸递给老太太,而是拣起来,顺手打开,读了读上面写着的诗句,顿时大发雷霆。公主大怒道:“你这个该死的老太婆!这都是你出的坏点子!若不看在你照顾我长大成人的面上,我非狠狠打你一顿不可。看来,这个商人在有意折磨我;而这一切麻烦,都是你带来的。这个商人是从哪儿来的?他真是大胆,竟敢找本公主的麻烦。我一个姑娘家,闹出这样的事来,多不体面,多不光彩呀!一旦事情传出去,亲戚朋友不笑话我才怪呢!”
老太太语气温柔地说:“你父王权势大,盖过天,谁敢议论你这位大公主的是非。别多虑,给那个小伙子写封回信吧!”
“阿姨,那个年轻商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言及这等事。我下令把他杀掉,恐怕这不是办法;倘若任他行事,正如我说过的,他会得寸进尺的呀!”
“不碍事的!给他写几句就是了。也许他看过你的信,就不再多事了。”
老太太给公主拿来笔、墨和纸,公主提笔写道:
我斥责了你多少遍,
你的愚蠢活动仍无休止。
我严正地劝诫你,
曾给你写了几行诗。
你的贪心心甚重,
正在遭到禁止。
我有意保守秘密,
目的在于提高你的兴致。
把你的情掩盖起来吧!
切勿到处张扬之。
你多言多语,
难免遭到我的怠慢,
旧话不要重提,
以免报丧乌鸦至;
不然死期忽来临,
遗骨就葬于此。
后悔责任自负者,
退出情网正当时。
爱情的宝剑,
已经远远离开你的家址。
家人不团圆,
垂泪也就嫌迟。
公主写完,折叠起来,交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信,揣在怀里,一路快行,直奔王子的店铺而去。
到了店铺,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把信递到塔基·穆鲁克王子的手中。王子读后,自认为杜妮娅公主高傲无比,无法与她交往,忙求宰相另想良策。宰相说:“依我之见,你只有写信骂她一顿,并求安拉诅咒她;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好法子。”
塔基·穆鲁克王子对宰相的主意心领神会,叫来阿齐兹,吩咐道:“阿齐兹兄弟,你来执笔,替我写封回信给杜妮娅公主吧!”
阿齐兹挥笔写道:
求安拉派五老,
救我摆脱祸殃。
你究竟想考验谁呢?
为何让我尝惆怅?
安拉大智大慧,
深知我正遭烈火烫。
情人远离开我,
想求慈悯也是奢望。
我度过了多少失眠之夜,
体瘦如柴失去了健壮。
我深深恋着他,
一心怀情意山高水长。
主啊救救我吧!
求主是我的希望。
我想忘掉意中人,
情深实在难遗忘。
不知不觉之中,
我的耐心已经耗光。
不让我获得爱情的人,
听我把一心里话讲:
面对如此多灾难,
我怎能安然无恙?
莫非幸福与我无缘?
莫非我非要离开故乡?
远远离开亲人,
奔向遥远陌生的地方?
阿齐兹写罢,交由王子过目。王子看后,大为高兴,连声叫好。随后折叠封好,转身交给站在一旁的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信,塞在发髻下,转身离去,直奔杜妮娅公主的闺房。
来到公主面前,老太太从发髻里抠出那封信,递给公主。公主打开一看,不禁大怒道:“给我带来的这所有麻烦,都来自这个老太婆的发髻下!”
继之大喊一声,男仆女婢们来了一大群。公主发令道:“把这个诡计多端、奸诈狡猾的老婆子给我绑起来,脱下你们的鞋子,给我打!”
霎时间,鞋底子像雨点一样落在老太太的身上,一直把老太太打得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过了好大一会儿,老太太方才苏醒过来。杜妮娅公主对老太太说:“你这个刁老婆子,凭安拉起誓,若不是我害怕安拉惩罚我,我非要了你的命不可!”
公主又对仆人们说:“再给我打!”
一阵鞋底子的劈啪声,老太太再次被打昏过去。公主命令奴仆们把老太太拖出去。奴仆们从命,拖的拖,拉的拉,把老太太仰面朝天拉到了大门外。
老太太慢慢从昏迷中醒过来,用尽全力站起来。走一会儿,站一会儿,终于挨到了家里。
次日天亮,老太太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地向塔基·穆鲁克王子的店铺走去。
老太太好容易才走到王子的店铺,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塔基·穆鲁克·王子听后,感到非常难过。他说:“大妈,叫您受苦了。事皆前定,谁弱谁又强呢?是的,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了的。”
老太太说:“你只管放心就是,让你与她结合成美满伉俪,把那小娘子送到你的府上,不在乎她把我打得死去活来那桩事。”
塔基·穆鲁克说:“大妈,请你告诉我,那位公主为什么这样讨厌男人呢?”
老太太沉思片刻,回答道:“因为她做过一个梦,梦境告诉她必须厌恶男人。”
“她做了个什么梦呢?”王子好奇地问。
“一天夜里,公主在熟睡中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猎人在地上张起罗网,在四周撒上麦粒,然后隐藏在附近的一个地方,坐等鸟雀上网。时隔不久,只见一群鸟雀落下,啄食麦粒,其中两只鸽子,一雌一雄。雌鸽朝网子看去,突然发现雄鸽的一条腿被缠在网上,正奋力挣扎,致使其余鸟雀大惊失色,慌忙飞进而去,只有那只雌鸽飞了回来,一阵盘旋之后,落在地上,然后飞近网子。好像猎人没有注意到鸽子落网挣扎的情况,依然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未动。雌鸽开始奋力啄食缠住雄鸽腿脚的网眼,然后使劲地用嘴帮助雄鸽挣脱了罗网,双双飞上了蓝天。之后,猎人走来,重新把罗网支好,远远地隐藏起来。一个时辰未过,群鸟又落下啄食麦粒,雌鸽不慎落网,众鸟纷纷惊飞而逃,其中包括那只雄鸽,可是它没有再回来救雌鸽,结果猎人赶来,抓住了雌鸽,宰掉美餐了一顿。这时,杜妮娅公主从梦中惊醒过来。她说:‘每一个雄性,都像这只雄鸽,没有半点儿好处;所有的男人,对于女人来说,没有丝毫用途。’杜妮娅公主就是这样开始憎恶男子的。”
老太太说罢,塔基·穆鲁克王子说:“大妈,我想看公主一眼,哪怕豁上一死,我也在所不惜。大妈,你还是给我出个主意,想个办法,让我看她一眼吧!”
老太太说:“孩子,我告诉你,杜妮娅公主的宫殿旁有座御花园,景色如画,那是公主嬉戏、散心之地。公主每个月都要出殿门一次,在花园里玩上十天。她散心、消遣的时候已经到了。等她想到花园里去时,我就来通知你,以便你去和她见面。你要注意,千万不要离开花园,兴许她看见你的美貌,会一见倾心,悄悄爱上你。你要知道,相会是爱情的最大机缘。”
“大妈,我听你的。”
王子说罢,便和阿齐兹一起,离开店铺,领着老太太,向自己的寓所走去,以便让老太太认认他们住的地方。
送走老太太,塔基·穆鲁克王子对阿齐兹说:“阿齐兹兄弟,我已不需要店铺了。我开店的目的已经达到,店铺里的一切全送给你。你随我长途跋涉,别亲离乡,就用这店铺立业谋生吧!”
阿齐兹接受了王子的赠送,二人坐下来谈天。塔基·穆鲁克王子又问及阿齐兹的经历及家境,阿齐兹一一细说。然后,二人来找宰相,把王子的打算如实告诉了宰相。宰相问:“怎么进行呢?”
王子说:“我们这就到御花园去吧!”
他们每个人都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带着三个仆人,径直向御花园走去。走近御花园,但见那里树木繁茂,河水清澈,鲜花盛开,景色如画。他们见园丁坐在门前,忙上前致礼问安,园丁恭恭敬敬还礼。宰相掏出一百第纳尔递给园丁,并且说:“劳驾给我们买些吃的东西吧!我们是外乡人,我带着这两个孩子,想让他们到花园里观赏一下,开开心。”
园丁接过钱,对他们说:
“请进去玩玩看看吧!就当作你们自己的园林,随你们的意吧!你们先坐,等我给你们买吃的东西去就是了。”
园丁朝市场走去,宰相和王子、阿齐兹抬脚迈步走进了御花园。
一个时辰刚过,园丁买回烤羊肉和发面饼,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一起吃饱喝足,洗过手,坐下来聊天。宰相问园丁:“园丁兄弟,请告诉我:这花园本是你的家产,还是你租来的呢?”
老园丁同答道:“这不是我的,而是杜妮娅公主的御花园。”
“你每个月拿多少工钱?”
“只有一第纳尔。”
宰相凝神注视着花园,见那里有座高高的宫殿,但是一座旧宫殿。宰相说:
“老园丁兄弟,我想做一件好事,让你记住我的好处,永久不忘。”
“你想做什么好事呢?”老园丁问。
“你拿着这三百第纳尔……”
老园丁一听说给他这么多金币,连忙接过来,同时说:“你打算做什么好事,就只管干吧!”
宰相说:“但愿伟大安拉默助我们在这里做件大好事。”
说完,宰相和王子一行离开老园丁,返回住处,一夜安睡无话。
翌日清晨,宰相雇来上等粉刷匠、雕刻师各一名,并且嘱咐他们备好所需要的工具和材料,带着他们来到御花园,吩咐他们粉刷、装修那座旧宫殿。经过一番粉刷、油漆,宫殿面貌焕然一新,五彩缤纷,耀眼夺目,光华照人。之后,又运来黄金和天青石。
宰相对雕刻师说:“在大厅的中央,要雕一尊猎人,张起罗网,一只雌鸽落网,正在用嘴啄网,试图挣逃。”
雕刻师按照宰相的旨意,很快雕刻成功。宰相又吩咐他说:“在大厅的一面墙上画一幅猎鸽图,描绘雌鸽落网,猎人抓起雌鸽宰杀的情景。在其对面的一面墙上,要画一幅猛禽捉鸟图,描绘一只巨大猎鹰用爪子抓住了一只雄鸽。”
雕刻师心领神会,如期完成了宰相吩咐的任务。
宫殿装修工程完成后,宰相及王子、阿齐兹告别老园丁,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坐着聊起天来。
王子塔基·穆鲁克对阿齐兹说:“好兄弟,给我唱首歌,让我们开开心吧!但愿你的歌声能消除我心中的愁闷。”
阿齐兹欣然答应,于是唱道:
钟情者愁苦多,
我已独自尝。
泪流如同雨注,
顷刻间化为海浪。
不知不觉容颜衰老,
瘦骨嶙峋不成样,
谁想探情海之事,
就请看我的遗体鳞伤。
阿齐兹泪流满面,又吟唱道:
既不恋明亮眼睛,
又不曾吻唇和脖,
奢谈情场有什么快乐,
那简直是信口开河。
情海中自有秘密,
围外人没有评说资格。
我恋情人心切,
主亦难熄我心中欲火。
时时思念情人,
夜夜失眠多。
阿齐兹抬头望了望塔基·穆鲁克王子,见王子听兴正浓,于是接着吟唱道:
名医阿维森纳②称,
情欲解除自有方:
歌声能祛疾病,
交欢可驱惆怅。
容我进一言:
情之犹豫焉有解方?
古人都念此理,
非此恐系呓语狂。
王子听罢,对阿齐兹的文采与歌喉钦佩不已。王子说:“阿齐兹兄弟,你的歌喉确乎驱散了我心头上的愁云。能再为我唱一曲吗?”
“遵命!”
阿齐兹当即兴致勃勃地高声唱道:
我本以为金银贵重,
可换到真正爱情;
如今方才得知,
求爱千万莫要惜身。
与你亲近,
不仅仅需花重金;
你的情意深厚,
欲换取还要加上灵魂。
金银不足惜,
计策谋略也不珍贵。
爱情是巢窝和港湾,
足以躲避风神。
欲得你的真情意,
我将头藏在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