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去拜会国王。国王隆重接见舍姆斯丁,问其为何远道而来。埃及宰相将来意禀告国王,并说他的胞弟就是前任宰相努尔丁。
国王得知来客是前任宰相的胞兄,忙祈求安拉护佑他平安。国王说:“宰相阁下,努尔丁本是我的宰相,我非常喜欢他。不幸的是他十五年前就离开了人世,留下一子,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不过,孩子的母亲尚且健在,因为她是我们老相爷的千金。”
舍姆斯丁听说弟妹健在,欣喜不已,忙说:“陛下可准许我去见见她?”
国王欣然同意,舍姆斯丁在宫仆引领下去看弟妹。
舍姆斯丁来到弟弟家中,放眼打量各个地方,亲吻过门框和门槛,想起了弟弟
努尔丁,想到他是怎样客死异乡,自己十分想念他,禁不住热泪纵横,遂吟诵道:
路经蕾拉的宅子,
来到高墙前;
我心恋宅中人,
并不爱宅院。
舍姆斯丁进了门,来到一个宽大走廊,见那里有一座用彩色大理石砌成的拱门。他走遍宅院各处,看看这里,瞧瞧那里,只见努尔丁的名字用金墨水写在墙壁上,于是朝那里走去,连连亲吻他的名字,禁不住哭了起来,为离开弟弟而感到难过。他吟诵道:
每当太阳升起,
我总向它打听你;
每逢电闪,
我总向它打听你的消息。
我夜里思念你,
仿佛你就在我的手掌里,
但不觉疼痛,
从未说我有什么疴疾。
你虽已远去,
我的热心依然向着你。
每日思念你,
在我最感惬意。
我的心只恋着你,
我的情感从未转移。
舍姆斯丁一直走到弟媳、哈桑·白德尔丁的房间。因为儿子失踪,哈桑·白德尔丁的母亲日夜哭泣,久久打听不到儿子的消息,这位母亲便在厅堂中央造了一座大理石墓,白天黑夜守着墓落泪,累乏之时,便枕着墓石入睡。
舍姆斯丁来到大厅门前,便听到弟媳的声音。他站在门外,听她吟诵道:
凭主借问坟墓,
他的美貌已经消掉?
请你回答我,
他的容颜已经变了?
坟呀,坟呀,
你既非天又非林阴大道;
为何明月高挂,
又为何树木繁茂?
正当此时,舍姆斯丁迈步进了门,一番问候之后,自我介绍说他是努尔丁的胞兄,把自己的身世讲给她听,告诉她说,她的儿子哈桑·白德尔丁曾在她女儿花烛之夜,在那里度过了一整夜,次日清晨时分失踪的。
舍姆斯丁还对她说:“我的女儿美娘怀的是一男孩儿,那就是哈桑·白德尔丁的孩子,我的外孙,你的孙子,我还把他带来了。”
哈桑·白德尔丁的母亲听舍姆斯丁这样一说,又得知自己的儿子还活在人世,且有了后代,于是急忙站起来,上前跪在舍姆斯丁的面前,跪下吻他的双脚,并且吟诵道:
安拉报告喜讯,
他们即来临。
倘若理会游子之情,
离别时必定伤心。
舍姆斯丁立即派仆人把阿吉布叫来。祖母看见孙子,忙搂在怀里,泪水不止。
舍姆斯丁说:“应该高兴才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赶快收拾一下行装,跟我们一道去埃及米斯尔城吧!但愿老天成全,让你和你的儿子团聚。”
“好,好,好!我这就收拾。”
她立即吩咐仆人收拾行装,不多时就准备妥当了。
舍姆斯丁再次拜见国王,向国王告别。国王请舍姆斯丁给埃及国王带去大批礼品和古玩。
舍姆斯丁携带着弟妹、阿吉布及众仆从上路了。
他们来到大马士革城,在城外搭起帐篷。
舍姆斯丁对随从们说:“我们在大马士革停留一个礼拜,给我们的国王选购一些礼品和古玩。”
阿吉布对仆人说:“我想到街上逛逛。走吧,我们到大马士革市场上去看一看,瞧一瞧那个餐馆,看看那个老板怎样啦!因为我吃过人家的糖石榴子,他待我们很好,而我们却打破了人家的头,真是对不起那个老板。”
“好吧!”仆人说。
阿吉布和仆人出了帐篷,像是神秘的血缘关系的力量在把他推向他爸爸那里去似的。
二人进了城,径直来到那家餐馆,见老板正在门口站着。时间正是午后,餐馆里正好又是做了糖石榴子。二人走近老板,老板一看到阿吉布,便觉得由衷喜欢这个孩子。阿吉布望着老板额头上的伤疤,问候道:“老板,你好啊!我一直在想着你的伤口。”
听到这句话,哈桑·白德尔丁心中有一种难以表述的情感,有牵肠挂肚之感,心怦怦地跳起来。他低头望着地面,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舌头不听使唤。片刻后,哈桑·白德尔丁抬起头来,望着阿吉布,很恭顺地吟诵道:
我终日思念亲人,
相见时却惊魂失神。
我低头去表示敬重,
想瞒住激动情却不随心。
我胸中本有怨言,
会面时却化为烟尘。
吟罢,连忙说:“二位来餐馆,安慰一下我的心吧!请吃点儿我亲手做的糖石榴子!小朋友,凭安拉起誓,我一看见你,就打心眼里喜欢你。我跟在你的后头,完全是没有意识的行为。我老是想着你呀!”
阿吉布说:“凭安拉起誓,我们很喜欢你。我们吃了你的几口东西,你却追赶我们,还想害我们。你一定要发誓不再追赶我们,不盯我的梢儿,我们才肯吃你的东西;如若不保证这一点,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再也不到你这里来。我们将在这座城里住一个星期。我外公要买些东西献给国王。”
哈桑·白德尔丁说:“我答应你的要求!”
阿吉布和仆人进了餐馆,老板端来一满碗糖石榴子。阿吉布说:“请和我们一起吃吧!但愿安拉消除我们的忧愁!”
哈桑·白德尔丁很高兴,便坐下和一主一仆一起吃了起来。哈桑·白德尔丁边吃,边目不转睛地望着阿吉布的面容,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少年,整个身心都扑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阿吉布说:“我不是对你说过,你是个多情的人吗?你不要总看着我,不要总盯着我的面孔!”
哈桑·白德尔丁听他这样一说,不禁诗兴大发,吟诵道:
你有想法,
无意透露外宣。
皓皓明月皎洁,
面迎晨光依然舒展。
你的光华,
实令我由衷羡慕;
此情与日俱增,
永不消散。
你的容貌胜过满月,
我心熔在火焰间。
你是多福之河①,
我却要干渴而死入九泉。
哈桑·白德尔丁时而为阿吉布加菜加餐,时而为仆人添饭。之后,他又给那一主一仆倒水,让他俩洗手,接着又从腰间抽出丝帕,让他俩擦手,旋即再给他俩喷玫瑰香水。
片刻过后,哈桑·白德尔丁走出餐馆门,带回两瓶加着麝香的饮料,递到一主一仆手中,让他俩喝,并且说:“请赏光吧!”
阿吉布和仆人接过饮料,喝了起来。那一主一仆破例吃了个足饱,方才快步赶回帐篷。
阿吉布见到祖母,祖母亲吻孙子;与此同时,却又想起儿子哈桑·白德尔丁,禁不住叹了口气,又哭了起来。她吟道:
亲人不在一起,
生活没有什么欢意。
我心中只想着你,
安拉知晓我的秘密。
她对阿吉布说:“孩子,你到哪儿玩了这么大半天呢?”
阿吉布说:“到大马士革城逛了一趟。”
祖母起身,端来一碗糖石榴子,对仆人说:“你和少爷一块吃点儿吧!”
阿吉布和仆人刚刚在餐馆吃饱,哪里还有胃口呢!
仆人还是坐了下来。
阿吉布坐下来,只觉得肚子满满的,因为他在餐馆已吃饱喝足。他抓起石榴子放在嘴里,刚嚼了两下,发现不大甜,其实因为他肚子已经很饱了。
阿吉布嚼了嚼就有些烦了,说道:“这个不好吃!”
奶奶说:“你在说奶奶做的糖石榴子不好吃?孩子,要说做糖石榴子,除了你的爸爸,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我。”
“奶奶,凭安拉起誓,你做的这个糖石榴子真不够味。我们刚在城里一家餐馆吃过,人家做的那种糖石榴子,那才叫好吃呢!那股味道,叫人一闻就想吃,真叫人馋得慌。比起那家的手艺,奶奶,你这手艺就算不上什么了。”
奶奶一听,十分生气,两服直瞪着仆人……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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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多福之河,传说中天堂里的一条河。
第二十四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奶奶说:“你在说奶奶做的糖石榴子不好吃?孩子,要说做糖石榴子,除了你的爸爸,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我。”
“奶奶,凭安拉起誓,你做的这个糖石榴子真不够味。我们刚在城里一家餐馆吃过,人家做的那种糖石榴子,那才叫好吃呢!那股味道,叫人一闻就想吃,真叫人馋得慌。比起那家的手艺,奶奶,你这手艺就算不上什么了。”
奶奶一听,十分生气,两眼直瞪着仆人,厉声呵问道:“你把孩子带坏了!你领他去吃馆子啦?”
仆人怕得要命,矢口否认,忙说:“我们没有去吃馆子。”
阿吉布说:“凭安拉起誓,我们进了馆子。我们是吃过糖石榴子,就是比您做得好吃。”
奶奶走去把此事告诉舍姆斯丁,仆人当即被叫去。舍姆斯丁说:“你为何把孩子带进餐馆呀?”
仆人害怕了,忙说:“我们没进餐馆。”
阿吉布说:“进啦!我们吃了一顿糖石榴子,老板还给了我们冰加糖的饮料喝。”
舍姆斯丁更加生气,再问仆人,仆人还是否认。舍姆斯丁说:“如果你说的是真话,就把你面前的东西吃下去。”
仆人坐下来,想吃但吃不下去,便说:“我吃得很饱,现在吃不下去了。”
舍姆斯丁由此判断仆人一定是带着阿吉布进了馆子,于是吩咐侍从,把那个仆人摁倒在地,用鞭子一顿狠狠抽打。
仆人连声求饶,这才说实话:“主公,我刚吃饱。”
舍姆斯丁下令停止抽打,并对仆人说:“说实话吧!”
仆人说:“我们进了那家馆子,馆子里正好在做糖石榴子,我们就吃了一顿。凭安拉起誓,我们面前的这碗糖石榴子太难吃了,我从来没尝过比这更难吃的糖石榴子。这的确不如人家做的好吃。”
哈桑·白德尔的母亲生气了。她说:“你去那家馆子,端来一碗糖石榴子,让你的主公看一看、尝一尝,看究竟谁做得好吃?”
仆人说:“遵命!”
仆人拿着碗和半个第纳尔出了帐篷,向城里走去,一口气跑到那家餐馆,对老板说:“我们正在主公家里打赌,看看你的糖石榴子好吃,还是我们家女主人做的糖石榴子好吃。请你给我做半个第纳尔的糖石榴子,要下点儿功夫,好好做一下。你有所不知,我还为此挨了一顿重打呢!”
哈桑·白德尔丁听后笑了。他说:“凭安拉起誓,要说做糖石榴子,除了我和我的母亲,谁的手艺也比不上我们。可惜呀,我母亲现在很远的地方啊!”
哈桑·白德尔丁把做好的糖石榴子盛在碗里,点上麝香水和玫瑰水,然后递到仆人手里。
仆人接过碗,快步回到帐篷,递给哈桑·白德尔丁的母亲。这位母亲一尝那糖石榴子,便晓得了那是谁的手艺,忽然大喊一声,昏迷过去了。
宰相舍姆斯丁一见此景,不禁大吃一惊,忙朝弟媳脸上洒了点玫瑰水,过了片刻,她苏醒过来,说:“赞美安拉!我的儿子还活在世上!做这糖石榴子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儿子,是的,就是我的儿子哈桑·白德尔丁啊!毫无疑问,只有他才能做出这个味道来,因为这是我亲手教给他的。”
舍姆斯丁听弟媳这样一说,不禁欣喜若狂。他说道:“我多么希望我的侄子与我们团聚的那一天早日到来呀!我们只能求助于伟大的安拉与他相见!”
宰相舍姆斯丁站起来,立即把随从喊到面前,对他们说:“你们去二十个人,把那家餐馆捣毁,把老板的眼睛用缠头巾蒙上,强行把他拖到我这里来,但记住一条,千万不要伤着他!”
“遵命!”众仆人异口同声。
宰相舍姆斯丁马上离开帐篷,骑上马直奔总督府邸,会见大马士革总督,将随身携带的埃及国王的诏书呈递给总督。总督接过诏书,亲吻一下之后,放在头上,说道:“犯人是谁?”
“一个餐馆的老板……”
总督即派侍从前往那家餐馆,但见房屋已被捣毁,里面的东西全被砸烂。因为舍姆斯丁去总督府的时候,手下人已执行了他的命令,且已返回帐篷,等待宰相从总督府回来。
哈桑·白德尔丁心想:“他们究竟发现糖石榴子里有什么?竟然这样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大马士革总督准许将犯人带回埃及,舍姆斯丁便离去了。
舍姆斯丁回到帐篷,令仆从将老板带来。哈桑·白德尔丁被蒙着脸带到了宰相面前。
哈桑·白德尔丁从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的伯父、岳丈,于是哭得十分伤心,说道:“大人,我犯下了什么罪呀?”
舍姆斯丁问:“那糖石榴子是你做的?”
哈桑·白德尔丁回答道:“是的。难道你们在糖石榴子里面发现了什么必须砍头的罪证?”
“这是你应得的最轻的惩罚。”
“大人,你能说说我的罪过吗?”
“可以!马上就让你知道。”
舍姆斯丁一声呼喊,仆役们应声而至。他对他们说:“牵骆驼来,准备启程。”
仆役们把哈桑·白德尔丁装入一口大箱子,用锁锁好,捆在驼背上,大队人马便离开大马士革上路了。
他们一直走到夕阳下山,方才休息,吃些东西,把哈桑·白德尔丁放出来,也给他些东西吃,然后再把他锁回箱子里去。
大队人马行至一个地方,把哈桑·白德尔丁放出来,宰相问他:“那糖石榴子是你做的吗?”
“是的,大人。”
“把他捆起来,放回大箱子里。”舍姆斯丁命令道。
他们继续前进,终于到达米斯尔,在城外的泽达尼亚区休息。
宰相舍姆斯丁下令把哈桑·白德尔丁放出来,又令下人唤来一个木匠,对木匠说:“给他做一个十字架!”
哈桑·白德尔丁问:“为什么要做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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