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丧一个月,然后进入内阁,同时被国王任命为宰相。
国王每逢出巡,必然带上兄弟二人其中的一位。
一天晚上,国王决定次日出巡,轮到舍姆斯丁陪同。那天夜里,兄弟俩一起聊天,舍姆斯丁说:“弟弟,我打算安排你我同日成亲。”
努尔丁回答说:“那太好啦!就按你说的办,我完全赞同。”
兄弟俩达成协议后,舍姆斯丁又说:“安拉成全我们,我俩同日庆祝洞房花烛之喜,同一夜各娶一位女子为妻;承蒙安拉恩泽,又在同一天给我们送来儿女,你的妻子生下一男孩儿,我的妻子生下一女孩儿;因是堂兄妹,日后让他俩结为美满伉俪,百年之好……”
努尔丁问:“若真的如此奇巧,哥哥,你的女儿向我的儿子要多少聘礼呢?”
“我要你儿子出三千第纳尔金币、三座花园和三个庄园作为聘礼;青年人订婚,没有这些东西作聘礼,那是不相宜的。”
听完哥哥的这番话,努尔丁说:“怎么能向我儿子要这么多聘礼呢?难道你不晓得你我同是朝中的宰相吗?我们的地位相当,而且又是同胞兄弟呀!你的女儿嫁给我的儿子,理当不收聘礼才是。你要知道,男子比女子高贵,我的儿子和你的女儿是大不相同的;在王公贵族的家谱中,人们只记载男子名,不写女子名。看来你想用某种人的办法对待我:假若想把一种货色推销给别人,就把价钱抬得高高的。据说有这样一种人:若朋友登门求他,他就把自己的身价抬得高高的。”
舍姆斯丁说:“你说你的儿子比我的女儿高贵,这证明你目光短浅。毫无疑问,你头脑简单,缺少见识和修养。你与我同时入朝为相,我之所以把你带来,完全出于对你的同情,也为了让你当我的助手。可你今日却口出狂言,真是不识抬举。我可以告诉你,你就是用等量黄金作聘礼,我也不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你的儿子。”
努尔丁听了,很是生气,气愤地说:“我决不让我的儿子娶你的女儿为妻!”
“我更不乐意你的儿子当我的女婿。若不是明天陪国王出巡,我非给你好好上一堂课不可。不过,等我回来之后,安拉自有安排。”
听了哥哥的话,努尔丁怒气满胸,只觉天昏地暗,但没说什么。兄弟俩不欢而散,各自回室过夜。
次日天亮,舍姆斯丁宰相陪同国王离宫出巡,行经花园岛,径直前往吉萨高原金字塔下。
那天夜里,努尔丁盛怒未消,久久未合眼。清晨起来,做过晨礼,从储藏室取出一个小袋子,装满金银,想起哥哥说过的那些话,想到长兄那样看不起自己,而且他又是那样傲气十足,于是吟诵道:
外出闯荡见新风,
创业的欢乐全在辛苦之中。
坐守家门不成尊贵,
理当离开故里出门远行。
一潭死水容易发臭,
流水不腐之语出真诚。
圆月如果永挂天上,
谁能再见到太阳的光明?
雄狮不出林子觅不到食物,
箭不离弦者犯难中。
黄金不采与沙土无异,
沉香木若在山里与干柴等同。
久居家中地位总是低下的,
离开了故土身价倍增。
努尔丁吟完诗,即吩咐仆人为他准备一匹雄健快骡。奴仆听命,立刻行动,牵来花斑骡子一匹,配上镀金鞍鞯,挂上印度马镫,铺上伊斯法罕毡垫,但见那骡子行走起来,就像一位俏丽的喜娘。努尔丁又吩咐仆人将丝毯、礼拜毯和鞍袋挂在鞍上,然后对仆人们说:“今天,我想到城外游一游,然后去盖勒尤比郊区住上三夜。我心中烦闷,就不让你们陪我去了。”
说罢,翻身上了骡背,仅带了一点儿干粮,便出了京城。
身下坐骑快如风,不到正午时分,便进了巴勒比斯城。努尔丁离开骡背,休息片刻,吃了些东西,也让骡子喘了口气,在城里买了一些需要的东西,然后骑上骡子登程赶路去了。
两天之后的正午时分,努尔丁便来到了耶路撒冷城下。他离开骡背,取下鞍鞯,喂了喂骡子,自己也取出干粮吃了一些。一路疲劳,把毯子铺在地上,准备休息。他仍觉心中怒气难消,决定就地过夜,枕着鞍袋便进入了梦乡。
努尔丁不觉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他立即骑上骡子,快鞭紧赶,一直到达阿勒颇城。到了阿勒颇城,住进客栈,在那里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骑上骡子又赶路了。
一路快马加鞭,不知不觉在夜幕降临时分便到了巴士拉城。
努尔丁来到城里,即投宿客栈,取下鞍袋,铺好毯子,将骡子和行囊交给守门人看管,守门人从命,将骡子牵去,一切安排妥当。
努尔丁投宿的客栈临近相府。说来也巧,就在努尔丁到来之时,马上的鞍鞯恰被凭窗向外眺望的宰相看见。眼看那花斑骡子及其背上的金鞍缀满宝石,宰相心想:“乘客即使不是国王,也必然是宰相。”
这位宰相仔细打量,一时弄不明究竟,便对奴仆说:“去把那个看门的给我叫来。”
奴仆当即把客栈看门人叫到了宰相面前。看门人行过吻地礼,这位年迈的宰相问道:“那匹骡子的主人是谁?他的相貌如何?”
“主公阁下,骡子的主人是一位英俊小伙子,看上去天质聪明伶俐,仪表端庄严肃,很像一位富商子弟。”
宰相听看门人这么一说,立即站起身来,出门上马,径直去客栈,看望那位青年。
努尔丁见一锦衣老人骑马到来,立刻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宰相下马后,向青年问好,对青年表示欢迎,并让青年坐在自己的身旁。宰相问:“小伙子,你打哪儿来呀?到此有何事呢?”
努尔丁说:“我从米斯尔①城来。先父是埃及国王的宰相,已经归真了。”
努尔丁把自己的身世和经历从头到尾向巴士拉宰相讲了一遍,并且说:“我不想再回埃及,打算周游列国,一览名胜风光。”
宰相说:“孩子,不宜为所欲为呀,以免遇到不测。如今,到处是一片废墟,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恐怕会让你徒劳,白耗时光。”
说毕,宰相吩咐家仆将鞍袋及毯子搭在骡鞍上,随后把努尔丁接到相府,为他安排好住房,待若上宾。
一天,宰相对努尔丁说:“孩子,如今老夫年事已高,膝下无子,安拉只赐予我一个女儿,貌美与你近似,年岁相当。有许多青年向她求婚,我都未曾应允。老夫一看见你,便感亲切,似前世早已相识。我愿让我的小女陪伴你,伺候你,做你的妻子,你可乐意?若同意这门亲事,我明早带你一起去拜见国王,就说你是我的侄儿,博学多才,把你托付给他,让你取代老夫的相位,担当宰相要职:因为我已年迈,以后老夫就稳坐家中,可以闭门不出了。”
努尔丁见宰相如此诚恳,随后低下头去,说:“我听从您的安排。”
宰相如愿,即吩咐仆人准备酒菜,布置大厅,准备迎接王公大臣、国家显贵前来。
顷刻,宰相请来朋友、宫廷要员及巴士拉城的巨商大贾,一时宾朋云集相府,正所谓高朋满座,热闹非常。
宰相对众宾客说:“诸位宾朋,家兄是埃及宰相,安拉赐予他两个儿子。正如诸位所知,本相家有一位爱女。家兄有言在先,叮嘱我将小女许配给他的一个儿子,我欣然应允。岁月不等人,如今他们都到了婚配年龄,家兄特命其子前来成亲。老夫身边这位便是贤侄儿。我欲立刻为他们完婚,洞房就设在相府。”
众宾朋齐声道贺:“恭喜,恭喜!正是吉日良辰!”
众宾朋高高兴兴地喝起椰枣酒,相继洒过玫瑰水,然后告辞离去。
宰相吩咐仆人照顾努尔丁沐浴更衣。仆人们陪同努尔丁前往浴池,还给他拿上浴巾等所需要的一切物品。努尔丁洗浴完,换上宰相朝服,小伙子更加风度翩翩,英姿勃发,简直就像一轮圆月。
出了浴池,努尔丁骑上骡子,径直来到相府。见到宰相,努尔丁上前亲吻他的手,宰相热烈欢迎努尔丁。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止住了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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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米斯尔:今埃及首都开罗的古称和俗称。
第二十夜
夜幕降临,莎赫札德接着讲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努尔丁出了浴池,骑上骡子,径直来到相府。见到宰相,努尔丁上前亲吻他的手,宰相热烈欢迎努尔丁。
宰相对努尔丁说:“贤婿,请入洞房安歇吧!明天一早,我带你拜会君王,愿安拉赐福给你。”
努尔丁谢过宰相,转身进入洞房,见新娘子正在那里等着他……
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舍姆斯丁的情况。
舍姆斯丁陪国王出巡回来,见弟弟努尔丁不在官邸,心中好生纳闷。他向家仆发问,仆人们说:“你陪国王外出那天,他骑上骡子,带了些用品,说他心情不大好,到盖勒尤比去玩三天,未让我们任何人陪同。自打他出门那天至今,我们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听家仆这样一说,舍姆斯丁因弟弟离去而感到心烦、忧伤,心想:“也许在我陪同国王出巡前的那天晚上说的话太粗鲁了,故使弟弟有些别的什么想法,便不辞而别了。我一定派人把他找回来。”
舍姆斯丁立即进到王宫中,向国王禀报了此事。国王遂令文书写就寻人启事若干份,分送到驻各国代表那里,四处寻找努尔丁。
努尔丁在哥哥陪国王出巡的一段时间里,己跨越许多国家,到了很远的地方。
差使们走遍许多地方,没有打听到努尔丁的任何音信,一个个空手而回。
舍姆斯丁感到万分后悔,说:“谈到儿女婚姻之事,我的话粗鲁无礼,得罪了弟弟,不谈那些空话,该多好哇!那些话只能说明我的浅薄无知。”
时过不久,舍姆斯丁与米斯尔城的一个商人的女儿结拜成亲。
说来也巧,舍姆斯丁与努尔丁的洞房花烛竟是在同一夜晚,只不过是哥哥成了商人的女婿,弟弟娶的是巴士拉宰相的千金。此乃安拉的意志,人无力违抗。事情又像兄弟俩说的那样巧合,两位妻子同一夜怀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巧得很,就在同一天,埃及宰相舍姆斯丁的妻子生下一女孩儿,貌美无双;努尔丁的妻子生下一男婴,标致无比。正像诗人所云:
翩翩一个少年,
貌美令众人醉沉沉。
杯中的酒有何益,
仅欣赏美貌足以销魂。
葡萄酒的色调多好,
味道也无比香醇;
原来这色香味美,
皆源自少年的额和双唇。
诗人又云:
俊男哈桑与之相比,
只见其羞涩地低下了头。
若问哈桑何以如此,
答曰如此美少年世间绝无仅有。
出生后的第七天,努尔丁为儿子取名哈桑·白德尔丁,巴士拉相府内大摆宴席,菜肴丰盛,场面宏大,颇有为王子做生日的气派。
宴席结束,宰相带努尔丁进宫拜见国王。
努尔丁来到国王面前,即行吻地礼。努尔丁不仅生相英俊,而且口才超群,见识非同一般。他开口吟诵诗句:
君以正义盖世,
恩泽遍洒天边。
万赞归于造物主,
她们只是脖颈上的项链。
她们虽不是供吻的手,
却是谋生的关键。
国王热情召见他们,感谢青年人吟诵的诗歌。国王问宰相:“相爷阁下,这位英俊青年是谁?”
宰相说:“这是家兄的次子,我的贤侄儿。”
国王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会是你的侄子,本王怎么没听相爷说过?”
宰相说:“国王陛下,家兄任埃及宰相,不久前归真。家兄有两个儿子,长子继承父位,现任埃及宰相;次子就是这个青年,来到了我这里。我们有约在先,一定要把小女许配给他。如今,他来了,我就为他们完了婚,他已是我的门婿。国王陛下,他是一个有为青年,而我已年迈,耳不聪,目不明,不中用了。因此我有意请求陛下委任他接替我做宰相,不知陛下意下如何。他是我的侄子,又是我家门婿,有见地,善治事,由他出任宰相,是再合适不过了。请国王恩准。”
国王上下打量努尔丁一番,不禁从心眼里喜欢这个小伙子,认为宰相推荐他出任宰相一职的意见甚好。国王立即采纳宰相建议,任命努尔丁为宰相,赐予朝服,规定俸禄,配备车马及奴婢。
努尔丁亲吻国王的手,随后跟着岳丈高高兴兴回到家中。他俩说:“真是个吉庆的日子呀!”
第二天,努尔丁拜见国王,行过吻地礼,吟诵道:
心中虽有嫉妒情,
幸福生活日新又日新。
你总是伴着良辰,
谨防凶神袭侵。
国王让努尔丁坐上相椅,执行公务。努尔丁像历任宰相一样,裁定官司,公正严明。国王见此情景,十分称赞这位新宰相的才干,对努尔丁的周到安排和果断行事感到非常满意,因此很喜欢他,和他颇为亲近。
退朝之后,努尔丁回到家中,向岳丈讲述了一天的情况,岳丈非常高兴。
从此,老相爷负责照管努尔丁的儿子哈桑·白德尔丁,努尔丁则天天入朝处理政务,甚至日夜不离国王左右。
努尔丁精明能干,国王赐予他许多田产,并为他增加俸禄。不久之后,努尔丁还拥有一支船队,手下人可以外出经商,家财万贯,庄园无数,财产不断增加。
努尔丁的儿子哈桑·白德尔丁刚满四岁,老相爷一病不起,不久告别人世。努尔丁为岳父举行隆重葬礼,直至老人入土得安。
自此以后,努尔丁着意培养教育哈桑·白德尔丁,孩子稍大,便请伊斯兰教法律学家临门为儿子施教,教他读书识字,背诵《古兰经》。仅在几年之内,哈桑·白德尔丁便掌握了许多知识,人也长得更加漂亮,惹人喜爱。正如诗人所云:
圆月挂中天,
其美难描画。
更有旭日升,
添光加彩增华。
天锦地绣无觅处,
皆集少年面颊。
法学家一直在相府为哈桑·白德尔丁施教,不曾让他出门玩耍。有一天,努尔丁为儿子穿上最华丽的衣服,并且为他挑选了一匹好骡子,带着儿子来到王宫晋见国王。
哈桑·白德尔丁渐渐长大,学问长进很快,而且相貌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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