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接过来,放入篮筐,并对脚夫说:
“脚夫,带着走吧!”
脚夫顶着篮筐,跟着姑娘走去,然后在一家干果店前站住,姑娘又买了一些干果,对脚夫说:
“拿上篮筐,跟我来。”
来到一家糕点铺,姑娘买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炸排叉儿、果仁糕和各种甜食、糖果,一起放在篮筐里。这时脚夫说:
“若你早告诉我一声,我一定赶着骡子来,为你驮这些宝贝。”
姑娘微微一笑,带着脚夫来到一家香水店前,在那里买了玫瑰露、桂花油、茉莉香等十多种香水,还买了麝香、乳香、沉香和龙涎香精制成的喷洒香精,挑了一把亚历山大产的大蜡烛,一一放在篮筐里。姑娘对脚夫说:
“拿上篮筐,跟我走吧!”
脚夫头顶篮筐,跟着姑娘来到一座高大建筑物前,前面有宽阔的广场,建筑物的正面有巨大廊柱,两扇檀木大门上镶嵌红色金片。
姑娘走到门前,轻轻敲过门。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窈窕淑女。脚夫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女子,但见那女子天生丽质,举止有礼,端庄秀雅,身材高挑,明眸皓齿,前额似新月,眉似斋月的月牙儿,面颊像秋天的牡丹花瓣,小嘴儿似苏莱曼的戒指,面似一轮悬挂中天的圆月,乳房恰似两枚硕大石榴,腹部紧缩在衣下,如同一本没有打开过的新书。
正如诗人所描述的那样:
幽静的宫苑里,
美丽的公主就像天空的月亮。
那闭月羞花之貌,
真令人心动神向往。
乌黑髻柔润无比,
白皙的前额亮堂无双,
面颊就像红玫瑰,
纤细腰肢动姿酷似风拂柳杨。
罗衫就像蝉翼,
玉体托起高耸酥胸膛,
我抬眼想仔细观看,
不知不觉喜泪流淌。
我很想赞美公主一番,
一时只觉词穷口难张。
诗人又写道:
妙龄女子嫣然一笑,
但见朱口白玉满堂。
我怀疑那是野菊花,
却又好似枝上落着霜。
乌发披搭着肩和背,
黑夜自愧难比而径自逃亡。
明眸一双闪闪发亮,
足以羞煞那晨曦之光。
脚夫出神地望着开门的姑娘,篮筐险些从他的头顶上掉下来。他说:“我一生还没遇到过比今天更吉庆的日子。”
开门的姑娘站在门里对二位来客说:“欢迎,欢迎!”
原来开门的是看门姑娘,而领着脚夫的则是采买姑娘。
采买姑娘和脚夫跟着看门姑娘行至一个宽大厅堂,那里的家具陈设,一应俱全,地毯幕帘,五彩缤纷,长凳坐椅,摆放有序。大厅中央的水池里,微波荡漾,旁边有一张雪花石床,上面镶嵌着珍珠宝石,上方悬挂着红绒大帐,帐中端坐着房主姑娘,生就一对巴比伦姑娘的眼睛,有一张足以使艳阳害羞的面容,仿佛是天上的一颗极亮的星星,又像是阿拉伯传说中的贵夫人,正如诗人所描述的那样:
你身材苗条,
有人会将之与嫩枝相比;
嫩枝必将自愧,
自叹无缘与你媲美。
杨柳嫩枝,
堪称美中至美;
然而你的胴体,
胜过杨柳嫩枝百倍。
房主姑娘离开白玉床,来到两个姐妹面前,说道:“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取下可怜脚夫顶着的大篮筐!”
采买姑娘和看门姑娘一起帮助脚夫取下篮筐,拿出篮筐里所买的东西,——放在应该放的地方,然后给了脚夫两个第纳尔金币,并对他说:“脚夫,你可以走啦!”
脚夫望着三位漂亮姑娘,眼见她们的容貌和仙姿,自信从未见过比她们更美的女子,但她们那里一个男子也没有,而且屋里有吃的,有喝的,有香的,有甜的,有玩的,应有尽有,心中有说不出的惊异。
脚夫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采买姑娘问他:“你怎么不走呢?难道你嫌给的脚钱少?”她回头望了望房主姑娘。
房主姑娘未等脚夫开口,便说:“再给他一个第纳尔!”
脚夫说:“凭安拉起誓,小姐,你已给了我双倍的脚钱,我不是嫌钱少,而是多啦!不过,我感到有些奇怪,想问问你们的情况。你们只有三位女子,怎么没有一个男子陪伴你们呢?要知道,烛台有四个脚才能站稳;可是,你们这里没有第四个人哪。女子的欢乐是靠男人来完成的,正如诗人所云:
欲尽欢乐之情,
四种乐器必需备齐:
铙钹和四弦琴,
竖琴外加长笛。
香花需采四种,
不可缺少其一:
玫瑰花和桃金娘,
紫罗兰加上茉莉。
欲尽欢乐之情,
还有一言应当牢记:
四种不可少一,
酒、色再加财、气。
你们只有三位女子,还需要一个聪明、机智、能干且能够保守秘密的男子来陪伴你们。”
姑娘们异口同声对脚夫说:“我们姑娘家,害怕把秘密吐露给不能保守秘密的人。我们读过这样的诗句:
我有一言奉劝君:
当为他人保守秘密。
若想保住秘密,
只把自己一人当作知己;
两个人知道的事,
也便失去保密意义。
“诗人艾卜·努瓦斯也有诗云:
‘谁将秘密示于他人,
额头上必留下明显烙印。’”
脚夫听完姑娘的话,说道:“我以你们的生命起誓,我是个理智健全、忠诚可靠的男子汉,博览群书,纵观史籍,扬善抑恶,必照诗人所云行事!”他吟道:
只有诚实可信的人,
才能保住秘密。
人若有什么秘密,
千万保存在诚实人那里。
若将秘密交给我,
就像将之放在密室里;
且已上锁外加上封条,
连房门钥匙都已经丢弃。
姑娘们听完脚夫朗诵的诗歌及他那番自我表白的话语,对他说:“你要知道,我们在这里被罚过一笔钱。你带有什么东两,能够用来补偿我们一下吗?你只有为我们代交了这笔罚金,我才能准许你坐在这里,成为我们的朋友,欣赏我们美丽容颜。你可听过这样的诗句?”姑娘吟诵道:
当你囊中羞涩之时,
请你到我这里;
金钱本来不足惜,
友情饱满如肥美麦粒。
房主姑娘说:“没有钱的友谊是一文不值的。”
看门姑娘说:“如果你什么东西也没有的话,那就请你什么也不带地空手走开吧!”
采买姑娘另有想法,说:“姐姐,我们不要再对他说什么了。凭安拉起誓,他今天和我们一起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如果是别人,我们是不会允许他在我们这里停留这么长时间的。不管他怎样,我代他交罚金吧!”
脚夫听后,感到十分高兴。他连忙开玩笑说:“凭安拉起誓,我只能向你们讨几个钱。”
姑娘们异口同声地对脚夫说:“你就坐下吧!我们同意你留在这里。”
采买姑娘站起来,走去系上围裙,清洗过酒罐,倒上葡萄酒,在水池旁铺上一张大席子,取来所需要的一切东西,端来葡萄酒。
采买姑娘和她的姐妹们坐了下来,脚夫坐在她们当中,自觉如在梦中一般。
采买姑娘拿起酒杯,斟满一杯酒,自己一饮而尽,接着又干了第二杯、第三杯。之后,她才斟满杯子,递给她的两位姐妹。最后,她又斟满杯子,递给脚夫。
她边递给脚夫,边吟道:
请你饮下这杯酒,
应知酒能解忧愁。
脚夫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吟道:
请饮下这杯酒,
酒能增进人的健康。
应知酒中含良药,
能够消疾病除祸殃。
脚夫又吟道:
世上的饮者,
总能从酒中得到欢乐。
醉酒时情景更美,
饮者可乘兴登上高坡。
人逢知己,
饮上千杯不为多。
美酒似风,
轻轻从身边掠过;
或许遇上芳菲,
带来扑鼻香气自不必说;
如若碰上腐尸,
臭气便弥漫城廓。
脚夫接着吟唱道:
酒美算不上什么美,
还需红酥手来斟;
喝下杯中酒,
友情自然会加深。
脚夫反复吟唱了几遍,然后吻了吻姑娘们的手,继续开怀畅饮,直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他摇晃着身子,且歌且舞:
这杯中的美酒,
本是用葡萄酿造。
色调近于红,
味道更是多么好!
若为求得美娘,
万贯家产尽可抛掉。
这时,采买姑娘斟满一杯酒,递给看门姑娘,看门姑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连声道谢。
看门姑娘斟满一杯酒,递给房主姑娘,之后又给脚夫斟满酒杯。
脚夫向姑娘行过吻地礼,饮干杯中酒,又吟唱道:
葡萄美酒味道鲜,
一杯下肚思潮联翩。
且请为我满斟一杯,
这便是我的生命源泉。
随后脚夫走到房主姑娘面前,说道:“我的女主人,我是你的奴仆。”
继之,脚夫吟道:
我是你的一名奴仆,
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
我知你恩情深厚,
衷心赞颂你大方慷慨。
房主姑娘说:“喝下这杯酒,祝你健康!”
脚夫接过酒杯,吻了吻了她的手,又吟诵起来:
微醉后的红红面颊,
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炬。
我来亲吻她一下,
她笑逐颜开对我低语:
我们都是人呀,
怎好面面相贴无间距?
我悄悄答话:
请你饮下这杯中酒吧!
这白的是我的泪水,
这红的是我的血露。
房主姑娘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对吟道:
唤一声我的朋友,
原来你的泪水为我而流。
请你以生命起誓,
同时饮下这杯中之酒!
脚夫和姑娘们又是拥抱,又是亲吻。②这个姑娘拉他,那个姑娘和他亲昵交谈,拉他、拍他。脚夫和姑娘边饮边舞边歌,不知不觉已有几分醉意。这时,看门姑娘站起来,慢慢地脱掉衣服,旋即一丝不挂,跃入水中,在水中戏耍起来,不时用嘴含些水,喷到脚夫的身上。看门姑娘洗洗自己的四肢和大腿之间,然后走出水池,登上岸来,一下子扑入脚夫怀抱。她指着自己两腿之间的那个地方,问脚夫:“亲爱的,这里叫什么?”
脚夫回答道,“那里叫未开垦的芳草地!”
看门姑娘说:“哟,哟……你真不害羞!”
看门姑娘抓住脚夫的脖子,用力掐拧。脚夫说:“那就是未开垦的芳草地嘛!”
“别的名字呢?”
“玉门。”
“另外一个名字呢?”
“丹穴。”
“不对!”
看门姑娘仍然不放脚夫,直掐得他再也忍受不住,方才问道:“那么,你说那叫什么名字!”
“叫‘勇夫之爱’!”
脚夫说:“赞美安拉!好一个‘勇夫之爱’!”
之后,他们开始轮流把盏饮酒。
过了一会儿,采买姑娘站起来,脱去衣服,跃入水中,像看门姑娘一样,先用口含水喷脚夫,然后洗净肢体,爬上岸来,一下扑入脚夫的怀里,指着自己两条大腿之间的那个地方,问脚夫:“喂,亲爱的,这儿叫什么?”
脚夫回答:“雅名玉门。”
“你说话不觉害臊吗?”
采买姑娘用力掐脚夫的脖子,脚夫无奈,只好答道:“那叫‘勇夫之爱’。”
采买姑娘仍旧用力掐拧脚夫的脖子,脚夫忙说:“那么,你说叫什么呢?”
“这叫‘剥皮芝麻’!”
采买姑娘穿上衣服,酒宴继续进行。
脚夫忍不住脖颈和肩膀的疼痛,不时地呻吟着。酒杯在几个人之间传递着,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房主姑娘站起来,甩掉衣裙,用衣服擦了擦脚夫的脖子和肩膀,说:“脖子和肩膀痛了一点儿,怕什么呀!”
话未说完,房主姑娘一丝不挂跃入池中,开始戏水、游泳、潜水、玩耍。
脚夫发呆似的望着正在裸泳的房主姑娘,但见她肌肤细嫩,洁白如玉,似夜空中的圆月,又像黎明时东方透出的鱼肚白;走动时颤微晃动的乳房,更令脚夫失神落魄。脚夫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随之吟诵道:
你的容颜多么俊俏,
就像那绿色的树;
仔细品味一番,
自感这比喻没有错误。
望着那浓密的绿叶,
疑是你玉体裸露。
房主姑娘不多时也登上岸来,扑到脚夫怀里,指着自己两腿之间的那个地方,问脚夫:“你说,这儿到底叫什么?”
脚夫答了几次,房主姑娘仍然不放过他,脚夫只得说:“你说叫什么呢?”
房主姑娘说:“这叫‘艾卜·曼苏尔客栈’!”
一个时辰过后,脚夫站起来,脱去衣服,跳入池水中,游了起来。他洗过全身,爬上岸来,一头扑入房主姑娘的怀里,两脚伸到采买姑娘怀里,然后指着自己两腿之间的那玩意儿,问姑娘们:“你们说这叫什么?”
她们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异口同声回答说:“棒槌!”
“不对!”
脚夫说罢,把每个姑娘轻轻地咬了一下。姑娘们仍然说:“你的鸟!”
脚夫说:“不对!”
随后,脚夫将每个姑娘抱了一阵儿……
讲到这里,眼见东方透出了黎明的曙光,莎赫札德戛然止声。
————————
①沙姆,即今之叙利亚。
②编注:以下情节在男女方面描写较直接,如为父母与孩子共同阅读,父母可考虑予以略过或另做解说。
第十夜
夜幕降临,妹妹杜娅札德对姐姐莎赫札德说:“姐姐,我真盼着你把故事讲下去。”莎赫札德说:“如蒙国王陛下许可……”
舍赫亚尔国王说:“你讲下去就是了!”
莎赫札德接着讲《脚夫与姑娘的故事》。
幸福的国王陛下,姑娘对脚夫说:“那是鸟!那是棒槌!”
脚夫说:“不对……”
姑娘们仍不改口,脚夫不住地搂抱、亲吻她们。她们笑着问:“你说叫什么?”
脚夫答:“这叫‘勇敢之骡’,是专门吃你们那‘勇夫之爱’的,也是专门缠你们的那个‘剥皮芝麻’的,而且习惯于在‘艾卜·曼苏尔客栈’过夜。”
随后,他们又举杯畅饮起来,人人欢呼雀跃,个个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一直戏耍到夜幕垂空时分。
姑娘们对脚夫说:“你该走了,以免失去你的体面。”
脚夫说:“凭安拉起誓,让我失魂丢命容易,要我离开你们这里难啊!就让我们夜以继日地对饮聊天,天亮之后再走自己的路吧!”
采买姑娘说:“凭我的生命起誓,你们就让他睡在我们这里吧,也好给我们增添些笑声,因为这个人很好。但留在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脚夫问。
“这个条件,那就是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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