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修时工作室正式成立之后, 江屿也从影棚离了职,用江肃的话来说就是弟弟翅膀硬了敢学着傅修时出去单干了,虽然说的时候语气不怎么好,但还是问江屿需不需要资金援助, 自然是不缺的, 他虽然不在影棚工作了, 但影棚赚的钱还是他的, 以前他是自己给自己打工,现在虽然还是,但好歹能拍点自己想拍的。
为了搞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江屿参加了不少摄影比赛,还把自己以前得过的奖都给整理出来了, 又去国外进修了小半年, 得知他要出国的时候,宋胜一脸担忧:“你俩才复合多久就搞异国恋, 你不担心?”
江屿确实挺担心。
一来是这段时间傅修时好不容易戒掉了安眠药, 二来确实是从前留下的心理阴影,对这段感情总有种不真实感,在同一片土地上那点不安没那么明显,可一旦分隔那么远,总觉得以前那种联系不上的恐惧感又袭来。
可能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种心理阴影,估计得时间才能治愈。
只是这个国他得出。
他已经不像从前, 可以为了傅修时选择读什么。
虽然如今摄影已经是他的工作,但开工作室是为了他自己。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傅修时神色很平静。
江屿有些奇怪地踹了踹他的小腿, “你就没什么话想说?”
傅修时摇头,“我支持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那你能不能别握我的手握这么紧, 我人还没走呢你先不舍起来了?”江屿看着傅修时突然抓住自己的手,又无奈又好笑。
也许对傅修时来说,他的离开才是最难受的。
傅修时倒是老老实实嗯了声。
江屿眨了眨眼,“那你是不想让我去?”
“没有。”傅修时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只要不是和我分手,我什么都支持你。”
看得出来傅修时是认真的。
不过分手这两个字一说出来,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江屿叹了声气,“你怎么还在担心分手?你是觉得你现在这样我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所以会想和你分手?”
傅修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江屿就凑上去亲了下他的唇角,“要说有什么不满意,就是上次我让你停下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听?你知不知道第二天我走路腿都是颤着的?下次你再这样……”他顿了顿,看见傅修时似乎想解释什么,又立马道:“你就睡一个月沙发。”
傅修时愣了下,似乎有些意外,江屿很轻地摸了摸他的侧脸,又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傅修时,其实我们两一样。”
一样地害怕再次失去。
“和你分手的时候我想,你不喜欢我,哪怕你拒绝我,从来没答应过和我在一起,我也能接受,偏偏你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傅修时抓着他的手紧了紧。
江屿笑了声,“你那时候什么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但你现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
“但我总觉得不够。”傅修时捧住江屿的脸,和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从前是怎么也不可能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傅修时身上的温度通过相抵的皮肤传递到江屿身上,很温暖,傅修时闭了闭眼,“觉得亏欠你太多……其实那时候送你去医务室那天,我心里很奇怪,现在回想,那时候其实我的想法应该是,和你谈恋爱应该会很高兴,对我来说,高兴这个词一直很陌生。”傅修时笑了下。
江屿又亲了一下他的嘴角,“那你现在高兴吗?”
傅修时说:“高兴。”
“这样就够了傅修时,我也很高兴。”
-
江屿出国前一天,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傅修时的母亲,蒋怡。
说实话江屿对蒋怡的印象还停留在那次在奶奶的农庄瞥见那几眼。
开门之后见是她,江屿愣了下。
蒋怡倒是一点不意外,显然她很清楚自己儿子在做什么,进屋后跟这房子的主人一样往沙发上一坐,高贵地看向江屿,那副冷漠的神色倒是让江屿想起高中时候的傅修时,可也有不同,傅修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不管蒋怡来干什么,江屿都没时间理她。
面临离别,江屿昨晚并没有睡好,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结果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不舍,担心傅修时旧疾发作,结果他睁着眼睛,一转头发现傅修时也一样看着他。
江屿不由笑了下问:“把你吵醒了?”
“没有,没睡着。”自从重新在一起后,他们还没真的分开过。
江屿不习惯,傅修时更不习惯,哪怕之前已经因为这事聊过,也没办法控制这种即将离别带来的负/面情绪。
江屿在黑暗里眨了眨眼,“我也睡不着,不如干点能让人睡着的?”
傅修时还没反应过来,江屿就一个翻身坐到了他身上。
江屿自讨苦吃,傅修时早起去工作的时候他还没能醒过来。
现在急着收拾东西,压根管不上蒋怡。
公寓里一片安静,还是蒋怡先沉不住气给傅修时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口不提江屿的事儿。
她的到来在傅修时意料之外,但并不惊讶,听说傅征前几日生了大病,一直躺在医院里,公司本来交给他一位表兄,他们可能觉得能控制住,可傅征一生病,局面就不对了。
傅征纵然权力再大,人躺着,什么也干不了,蒋怡本来在国外度假,被迫回来,一个人焦头烂额,对内对外。
傅修时前几天去谈合作,早就听人提起了,不关心。
他早就和那个家没了关系。
不过没想到蒋怡会找上门来,他还以为他们会忘记自己这颗他们“精心培育”的棋子。
傅修时语气冷淡,“晚上。”
“我晚上有事。”蒋怡还是那副命令式态度,好像之前他们大吵一架,把傅修时这个不听话的棋子逐出公司,连血缘关系都弃之不顾的事情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那就下次。”
傅修时这态度让蒋怡十分恼火,“你什么态度?你还想不想要公司了?”
傅修时一听就笑了,“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蒋女士。”
傅修时也是个倔脾气。
他不要的东西就是不要了,这一点上,他和江屿其实是有些相似的。
但为了避免蒋怡对江屿做什么,挂断电话后傅修时还是给江屿打了电话。
“她没为难你吧?”对蒋怡那副态度,到了江屿这儿,傅修时还是不放心想直接回来。
江屿倒是不在意地往客厅方向瞥了眼,蒋怡还端端正正坐在那儿,江屿总算知道傅修时那副姿态跟谁学来的了,忍不住笑了声,说:“没有。”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明白你以前为什么会那种性格了。”
傅修时愣了下,“我……”
“有这样的父母,你没活成变态真是奇迹。”
傅修时突然安下心来,嗯了声,“所以那时候你的出现,对我来说……”
他还没说完,江屿就打断他,“所以我是你生命里的一束光是吧?”
“……是。”
“好的,那这束光现在命令你挂电话,有事儿晚上等你回来再说,你妈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让她待在这儿吧,我得出门去吃点东西了。”
江屿说着也没挂断电话,傅修时也没挂,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大摇大摆从蒋怡面前过去,连招呼都没打,又关上门出去了。
吃完饭他去了傅修时工作室等傅修时下班,在他辞职之前他俩的状态一直是这样,谁先下班谁就去接另外一个。
傅修时今天下班早,出来的时候给江屿递了包零食。
“又是别人送的?”傅修时他们工作室有几个年轻人喜欢吃零食,经常给傅修时送东西,傅修时不吃,总给江屿带回去。
江屿感觉他俩越活越回去了。
傅修时说对,“你尝尝,喜欢吃就在家里囤点,晚上要吃点什么?”
这是江屿出国前两人最后一顿晚餐,傅修时总想搞得有点仪式感。
江屿也不客气,点了一桌子菜。
买了菜回去,蒋怡还在。
看起来公司问题很严重,也只有这种利益相关的时候,蒋怡才沉得住这股气。
见他俩牵着手一起回来,蒋怡表情顿了下,然后目不斜视地看向傅修时,“你爸住院了。”
傅修时拉着江屿从客厅穿过去进了厨房,从厨房里递了杯水出来给江屿,才看向蒋怡,“我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去看他的。”
他说的是抽时间,但没说一定会去,也没说什么时候。
蒋怡拧起眉,“你现在什么态度?看来真的是离了我们就自甘堕落了是吗?以前的你可是高高在上的……”
话没说完,厨房门啪的一声关上了。
江屿关的,他最讨厌别人说教,尤其是蒋怡这种不像是母亲对儿子,而是领导者对被领导者的态度,让他深感不适。
傅修时无奈地笑了下,转头去洗菜弄晚饭了。
还买了蜡烛和一小个蛋糕。
不知道是哪里戳动了蒋怡高贵的神经,她突然站起来黑着脸站到厨房外面,玻璃门的厨房就算是关上了也能看见彼此,尤其是看见儿子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蒋怡神色越发难看,站在门外威胁傅修时:“傅修时,我已经给你找好了结婚对象,公司职位也给你留着,之前的事情我和你父亲不和你计较。”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水从傅修时的手背上流过,有些凉,江屿往傅修时嘴里塞了口刚才的零食,问傅修时味道怎么样。
傅修时把零食咽下去了,说有点辣。
江屿没忍住嘲笑他。
蒋怡完全被晾在了一旁,失去了耐心,蒋怡直接拉开了厨房门。
傅修时和江屿同时看向有些失态的她,傅修时神色淡了下来,“您可以离开了。”
“你什么意思?”蒋怡不可置信,她今天来之前,就没想过傅修时会拒绝她。
傅修时看了江屿一眼,“我不需要公司职位,也不会回去。”
蒋怡跟听到什么笑话一样,“难道你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守着你那个小破工作室?还和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你以为我以前不知道?”
傅修时以前确实觉得蒋怡并不知道,所以他费尽心思瞒着,怕蒋怡发现江屿的存在,怕她为难江屿,后来他才明白,像蒋怡和傅征这样的人,没有什么事情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他们之所以不管,是觉得足够了解自己,觉得他会为了利益放弃江屿,哪怕不放弃,也依然会遵循他们的意思去过以后的生活。
他们和曾经的他一样,都是极度自私的人。
傅修时闭了闭眼,还没开口,手就被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他手上刚刚洗菜沾上的水还没擦掉,而现在江屿在给他擦拭,似乎在让他安心。
傅修时的心也确实平静了很多。
“是的,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傅修时想起曾经自己为了不让蒋怡发现江屿的存在,让江屿离开这间公寓,这种愚蠢又伤人的做法,明明是蒋怡闯入了他和江屿的家,明明他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在蒋怡面前牵住江屿的手,“一辈子和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守着我的小破工作室。”
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蒋怡,见蒋怡神色愤怒,挡在江屿面前,垂眸看着蒋怡,再度轻声道:“这里才是我的家。”
有江屿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江屿说的没错。
他从前一直活在黑暗里,只是他自己从来没发觉,后来江屿来了,他也没发觉自己的生活变亮了,一直到失去后才发觉,江屿对他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是照亮他生活的光。
“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如果有需要,比如需要我去看望父亲,可以私下联系我。”傅修时知道蒋怡和傅征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活在高处一辈子了,高高在上自负又自私自利,他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打蒋怡和傅征的脸,蒋怡绝不可能再踏进这里一步。
果然蒋怡气急了,都失去教养手指着傅修时,“你最好一辈子别后悔!”
傅修时说:“好,傅家不止我一个继承人,你们有更好的选择。”
江屿:“……”
江屿忍不住笑出了声。
送走蒋怡,江屿抓着傅修时的手把玩,“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这么毒?”
傅修时愣了下,“有吗?”
“有啊。”傅修时那话都把蒋怡气成什么样了,摔门声那么大。
“可能近朱者赤吧。”傅修时说完又回去洗还没洗完的菜。
江屿:“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
“夸你。”
江屿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你最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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