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沐说:“云。”
云沐也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那便相当于将自己推入了险境中。
“穆小云,”叶照眠说:“哪里人?”
“兰陵。”云沐嘶哑着声音说。
“兰陵?”叶照眠莫名其妙道:“兰陵人到这儿来做什么?”
云沐:“娘……娘是游方侠医,被打劫。”
这印证了叶照眠的某种猜测,说:“在哪儿被劫的?”
云沐:“潼关以南。”
“命大。”叶照眠随口道。
云沐这段时间里,盘算得非常仔细,他说的中原话本就带着兰陵一带的口音,且北方连年寒灾,兰陵多了许多流民,鱼龙混杂回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在他口中,父亲在他幼时因战乱身死,他与娘亲离开兰陵,往西域做生意,这次购买药材后,想沿着浔阳路倒卖。
结果近来西域贼匪猖獗,母子被一伙绑匪打劫,自己被绑匪抓住,喂了毒茶,被扔下济江,顺流漂了老远,最后命大,搁浅在城外。
这样一来,前因后果正好对上,叶照眠也不再怀疑,唯独说不清的,是下在云沐身上的毒药。
“什么绑匪,要用寂灭散来对付你?”叶照眠说。
云沐答道:“不……不知道,娘……娘在楼兰……买了秘方。”
叶照眠便存了这么一个疑,没有再问下去,毒药林林总总,花样繁多,以他对天下毒的了解,寂灭散非常昂贵,炼制过程十分麻烦,且很罕见。
叶照眠又问了几句,云沐向来滴水不漏,又见多识广,很容易来圆这个谎,编造了一个楼兰的市集,告诉叶照眠自己与娘亲在市集上采买,买了一个匣子,里头装有奇毒,结果带在身上,经过潼关外市镇时被山贼盯上,最后被拿来试匣子的毒。
这下叶照眠相信了,虽然离奇,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西域的匣子。”叶照眠说:“镂空的?”
云沐在门外朝叶照眠比划了下,意思是这么大。
叶照眠便不再追问下去,吩咐道:“把衣服洗了。”
当真是寄人篱下。
月上中天,云沐坐在院内搓衣服。
和西域相比,热了起来,叶照眠光着膀子,两脚搁在案几上,一身肌肉瘦削健壮,随口道:“看你这样子,从前的生活应该是不错的,来日去打听打听,若有你娘消息,让他拿一二十两来,赎了你去,倒也罢了。”
云沐洗着衣服,没有说话,仿若被叶照眠戳中了,黑眸深处氤氲着淡愁。
当年他恢复记忆时也不过是十余岁的少年,在厉锋那种地方,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无人能为他撑腰,他能做的只有变强,让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深夜里,外头却来了访客,仆役在院外说:“有人求见。”
“什么人?”叶照眠问。
“说叫‘明’。”
“快请明老进来。”
来者是个老头儿,叶照眠忙穿上袍子,收拾乱七八糟的房间。
云沐擦干手,舀水放在壶里头,放在炉子上烧水泡茶。
“师叔。”叶照眠忙躬身道。
那白胡子老头看了云沐一眼。
“山里头捡回来的。”叶照眠忙解释道:“师叔请坐。”
“上次你要的那几味,给你带来了,写在上头。”明老拿出一个单子,以及一个包袱。
叶照眠忙道谢,说:“劳烦师叔过来一次,实在过意不去。”
“不碍事。”明老说:“正好下山走走,就顺便一趟。最近做了一味药,正好让你看看。”
云沐烧好水,又在外头洗衣服。
“这毒无色无味,服用时看不出来。”明老说:“需要一个引子,引子到了,便会毒发身亡。”
叶照眠没有拆那包药,沉吟不语。
“照眠呐。”明老又说,语气里似乎带着责备,似乎亦带着催促:“人生在世,总有些事要去做。”
“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叶照眠安安分分地跪坐,把药推回去,说:“师父说,下毒不是为了杀人。”
明老在矮案前盘膝而坐,与叶照眠相对,端着茶,喝了一口,说:“何苦呢?你在这儿也呆的够久了,始终得不到想要,不若解决了他,回到你爹身边去。”
云沐正在晾叶照眠的单衣,听到这话时,骤然停下了动作,不动声色偷听两人的谈话。
“爹身边有哥哥们,”叶照眠语气听不出喜怒:“有我无我都无碍,何况,你们说得都对,娘说得也对,我妇人之仁,成不了大事,不如死了算了。”
“我知你始终沉溺于月见夫人被匪徒劫走却无能为力一事,可那时你也是个孩子,更何况……”明老下定决心,说了出来:“更何况当年本就是因为思玄贪玩,误入了……”
“明老!”
两人再说什么云沐都听不见了。
瞬间一切的声音都远离他,耳畔再没有别的声音,他整个人都麻木了,血液就像被注入了剧毒,在他的全身流淌着,所有的知觉离他渐渐远去。
“我先试试这药吧。”叶照眠拆开药包,里头是一些粉剂,以及几枚小的药丸。
“药散是毒。”明老解释道,“药丸是引,先吃了药散,再吃药丸,不出一个时辰,立即毙命。”
明老起身,叶照眠便穿上木屐出来送客,直将明老送到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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