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不饿?”白锦舟穿上衣服,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九点过了。
他在外面忙了一天,还没吃上饭,由于他不喜欢吃剩菜,所以打算点个外卖,也顺便问一下。
乔晚安说自己吃过了。
白锦舟也没多想,下床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一个灰扑扑的塑料袋。
白锦舟家里自然不会有这种东西,他捡起来,轻轻晃了晃,“这是什么?”
乔晚安伸手想要拿过去,又突然顿住,“是……饼干。”
“怎么拿这么破的袋子装着,这能好吃吗?”
乔晚安几乎觉得历史又要重演了,声音艰涩道:“不……”
乔晚安话还没说完,兜里电话就响了。
白锦舟一看,是助理打来的。
“先生,我已经把今天那位王嫂辞了,下一位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王嫂?”白锦舟有点摸不着头脑,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大概是今天新来的厨房阿姨,“你好端端的辞了人家干嘛?”
助理尽职尽责理所当然道:“她做的饭菜乔先生一口没吃,我想应该是不合胃口,所以把她辞了。”
白锦舟哽住,他这人对吃的挑剔得很,之前厨房阿姨就换了好几个了还不满意,助理知道他的脾气,后来也就不问他了,见他不满意直接换人。
“行、我知道了,你先照着办吧,不合适再说。”
白锦舟挂了电话,再看向乔晚安,“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乔晚安说:“没有,饭菜很好吃。”
这是他在楚家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即使饭菜不好吃,即使他什么都没吃,别人问起的时候他也要说好吃。
白锦舟毫不犹豫戳穿他,“助理说你一口没吃。”
乔晚安有些慌了,“我……我其实不太饿。”
白锦舟看了眼旁边的饼干,结合之前他种种怪异的行径突然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白锦舟拆开那袋饼干,一股淡淡的霉味充斥着他的鼻间。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你今天吃了一天这个是吗?”
乔晚安总觉得他有点可怕,双手紧张地交叠着扣弄,小声说:“这个饼干很好吃的。”
他可是吃了好久……
“你在楚家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乔晚安心虚道:“有、有的……”
白锦舟看他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抹了把脸,心头觉得堵得慌,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突然折回,拿起那袋饼干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以后不许再吃这种东西!”
乔晚安吓了一跳,眼睛突然就红了,“白锦舟,那是我的饭……我、我只有那个了……”
白锦舟气得脑壳疼,“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他一把拉起乔晚安,“走,跟我去吃饭。”
乔晚安有些抗拒,他还想去捡那袋饼干,“那我留着明天吃……”
“你他妈……”白锦舟第一次这么无奈,“祖宗,以后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好不好?”
“你胃不好,别再吃这种没营养又难吃的东西了。”
乔晚安有点茫然,他吃这些东西吃了大半年了吧,虽然的确经常闹胃疼,可是好像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让他别吃了,对胃不好。
白锦舟这算是在关心他吗?他也会有人关心吗?
乔晚安好半天才领悟他的意思,不确定地问:“那我明天还有饭吃吗?”
“啧,当然了。”
“……后天呢?”
“别说是后天了,你以后的伙食都归我管了,我死之前都不想看到你再吃这种东西!”
白锦舟还觉得不解气,又打电话给助理,“以后楚家的合作全都别接了,他楚家人要是再敢踏进公司一步,特别是楚晏,给老子放狗咬死他!”
助理默了片刻,“先生,公司没有狗。”
白锦舟一噎,怒道:“明天去弄两条藏獒回来!”
他发完一通火,才觉得自己太不理智了,当着乔晚安的面说要放狗咬人家丈夫,多少有点缺心眼。
他一回头,却看到乔晚安捂着嘴,忍不住在笑。
-
“你这个肉都挤变形了,弄开可能有点疼。”
乔晚安笑道:“没事儿,师傅,您弄吧。”
手上弄了点润滑,师傅拿着小钢钳子一用力。
咔嚓一声。
那束缚他两年的戒指终于断裂了,只是留下的伤痕永远也好不了了。
他那块地方血肉已经坏死,粗肿的手指像是从中断开一截,横开一条黯黑的血线。
白锦舟在一旁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没有说话,却也没由来地松口气。
上次也是,乔晚安一双手被自己抠得血淋淋的,替他包扎时发现上面满是裂开的豁口和伤痕,那时候他和乔晚安不熟,也没多问。
现在越想越不是滋味,像是后知后觉从骨子里漫上来的丝丝疼痛,浸入到心脏上,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他抓心挠肝,辗转难安。
要是早点认识,是不是他就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乔晚安?
“戒指你拿好,好歹是银的呢。”师傅提醒道。
乔晚安刚一伸手,想了想,又放回去,“师傅,我不要了,麻烦您帮我处理了吧。”
师傅假意推辞了一番,喜滋滋地收下了。
他可是个识货的,一看就知道那戒指不便宜,虽然剪断了还是有点肉疼。
不过上面还镶着碎钻,单抠下来也能值一笔钱了。
白锦舟插着手,看他走过来,烦躁地说了句,“真麻烦。”
随即递了块创可贴给他。
乔晚安接过贴好,不忘道了声谢。
白锦舟见他心情好了不少,没有直接回家,准备开车带他去外面逛逛。
刚刚开道上车,前面就被另一辆车堵住了。
白锦舟看了一眼车牌号,低咒一声马上折道返回。
可这处不是市中心,路面狭窄,转弯要费点时间,就这点功夫,楚晏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你待在这儿,别出去。”
白锦舟跟乔晚安交代一声后就开门下了车。
两人走到一处,楚晏还没说话,白锦舟就一拳头砸了过去,“你妈的,我说了别来找他!”
“C!白锦舟你给我滚开!”楚晏脸上吃痛,刚想还手,就看见乔晚安从车上下来了。
楚晏手上动作一滞,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面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推开白锦舟跑过去,上前抱住乔晚安,欣喜道:“安安!我来接你回家了。”
乔晚安却挣扎着推开他,一脸淡然道:“楚总,你认错人了。”
楚晏笑容一僵,低声下气道:“安安,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我……”
“你干什么!”白锦舟将楚晏甩开,将乔晚安护在身后,“没听他说不认识你吗?”
楚晏对白锦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我跟我老婆说话,有你什么事?”
“谁是你老婆?”白锦舟蛮横道,“你他妈把他送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是你老婆?”
乔晚安听他们吵得头疼,“你们别吵了。”
两人瞪了对方一眼,不说话了。
“楚晏。”乔晚安唤道。
记忆中这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陌生又疏离。
“你走吧,没有我,以后你跟何熙冉就再也没有阻碍了。”
乔晚安或许永远是温柔的,可他并不会永远追随一个不值得的人。
楚晏眼眶一红,“安安,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我总是伤你的心,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红着一双眼,眼里满是讨好和期待,“你看,我把我们的戒指找回来了,”他拉住乔晚安的手,“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取下来了,以后我们一辈子……”
笑容突然僵住了,动作像是慢镜头回放一般迟缓了许多,他指间摸索着,缓缓低头,看着乔晚安无名指上的创可贴。
而那里,本该是他们的结婚戒指的。
楚晏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满是苦涩,“你的……戒指呢?”
乔晚安抽出手,“勒得我手疼,扔了。”
楚晏呆滞地看着他,乔晚安神情漠然,平淡得像是在路边随手扔了块垃圾一般。
“安安,你骗我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你说永远不会取下来的。”楚晏殷切地看着他,似是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地把戒指取下来,又像是带着卑微地祈求,祈求他只是一时气话。
乔晚安却突然笑了,“原来你还记得啊。”
“当初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你不也说过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楚晏哑然。
乔晚安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可后来呢?楚晏。”
“我只是个替身啊……”他自嘲一笑,“替身有什么资格要求一辈子?”
“不、不是的,”楚晏忙道,“你不是,安安,你不是替身……对不起,是我发现太晚了。”
“我其实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从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跟你结婚的。”
“也许是吧……”乔晚安无所谓地笑了笑,却一点都看不出轻松的样子,“你说你爱我?可何熙冉一回来你就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大晚上的把我一个扔在南山,都不会关心我的死活,你也从来不会听我解释,从来只会相信别人!”
“安安……我,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楚晏想拉住他,却又不敢上前,因为他发现乔晚安说的一点儿没错。
“我胃疼的整夜睡不着的时候,你在抱着他睡觉……我一个人去医院看病,你和他、和他在书房做/爱……你为他精心准备生日惊喜,送他戒指。”乔晚安指着自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甚至为了他……你可以把我、把我送给别人……”
“现在你又来说你爱我?”
“不是的安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后真的、真的不会这样了……”楚晏越听越觉得恐慌,这都是他曾经对乔晚安做过的事情吗?为什么以前他会这么理所当然?!
他怎么……怎么那么畜生!
“楚晏,这就是你的爱?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说爱!”乔晚安哭着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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