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商家都混了个脸熟,回家时,怀里甚至抱了盆某位热情老板娘送的花,个头不大,仅冒出了点点淡黄的花苞。
“是金露梅,”手里同样提着大大小小的木盒纸包,顾琮与席冶并肩而行,贴心将对方护在里侧,“草原上最常见的野花,六月开,算不上什么名贵的品种。”
席冶却认真摇头:“我、喜、欢。”
与品种是否名贵无关,身为反派,他很少能接收到来自世界和周围人的善意,哪怕今日是沾了顾琮的光,也很值得高兴。
纵然换做小号,亦从未因那些公子小姐送来的重礼真正展颜。
“喜欢就好,”比起松了口气,顾琮更有种本该如此的释然,晃晃手中的药包,他道,“钱大夫今日不在,先煮些利咽开音的汤药喝一喝。”
营中虽也有军医,擅长的却都是跌打外伤,至于顾琮口中的钱大夫,则更精于处理席冶这般的情况。
可好巧不巧,对方白天亲自带了人上山采药,店里仅剩几名学徒,顾琮便只抓了副温和润喉的方子。
1101适时皮了下:“或者你也可以说一句话亲他一口。”
【反正有和谐条例在,我又看不到。】
呼——
倏地,识海中掀起一阵冷飕飕的飓风,将化作光球的它整个儿掀倒:“聒噪。”
1101却一点没怕。
因为它能清晰感觉到,宿主周身气场是柔软的。
独处时喜欢安静,顾琮购置宅子时,特意挑了个相对偏僻的院落,不喜欢有外人进自己的家,他只叫各家店铺的伙计将东西堆在门口,反正在这桑干城里,应当还没谁敢来偷他的东西。
更何况是些沉甸甸的家具。
席冶本也想帮忙,刚放下花盆,就被顾琮按到椅子上:“我来。”
术业有专攻,对方那么漂亮的手,白皙修长,握笔执棋尚可,搬重物?顾琮当真有些舍不得。
而且这其中也没什么特别难搬的物件,毕竟床榻衣柜这类东西,家中一开始便有,屏风、镜台、浴桶、书箱……来回数趟,对顾琮而言,仅能算热身的程度。
替青年抓药时,他还特地买了些驱虫的药粉,这方子是从草原传来,效果极好,顾琮一一在院子周围撒过,才进了屋。
席冶已经泡好了茶。
——茶叶是新买的,水则是顾琮先前在井里打上来,厨房还剩了些勉强能用的柴,趁着顾琮给自己布置小书房的功夫,他出了主屋,自己生了火。
这可把顾将军吓了一跳。
快步上前,他握住青年的手,翻来覆去地瞧了瞧:“有没有烫到?”
知道对方是真的担心自己,席冶也没再逗人,老实摇头。
平日顾琮喝的都是水,除了漱口,很少会饮茶,但既然是席冶泡的,他立刻认真吹了吹,一杯接一杯,喝了小半壶解渴。
席冶没忍住勾唇:“只是普通的绿茶。”
“和你刚刚的回答一样,”倒着晃了晃干干净净的空杯,顾琮挑起一边眉梢,“再普通我也喜欢。”
翻出自己先前买的纯黑砂锅和小炉子,顾琮脚步一转,又出了门:“厨房闷热,你先休息,我去煎药。”
昨天让青年陪自己淋了雨,尽管有外袍遮着,顾琮依旧有些放心不下,这才急匆匆地,在入城第一晚就跑了趟药房。
可青年却像个小尾巴——或许不能叫小尾巴,毕竟对方的表情十分淡定,施施然地跟在自己身后。
顾琮无法,怕呛到对方,只得将煎药的地点移到了院子里,又给席冶找了个能坐的板凳,多少歇歇脚。
此时天早已黑了,偏月色极亮,除开城墙,桑干城没有什么特别高大的建筑,无需爬墙或者坐在房顶上,就能看到一颗颗若隐若现的星星。
顾琮就拿着把煮饭婆子常用的大蒲扇,蹲在装了药和水的砂锅前,乍一瞧,半点不像个将军,更与风花雪月无缘。
可他依旧是英俊的。
充当底座的小炉子里升起点火光,将男人一双琥珀眼瞳映得如同宝石般明亮,偏古铜色的皮肤,线条流畅的肌肉,更让他比之前几个世界多了三分野性。
“厨房的锅里我也烧了水,方便你一会儿沐浴,”发觉青年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顾琮停下摇扇子的手,没话找话,“我一个人住惯了,不像在将军府时有婢女小厮伺候,若你不习惯,明天我便……”
音量渐低,写在背上的字让他收了声:“这样就很好。”
席冶是一个懒散爱享受的人,却不代表他只会享受,况且,从头至尾,顾琮也没真让他干过什么活。
既然对方喜欢二人世界,那便过二人世界就好。
一两个时辰不错眼,对大多数人来讲,煎药无疑是件无聊的麻烦事,顾琮却极有耐性,中间还替席冶往浴桶里添了水,趁着对方去洗澡,活动活动小腿,自然地继承了那把青年坐过的小板凳。
不过,他的耳力确实有些好过头,主屋的窗户没关严,他完全能分辨出,与药罐里咕噜噜冒泡相差甚远的响动。
略显刻意地,顾琮调了调坐姿,努力想证明自己清白似的,背对主屋的窗户。
欲盖弥彰。
机械性地摇着蒲扇,顾琮木着脸想,面上再正经又如何?洞房那晚映在屏风上的影子,正一个劲儿地往他脑子里钻。
好不容易挨到青年收拾妥当,听到脚步声出屋的他回头,忽然于皎皎的月色下发现,大半月的舟车劳顿,席冶确实瘦了许多。
白日里还有宽宽大大的袍子遮掩,此刻对方仅着一身素色寝衣,半湿的乌发披散而下,雪肤,红唇,过于强烈的色彩碰撞,衬得他整个人纤细且脆弱,却又因得眉宇间隐隐的英气,无法被看轻。
“将、军?”大抵是他的视线太直白了些,青年疑惑地唤了声。
顾琮:“无事。”
“明日你想吃什么,和我说。”
以后有他精心将养着,定能叫对方多长些肉。
青年却只拿了帕子,上前,替他擦掉了额上被火光蒸出的薄汗。
厨房里仅有一把看顾灶火时用的小板凳,顾琮想起身,偏被席冶用手按住了肩膀,可他又不想就这样放对方离开,便稍稍放低右腿,调整好高度,牵着青年向后一拉,自个儿当了人家的椅子。
这其实是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全凭顾琮底盘够稳,才能让席冶坐的舒服,确认般地,他掂掂青年的分量,蹙眉。
果真瘦了。
先前抱对方上马时,层层叠叠的衣服影响了他的判断。
然而,没等自己再张口,青年就碰碰他的肩膀,示意药快干了。
早就在一旁备了干净的碗,顾琮不急不忙灭了火,打开药罐,等温度差不多降到能入口,才倒进去,递给席冶。
比预想中更苦些的味道,激得席冶本能地、轻轻皱了皱鼻子。
下一秒,酸酸甜甜的果干递到他嘴边。
“药房伙计送的,总有些小娃娃要哄才能吃药,”不知从哪摸出了个刚打开的小纸包,顾琮面色如常,尾音却意有所指,带了笑,“没想到真能用上。”
席冶:笑他是小娃娃对吧?
悠悠地,细白指尖重新捻起一枚果干,席冶仔细咬了两下,等酸味散去、甜味弥漫开来,才抬手,勾住顾琮的脖子。
水润柔软的触感印上了后者的唇。
仿佛要将此刻的甜彻彻底底渡给自己般,被对方这份主动镇住的顾琮绷紧脊背,清楚感到自己的齿关被撬开、被人无比细致地,攻城略地,肆意侵占。
活像毫无抵抗、心甘情愿地打了场败仗。
所幸,他虽没什么经验,却是个足够聪明的好学生,很快,便箍住了青年的腰,勾起牵连的银丝,将一切如数奉还。
可就在他想更进一步的刹那,对方却倏地叫了停,用手捂住他的嘴。
“将军。”
低低地,青年伏在他耳边轻喘:“小娃娃会这样亲你吗?”
第98章
比平日更温热的呼吸缓缓拂过, 让顾琮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青年原本勾住他脖子的手,沿着颈侧,慢吞吞向上, 而后拨了拨他的耳尖, 催促自己回答般,重复:
“将军?”
顾琮的喉结滚了滚。
席冶总是安静的, 给人的感觉非常无害, 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正常说起话来, 会让自己如此招架不住。
……刚喝下就起效,这方子有这么神?
隐约察觉到什么不对,但此刻, 旁的都可以往后推,无师自通地, 顾琮亲了亲青年捂住自己嘴巴的掌心,温柔缱绻, 似安抚又似讨饶。
果然, 对方的表情软了下来,捂着他的手也松了劲儿, 皱皱鼻子, 戳戳他的肩膀:“洗澡。”
知道席冶爱洁,顾琮倒没觉得被冒犯,他身上虽没什么味道,刚刚煎药时却出了些汗, 想和青年同榻, 确实需要收拾一番。
况且, 此等亲近之事,确实不该在户外。
依依不舍地,顾琮松开了箍住席冶腰肢的大手。
然而,等他洗漱妥当进屋,先前主动亲了他的青年却早已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春卷一般,连脑袋都没露。
特意将小圆罐翻出来的顾将军后知后觉意识到,战场上甚少出错的他,好像又在席冶这里,中了次缓兵之计。
面无表情地,他走近床榻,扯扯被角:“出来。”
细长条的「春卷」一动不动,活像已经睡着般。
毕竟,席冶可还记得自己某次在驿站中意外感受到的尺寸,撩归撩,真刀真枪,还是算了。
他在床笫间确实很少害羞,也放得开,却没想过要挑战自己的极限。
“席冶,”耐着性子,顾琮唤,忽略神色,语气倒是正经得很,“天气热,别把自己闷坏。”
实际上,五月的夜其实凉快极了,席冶又是个天生体寒的主儿,便是真裹着被子睡一夜也没什么。
顾琮大抵也瞧出来了,哄骗无效,半响没说话,不甚明显地,铺着厚厚褥子的床微微陷下一块,就在席冶以为对方是妥协准备休息时,忽然,天旋地转,他整个儿被人连着被子一块抱起。
仅用一只胳膊便将青年牢牢圈在怀中,顾琮抬起空着的手,剥粽子般,慢条斯理,将席冶从「春卷」里剥出来。
……却偏偏留了肩膀以下的部分,本该保护对方的被子,此刻竟成了束缚,让青年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他膝上。
丝毫未觉得自己用蛮力取胜有何不妥,顾琮对上青年凶巴巴竖起的凤眸,坦然:“先礼后兵。”
他刚刚明明有好声好气地哄对方出来。
席冶也算彻底体会到了某人这份与比前几世更甚的强势,以往,都是他牢牢占据主动。
张张唇,他想解释,却发现亲亲的作用已经过了时效。
顾琮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单手抬起青年的下巴,他找准位置,在席冶唇上重重落下一个吻。
和先前的模仿不同,这次的吻,全然是顾琮自己的节奏,简单、直接、热烈,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恍惚间,席冶觉得自己呼吸间,尽是属于对方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草木的清爽。
手指本能地想抓住些什么,却又被牢牢困在被子中,别扭的姿势实在难以发力,越是后仰,便越是深陷男人的臂弯。
起初,席冶还是各种乱折腾的,想挣开被子,可渐渐地,他竟一反常态老实起来,任由男人标记般,咬了咬自己的唇,细密吻过自己的下巴,最终,垂下脑袋,将额头抵在他的右肩。
“这会儿知道乖了?”一张口,顾琮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从未打算真正强迫对方,他低笑一声,大手撸猫般罩住青年后颈,摩挲两下,又沿着脊骨向下,安抚,“别怕,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
至于亲吻,每每都是对方更主动。
隔着被子、紧挨着一大片炽热的席冶:讨厌是不讨厌,有点怕倒是真的。
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自己会因对方的吻而止住结巴的事实,席冶强行忍住想说话的冲动,在男人肩膀附近挑了块最安全的地方写:
【回去。】
回去?
什么回去?
微微怔了两秒,直到青年偷偷垂眼,向下瞄了瞄,顾琮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无奈这事儿,起火容易灭火难,并非纯粹的意志力就能控制,担心自己就此失了席冶的信任,他绷紧下巴,认真解释:
“你别动,它便回去了。”
同为男人的席冶凤眸微竖:我信你个鬼。
眼尾狭长,又因方才短暂的缺氧泛了红,侧坐在对方腿上,他终于能比顾琮高出一点,虚虚睨来,反而叫男人更激动了些。
前一秒还在瞪人的席冶立刻想溜。
却又被顾琮紧紧按住。
他本想叫对方放松,顺带挽回一下自己的信用,但此刻,只能用事与愿违来形容。
下意识地,顾琮抬手捂住了青年的眼睛。
席冶就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人,更没见过这样不讲理的顾琮。
先是不让动,现在连看也不让了,对方抱着他,像抱着一个轻飘飘的大号娃娃,时不时有吻落在自己颈侧唇角。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自然而然变得更加敏锐,席冶有点痒,刚想躲,便被男人重新放回了床上,平躺。
厚实的「春卷」叫人拎着一角扯开,平整地盖在他身上,遮住自己双眼的左手一直没挪开,席冶听到顾琮哑声:
“睡吧。”
难得地,他觉得自己这事儿做的有点不地道。
被男人掌心扣住的睫毛眨了眨,席冶眼前一片黑,什么也瞧不着,循着感觉乱碰,就成了唯一的办法。
没多久,他便听见顾琮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攥住他的腕子:“摸哪儿呢?”
席冶果断装哑巴。
偏生对方一直抓着自己,论力气,自己又争不过对方,无声僵持了会儿,他张了张嘴:“我可以、帮忙。”
几乎比他大了整整两圈的手瞬间收紧。
这方面,席冶其实仅懂个皮毛,在顾琮面前,他又一向是个吃不了苦的,没过多久,便因得胳膊酸,想逃。
但某人却没给他任何打退堂鼓的机会。
曾经扣住他的大手,此时竟成了引导,覆在他的手背上,收紧,交握,给予他推动,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堵死了所有退路。
……
昏暗太久,反而忘了睁眼,等席冶再见到主屋内摇曳的烛光,顾琮正坐在床边,拿着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手。
新买的被褥以最快的速度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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