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琥珀
“为什么啊?”安棋不解。
任虞道:“母亲不喜欢我,希望我把继承权让给弟弟,我没同意,发生了一点冲突。”
安棋更不懂了,“哥哥的娘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任虞沉默半晌,转头看着他,蓝眸深沉。
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可能父母爱孩子,孩子爱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哥哥?”安棋担忧拽他袖子。
“她,只是更爱弟弟,而我年幼时便离家了,多年未归,早就和她没什么母子情分了。”
“嗷?”安棋抱了抱他,一张粉白可爱的小脸冲他笑,“如果姨姨不要哥哥的话,那我就把哥哥抱走咯,哥哥以后就跟我一起生活吧。”
任虞噗呲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脑回路奇特的小家伙。
“嗷,龙龙在喊我了,我先走了。”
安棋哒哒跑走,想到碗还在这里,又跑回来拿,叮嘱任虞,“哥哥要好好养病哦,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糖吃。”
任虞脸色很白,还是对他笑笑,“快回去吧,龙君找不到你要着急了。”
安棋苦恼,“龙龙好黏人。”
有时候他和小咪小汪出去玩他都要跟着,分开还没有一个时辰就要来找他,和他爹一样的。
这些大人比小孩子还像小孩子,他晚上睡觉都已经不粘着大人了。
“因为龙君珍爱你,所以心忧,”任虞道:“快去吧,别让龙君担心。”
“好吧。”安棋走了。
没一会,任虞听到外面传来龙君的笑骂声,还有安棋一边咯咯笑,一边说“痒,别挠了”。
任虞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墙上想,还真是羡慕啊。
第二天,安棋如约带着糖去找任虞,小咪趴在他的肩头,小汪走在他的身边,今天他要把新交的朋友介绍给任虞认识。
远远的,看到了叶问澜领着三个身高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过来了。
“小崽子等一下,”叶问澜喊住他,小跑起来。
“怎么啦?”
叶问澜向他介绍身后三人,“这三个以后就是你的护卫了,小单,小白,和小海。”
安棋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不需要……”
“人已经给你了,我先走了。”
嗷?哥哥为什么跑的那么快,像身后有鬼追他似的。
安棋看着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干脆带回去交给龙暄处理。
路上,四人并排走着,安棋偷瞄他们,三人也在偷瞄他,然后一个不小心就对视上了,三人对他微笑,安棋害羞地别过头。
这几个哥哥好像很喜欢我。
不是安棋自恋,而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
安棋第一眼见到他们就有熟悉感,不由自地想扑过去抱住他们,可他们都是陌生人啊,不能乱扑的。
“龙龙,我回来了。”
龙暄正在喝茶,看到站在安棋身后的三人,一口水喷了出来。
“你,你们……”
“这几个人是哥哥送给我的护卫。”
“啊?”龙暄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三个,像是要笑出来了,但死咬着嘴巴没出声。
“好了,我知道了,我来处理,你玩去吧。”
安棋走出去没多远,就听到屋内响起了龙暄肆意的大笑声,突然那笑声停了,换成了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东西碰撞掉落的重响。
他们在打架吗?
安棋担忧,想回去看看,小咪小汪宽慰他没事啦,可能是龙君想要试试他们几个的功夫,当护卫的没点本事怎么能留的下来呢。
安棋觉得有道理,开开心心带着它们去找任虞了。
忽然轰的一声巨响,舰船猛烈摇晃了一下,安棋跌倒。
好痛嗷。
紧接着船身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侧向一边,甲板上很滑,他抓不住东西滑了下去,爪子发出嗞啦的摩擦声,他惊慌大叫,余光看到有四个人影朝他奔来。
除了龙龙,好像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他被龙暄抱起来,船身的倾斜停止,舰船被翘的那端砰地砸回海面,溅起巨大的浪花朝他们落下,安棋闭眼,睁开眼睛发现身上一点没有湿。
他被保护的很好。
“谢谢你们嗷。”安棋对站在他身前的三人说。
“应该的,”黑衣少年勾了勾唇,安棋看的愣了一下。
而此时船底下传来声响,吸引大家走到船沿边,下方是一群将船围住鲛人,气势汹汹。
“船上的凡人,把任虞交出来!”
安棋看了看任虞的方向,问下面的人,“你们找鱼哥哥有什么事吗?”
“他打伤了二皇子,赶紧滚出来跟我们回去受罚!”
“但是你们也打伤了他啊,而且是你们先逼他的。”
安棋觉得这群鱼有点不讲道理。
他猜对了,鲛人确实不讲道理,他们看不清安棋的容貌,以为他就是个普通小孩,让他滚开。
“死小孩一边去,别逼我们对小孩动手!”
说完,他们看到安棋跑走了,应该是去找大人哭了,鲛人们哈哈大笑。
“哒哒哒——”安棋又回来了,朝他们扔了个罐子,鲛人们不以为意,一个小孩能翻出什么花来,结果下一秒那罐子爆开,火浪迸发,烈酒味弥漫,海面上燃起一片火海。
等火燃尽,鲛人们从海底出来,个个脸上都有伤,要知道他们很看重样貌的,对安棋恨得牙痒痒。
有的鲛人回过味来,觉得方才的火蹊跷,一般的火焰可伤不到他们,他急忙拦着冲上去找安棋算账的同伴,“先别去。”
然而同伴已经跃上了甲板,没一会又被扔了下来,神情惊恐看着上面。
“怎么了?”
“上,上面,是,是……”
“到底是谁啊?!”
其实他们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你们再不走,我就继续喷火咯。”
“你是谁家的小孩?”
“我是我爹爹的小孩。”
“你爹是谁?”
“是我。”
他们浑身一颤,看到那小孩身后站着四个人,把手搭在安棋肩上的那位赫然是龙君。
那,那这小孩岂不就是小龙君?!
鲛人们想到他们刚才当着龙君的面骂了小龙君,脸色煞白,转头就要往深海跑去,可惜身体全部动不了。
他们听到龙君问小龙君想怎么处理他们,做成咸鱼干还是做成咸鱼干?
安棋摇头,说让任虞来决定。
但是当他们推开柴房的门,地上只剩下一滩血迹,任虞不见了踪影。
安棋:“哥哥?”
东海之下,鲛人族皇宫。
浑身是血的任虞被鲛人们拖进来,扔在地上。
鲛人王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不过转瞬被恨意取代,问旁边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吴道长,这逆子抓回来了,你说可以救小箫的方法是什么?”
吴道长捋了把胡子,道:“王后莫急,我身为二皇子的师父,自会倾尽全力救他。”
“贫道有一换命之法,仅限于有血缘关系的二人可用,小箫命数将尽,但大皇子还有很久,只要将他们二人命数交换……”
“小箫就有救了!”王后激动道。
吴道长点头,又问:“但手心手背都是肉,王后可忍心?”
王后沉默了一瞬,像是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语:“是他先把亲弟弟差点打死,都是他活该的,活该的……”
王后眼神蓦地变得坚定,“动手吧,吴道长。”
吴道长叹口气,把需要的东西写下来,让他们去准备。
即将开始时,一只鲛人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声道:“龙君来了!”
躺在地上呼吸虚弱的任虞微微动了一下。
王后一愣,“龙君为何会来此?”
鲛人看了眼任虞,王后懂了,咬牙切齿地剜了他一眼,催促吴道长快点,又将所有护卫派出去阻拦龙君,拖延时间。
吴道长念完咒,提剑走向任虞,剑尖对准心脏,即将刺下去的那刻突然腿上传来剧痛,他手一松,剑哐当掉落。
“什么东西?!”吴道长跳脚。
“嗷嗷嗷!”安棋咬在他右腿小腿上,大眼睛凶巴巴的。
吴道长伸手,安棋才不等着他抓,松口跳下,绕到他身后,他身体小又灵活,吴道长被他溜的头都晕了,最后反应过来,捡起剑就要朝他刺去。
王后惊恐喊道:“莫要伤他!”
“他是龙族的!”
吴道长手一顿,随后剑被一股大力打飞,他也被掀了出去。
“龙龙!”
龙暄出现在门口,安棋飞扑过去,龙暄张开手臂迎接飞过来的崽,突然被人推了一下栽倒,安棋稳稳落入黑衣少年的怀抱里。
安棋眨眨眼睛,看着少年的脸,歪头,嗷呜。
龙暄站起来,狠狠瞪了那黑衣少年一眼,想把安棋抱回来,少年偏身躲开他,假装没看到龙暄那要吃人的眼神。
“说了等等我们,你怎么不听话?”
“因为我感觉哥哥很危险。”
“你一个人和坏人交手难道不危险吗?”
少年语气有点急,可能吓到安棋了,他不说话了,鼓着脸颊一个劲盯着少年的脸看。
哼。
“你吼他干什么!”龙暄抢回安棋,心疼地亲了亲,“我的乖崽没被吓到吧,他们都是坏人,我们以后别跟他们玩了好不好。”
安棋还是气鼓鼓的。
“见过龙君,小龙君,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莫怪。”
王后出声,他们齐刷刷看过去。
除了小龙君,其他四人的眼神都很犀利逼人,王后被看到心底发颤。
“呵,你可没有有失远迎,不是派了一堆虾兵蟹将拦着不许本君进来吗?”
王后哑然。
“而且任虞再怎么说也是本君看着长大的,你们打他不就是在打本君的脸吗?”
安棋给任虞塞了颗药,抬头看着王后一本正经说:“你在打龙龙的脸。”
打任虞和打龙君那可是两回事。
王后慌了,连忙解释,“龙君大人,是这逆子残害手足在先,我小儿被他害的就剩一口气了,让他以命相抵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龙暄问:“任虞为什么要打他兄弟,你们干什么了?”
王后愤愤看着任虞,“任虞多年没有回来过,对处理族内事务一窍不通,早已不适合当鲛人族下任王了,我只是让他把位置让给他弟弟,这混账居然就和我们吵起来了,还动手伤人!”
“我说,”龙暄抬手打断她喋喋不休的怨怼,反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王后:“我……”
“是你们的小儿子当年偷了本君东西,本君让你们把他交出来,你们不肯,一直求本君放过他,你们又听说本君受梦魇的困扰,就把有织梦能力的大儿子送了过来,希望本君息怒。”
“也就几百年前的事,你可别说你忘了。”
当众被揭开当年的龃龉,王后再无方才的气愤,面上有些难堪。
在场有些鲛人都不知道这回事,他们以为当初偷东西的是任虞,觉得他无人教导,脾气乖戾,目无尊卑长幼,谁料竟然还有这种过往,皆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王后。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大人您当时咄咄逼人,我小儿又年幼,离不开父母。”
这么说还怪他小肚鸡肠,不肯放过那个小偷了?
龙暄冷笑,又问:“任虞是你儿子吗?”
“当然是。”
“你还记得他离家时多少岁吗?”
王后怔了怔,猛然一下子没想起来。
安棋叉腰生气,奶凶奶凶道:“给你们一炷香啊,想不起来我就,就……”
他看向龙暄,龙暄踹倒一个炉子,响声让所有人屏息,“想不起来就把这儿砸了!”
“对!砸啦!”安棋站在任虞身边挥拳。
他们知道龙君说砸那是真的连片瓦都要给砸碎,其他鲛人比王后还急,催王后快点想,几个长辈们更是拿出了族谱,一边抹汗一边找,王后也失了高雅的姿态,来回焦急踱步。
任虞吃了安棋给的药已经清醒了,他坐在地上看着鲛人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在这场荒诞可笑的闹剧里,静静的,一言不发。
“哥哥觉得我太凶了吗?”
因为这些鲛人毕竟是哥哥的亲人,这里是哥哥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任虞摇头,对安棋笑了笑,“谢谢你。”
安棋放心了,回以一个甜甜的笑,“不用谢嗷,我们是朋友嘛。”
是朋友啊……任虞耳边反复回响着安棋的话,很庆幸当初的选择。
龙君不会主动来救他的,定然是安棋要求的,如果安棋没有及时赶到,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换命成功,只剩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所以说,真的很谢谢你,我的小龙崽朋友。
王后还没有想出来,得到了一个噩耗,她最心爱的小儿子,没熬过去,死了。
王后当场晕过去了,醒来后哭着喊着去找小儿子,然后看到小儿子凄惨的死状,又晕了,现在鲛人族乱作一团。
安棋没有过去看,这些事情都是从龙暄的转述中得知的。
“那鱼哥哥怎么办呢?”
“鲛人族容不下任虞了,王后一见到他就发疯,任箫确实是死于他手,鲛人族后面应该会全海域追杀他。”龙暄其实是有点幸灾乐祸的。
活该白眼狼了,谁让他趁他重病昏迷而躲起来的。
“就是说没人要鱼哥哥了是吧?”
“嗯,”龙暄问:“你想干什么?”
安棋抓住任虞的尾巴,他的爪子小,只能握住一点尾鳍尖尖,但这不妨碍他气势十足向鲛人们宣布,“既然你们不要,那我就把哥哥带回家了,以后他就是我罩着的了,你们都不可以欺负他!”
鲛人们惶恐。
龙暄:“安,崽!”
“就不能带个好点的回去吗?”
安棋:“哥哥很好啊。”
“就要哥哥。”
“不要!”
“就要嘛。”安棋又开始撒娇了,自从他发现这招有奇效后,已经能把它运用的如火纯青了。
“……”
老父亲还能怎么办,孩子喜欢还不就只能随了他的愿。
走之前,任虞说要回他从前住的宫殿看看,龙暄瞬间警惕。
这小子还对所谓的家恋恋不舍,以后不会又要为了逃回家反咬他们一口吧。
咬他无所谓,反正不疼,但要是敢咬他的崽,他定要把白眼狼大卸八块。
“哇,哥哥住的地方好漂亮。”
殿内墙上,房梁上,柱子上都镶嵌着夜明珠,这也是为何里面灿如白昼的原因,几乎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宝物,鲛珠镶嵌的明镜,白玉雕成的床榻……
任虞问安棋有没有喜欢的,都可以拿走,安棋开心地抱走了他一进来就看上的一颗狼头……的两只用红宝石打磨的眼珠子。
“这就够了?”
“嗯。”
“把你的乾坤袋给我。”
任虞先把所有亮晶晶的,方便转移的宝物放进了乾坤袋,又拿刀把夜明珠都扣了下来,像个面无表情的强盗,把自己华丽的宫殿变成坑坑洼洼的乞丐窝,最后亲手把它夷为废墟。
龙暄挑眉,看着他,问:“不回来了?”
“再也不回了。”
“如果你母后将来有一日为她的偏心后悔了,求你回来呢?”
“她不会后悔,任箫死了,她也活不久了。”
他为鲛人族的和平待在龙君身边服侍了几百年,兢兢业业,欠他们的早就还清了。
从此以后,他要去新的家了,有新的朋友和家人。
安棋抱着沉甸甸的乾坤袋,对他扬起灿烂的笑脸,“可以回家了吗?”
任虞笑容从未如从轻松过,牵起安棋暖乎乎的小爪爪,“走吧,回家。”
“好嗷!”
*
“龙龙虫”号依旧平静行驶在海面之上,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最终被忘却在欢声笑语中。
任虞给安棋做了一种糖,味道很奇特,咸咸甜甜的,初吃很奇怪,但是越嚼越有滋味,真要形容的话就是下过雨后的大海的味道。
安棋很喜欢,从早吃到晚,黑衣少年让他少吃点,会牙疼,安棋还没说什么,龙暄先和黑衣少年吵上了,说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安棋边看着他们吵架,边往嘴里扔糖。
嗷嗷,糖好好吃。
我是小龙,一口可以咬碎石头的小龙,才不会牙疼呢。
真的不会疼吗?
没过两天,安棋早上就被疼醒了。
跑到镜子前面一看,右边脸颊有点肿起来了,红红的还有点发烫,用舌头舔了一下下颚最右边的那颗有些松动的牙齿,“嗷!”,疼的他两眼泪汪汪,捂住了半边脸。
原来真的会牙疼嗷。
安棋不知所措地站着,有点慌,试图把坏牙拔下来,但是一碰到它就疼的厉害,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作罢。
为什么会这么疼,他每次吃完东西都会刷牙的。
而且也没吃多少糖啊,只有二十几颗,唔,好像是四十几颗?还是六十几?还是一百多?
他只会算十以内的,所以不清楚到底吃了多少。
坏牙的地方烫,他把右半边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疼痛感好像消下去了一点,但是当他离开镜子,又开始疼了。
该怎么才好?总不能以后走哪里都抱着镜子吧。
偏偏这时龙暄来敲门,让他出来吃早饭。
安棋想起之前放出的“我才不会牙疼呢!”之类的豪言壮语,饭都不香了,可要是不出去的话,他们可能会以为他生病了,进来给他检查身体,还是会被发现。
饭桌上,龙暄给安棋剥了一碗他喜欢的螃蟹,安棋吃了一口,咀嚼的时候牙疼的更厉害了,安棋不敢嚼了,囫囵吞下去,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在大家面前哭,他是一只成熟的龙宝宝了,不可以掉眼泪。
比起龙暄的心大,三个少年护卫注意到他迟迟没吃完那碗螃蟹,黑衣那个担忧问:“你怎么一直拿手撑着脸,是不好吃吗?”
“不是。”安棋焉了吧唧的。
拿手撑是为了不让你们发现肿起来的脸。
黑衣少年说:“把手放下来了我看看。”
安棋一下精神地坐起来,大声说:“不要!”
“嗷!”
因为嘴张的太大,又疼了。
龙暄这时也发现他的异常了,站起身靠近,“怎么了?你的脸受伤了吗?”
安棋被围着,脸红了,这在他们眼里就是生病了的表现,龙暄心急,把安棋的手拿下来。
安棋像是受惊了一样跳下了椅子,跑向门外,不慎被门槛绊倒——啪叽。
脸着地,四爪朝天,有什么东西从嘴里飞出去了。
“安崽!”
*
“哈哈哈哈——”
“不许笑嗷!”安棋捂着脸,悲愤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把安棋抱起来的时候他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往外面吐着血,他们吓了一大跳,好在只是摔掉了牙,崽没事。
也不是全然没事,安棋哇呜哇呜哭了很久,哭到后面没力气了,趴在黑衣少年肩膀上抽抽嗒嗒的,眼眶红的像小两个小灯笼。
任虞用鲛人泪磨成粉加水,喂他喝下去,肿起来的地方很快不疼了,“好了,睡一觉起来就能够消肿了。”
“嗯,”安棋点点头,鼻音有点重,“谢谢鱼哥哥。”
叶问澜调侃道:“之前是谁说自己不会牙疼的?”
他学着安棋的语气,叉着腰,“嗷,我是吃再多糖都不会牙疼的小龙,我还要吃,再给我一颗嘛。”
他模仿的惟妙惟肖,刚平息下去的欢快气氛又起来了,他们很收敛了,压着笑声,但安棋听力好,嘴一撇,叶问澜忙道:“别哭,作为一只成熟的小龙崽,哭唧唧是不对的。”
安棋已经张开的嘴又闭了起来,两只眼睛水雾朦胧的,他用力憋回去,咬紧下嘴巴,手心被毛绒绒的东西蹭了蹭,是小咪小汪。
呜,你们是好狗狗和好猫猫。
然后他就看到小咪和小汪那翘起来的嘴角……安棋忍不住了,你们也笑话我。
“哇呜——”
丢了好大一张崽脸啊。
怎么处理那颗掉落的乳牙是一个问题,安棋第一次换牙,要留下来做个纪念,众人七嘴八舌地提意见。
打个洞串起来?但是这样牙就不完整了。
装进盒子里?又觉得没意思。
叶问澜提议:“诶,可以作成琥珀。”
他拿了点之前收集的树脂,把牙齿浸在里面,倒在一个拇指大小的龙爪形状模具里面,等风干凝固了再拿出来,就能透过琥珀看到一颗洁白可爱的乳牙,打个洞串条绳子就可以挂脖子上了。
安棋坚决不要,他会脸红。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乳牙琥珀只有一个,但是想要它的人不止一个。
龙暄和那三个少年眼神交锋了许久,最后同时说有事要出去一趟,消失在了浩瀚的海面上。
“他们干什么去了?”
任虞:“打架吧。”
“嗷嗷?”
就为了一颗牙打架?
大人的想法真的很难懂哦。
第二天他起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镜子面前看他的昨天坏牙的地方,那里已经不疼了,但是缺了一个口子,好在是在里面,只要嘴不咧的太大,是看不出来的。
如果是靠外面的牙掉了,那他可能在新牙长出来之前都不会笑了。
小龙为他为数不多几颗剩下的牙担忧起来了。
安棋对着镜子倒影,严肃道:“你们不许再掉了,你们要做好牙牙,不能做坏牙牙!”
今天的早饭是白粥,午饭是白粥,晚饭还是白粥。
又过了一天,依旧是这个搭配。
安棋放下勺子,一头倒在桌面上,“我不想喝粥。”
龙暄安慰他,“就喝这几天了,你刚掉牙别吃上火的。”
“可是粥没有味道,可以加点糖吗?”
“还吃糖?你其他牙都不想要了吗?”
龙暄拿起碗,“来,张嘴,我喂你。”
安棋把嘴捂的紧紧的,就是不喝。
龙暄无奈,“安崽,你到底要怎么啊?”
“加点糖嘛,加一点点就好了。”
安棋的乞求并没有换来大人们的心软,他们私下里商量过了,谁也不可以给安棋吃糖,互相监督,要是有人搞小动作就要被赶下船。
可是安棋还不知道,继续使用他的撒娇大法。
把头一倒,脸贴着桌面摩擦,可怜巴巴地看着大人们的眼睛,“我真的吃不下去了嗷。”
大人不理他,他就鼓起小脸,假装生气的样子,“你们要看着你们的崽饿肚子嘛?你们的崽只是想吃一点糖,就满足我嘛。”
安棋拉拉龙暄的袖子,龙暄为难,摇了摇头,“乖啦,今天真的不行。”
他又拉拉黑衣少年,少年不看他,去拉另外两个青衣少年和紫衣少年,他们也转过去了头。
而叶问澜和任虞早就溜之大吉了。
“嗷!”
你们的崽现在是真的生气啦!
安棋气到晚上,睡不着,看着天花板。
突然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踩着一地月光进来了,安棋刚坐起身就被捂住了嘴。
“嘘,声音小点。”
安棋眨眨眼睛,龙暄松开手。
“龙龙怎么来了?”
“给你这个。”
龙暄把手帕包裹着的鼓囊囊的东西放到安棋爪心,打开一看,“是糖!”
“嘘!”
“嗷嗷,要小声小声。”
安棋开心地拿起一颗牛乳糖就要放进嘴里,被龙暄拦下,“你刷牙了就别吃了,明天再吃。”
“好吧。”为了剩下的牙牙们,他把糖放回去。
龙暄叮嘱他,“千万别把我给你糖的事情说出去知道吗?”
安棋问:“为什么啊?”
“因为我和他们约定了,谁给你糖谁就得被赶下船。”
“嗯!我不会说的,龙龙最好啦!”
龙暄春风满面地走了。
安棋刚把糖藏到枕头下面,又一个人进来了,是黑衣少年,他带来了松子糖,解释了狠心不给他吃糖的原因,交代他绝对不可以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嗯嗯!小单哥哥最好啦!”
黑衣少年春风满面地走了。
随后进来的是叶问澜,带来了玫瑰乳糖,说了和上面两位差不多的话,安棋熟练发誓他会守口如瓶的,并附赠一句,“哥哥最好啦!”
叶问澜春风满面地走了。
再后面的是小咪小汪,它们没走大门,跳窗进来的,一只嘴里叼了一个小包袱。
安棋:“小咪和小汪最好啦!”
小咪和小汪春风满面地走了。
安棋收到的糖枕头下面已经藏不住了,他打开柜子,拿出来一点衣服,把糖藏进了柜子深处。
做完一切又坐回了床上,盯着房门,想:还会有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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