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抓到你了
灵蛇目瞪口呆,白敛怎么会找到这里?他不应该在和魔尊见面吗?
单郁走之前单独把他喊了出来,说了打算用傀儡欺骗白敛,将他匡进雾海里的计划,命令他待在家里看好安棋,尤其盯紧了白泽,切勿让它白泽又私自带安棋离开龙泽山。
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灵蛇搞不懂了。
为什么白敛能全身而退,但单郁却没有回来?
白敛扶起安棋,拍掉他身上沾到的泥,又拿出药膏涂抹他被擦破了皮的爪爪,那双用来执剑灭万里妖魔的手,此刻极轻柔地把药膏揉匀。
安棋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叔叔,他忽然想到了话本子里对神仙的描述,玉冠,仙剑,青衣还有一张好看却淡薄的脸。
“还有,哪里,很疼吗?”
神仙叔叔的声音也很好听嗷。
“没有了。”
安棋摇摇头,好奇地目光在他脸上看了又看,忽然一拍脑袋想到了。
“你是那个叔叔吗?梦里和我玩球球的。”
白敛颔首,唇边扬起不易察觉的笑。
“你还,记得我。”
“小主人,主人不是什么叔叔,是你亲爹啊!”白泽急急出口,它知道自家主人是个一天开口说话不超过十句的闷性子,看得它急死了,它得帮主人一把。
安棋疑惑,“我有爹爹的。”
白泽痛骂:“那不是你爹!单郁就是个不要脸的人贩子,他骗了你!”
“嗷?”
灵蛇听的心惊胆战,生怕魔尊突然回来听到了,薅了把草堵住白泽的嘴,把它挤到一边草丛里。
闭嘴吧你!
他对白敛讪讪笑道:“仙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龙君方才也受了惊吓,不如先回去吧。”
白敛应了个“可”字,抱起了茫然的安棋。
屋内,任虞已经醒了,捂着头上的伤口,面色痛苦。
白敛把安棋放下,安棋立马跑到木桶边,踩上小凳子,轻轻摸了下任虞的头,担心地问:“鱼哥哥,是谁打了你啊?”
任虞愤愤道:“是花晓,今早我见她要下山就喊住了她,谁知道她反手拿擀面杖敲我脑袋!”
安棋:“姐姐为什么要下山啊?”
“谁知道她,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呃,这位是?”
任虞注意到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白泽原本怒瞪着灵蛇,一听任虞问了,它昂首骄傲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主人。”
白泽的主人不就是揽月宗的长离仙尊,白敛。
白敛怎么会跑魔尊家来?
任虞虽然不解,但不急不慌地施了一礼,做足体面,道:“在下东海鲛人皇族,早闻长离仙尊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白敛看看他,问:“你是,织梦,灵鲛?”
任虞:“在下正是。”
白敛垂眸,怪不得老龙死活找不到,原来是被单郁抓起来了。
“龙君,在,找你。”
听到龙君,任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瞳孔狠狠一抖,抓紧了木桶边缘。
安棋以为哥哥伤口又疼了,找来了药油,但是他爪爪上有伤,不好给鱼哥哥上药,这时白泽出声:“丝丝说他愿意帮忙。”
灵蛇:“?我……”
白泽踢了他一脚,又抢过安棋手里的药油塞给灵蛇,眼神威胁他快去,别妨碍主人和小主人父子相认,不然咬死他。
白泽现在有了白敛撑腰,灵蛇不情愿也没办法。
“你,在这里,多久了?”
白敛扫视了一圈屋内陈设,布置的较为干净整洁,柜子里桌子上大多都是安棋的衣服玩具和零嘴,床头摆了两个彩色泥人,小的那个是安棋,憨态可爱,大的那个……白敛挪开视线不想看。
安棋对时间概念完不还全,掰着爪爪从一开始数数,数到十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数下去了。
白泽替他说了,“不少于三个月。”
三个月听上去不短,但对白敛来说,他在安棋成长过程中缺席的每一天就像一年般漫长,而他缺了整整一百八十年。
“对不起,没有,早一点,找到你。”
安棋不懂叔叔为什么要和他道歉,可白泽懂,他能闻到白敛情绪中的愧疚,可主人又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单郁!
白泽愤愤不平:“都怪魔尊阴险狡诈,竟然骗小主人认贼作父!若是再让他和魔尊待在一起,定会坏了小主人的根基!”
灵蛇没忍住回头,反驳道:“其实,我觉得魔尊养的挺好的。”
“吼!”
白泽生气地扑倒了这个叛徒,灵蛇一边喊着自己没说错一边躲避白泽的撕咬,两只在地上打成一团。
嗷。
安棋挠了挠头,他已经被现在的情况弄晕了头。
他到底有几个爹嗷?
白敛从袖中拿出一颗夜明珠,放在安棋爪心,“梦里,答应,给你的。”
“嗷!谢谢叔叔。”
那个噩梦都过去这么久了,叔叔居然还记得夜明珠的事,安棋心里暖暖的,跑去翻柜子,找到了一包糖,踮起脚送给了白敛。
白敛打开看,里面有松子糖,麦芽糖,山楂糖各色各样的,显然小家伙一颗颗攒了很久,是他的宝贝。
见安棋目光期待,白敛把糖贴身收好,蹲下来和安棋平视,握住他的肩膀,轻声询问:“跟,我走,好吗?”
安棋:“去哪里嗷?”
白敛:“跟爹爹,回,真正的,家。”
安棋眨了眨眼,后退一步,小声说:“可是叔叔你不是我爹爹,这里就是我的家,我不走。”
白泽一听小主人不肯和主人相认,也没那个功夫跟灵蛇打了,跑回白敛身边,压着声音说道:“主人,无论如何先把小主人带回去吧,回去后再慢慢和他说,魔尊随时可能回来,到时候就不好离开了。”
白敛没动,叹气:“晚了,没,拦住他。”
白泽:“什么晚了?”
“开门,里面的。”
声音低沉骇人,寒意隔着门板渗进来,白泽打了个寒战。
“爹爹!”
安棋跑过去开门,扑向他爹,单郁如往常那样笑着抱住他,但这次没有揉他的头,而是转了个身把他放在了门外面,自己挡在他和白敛之间。
“安安崽去外面玩好吗?爹爹和这个叔叔有话要单独说。”
安棋感觉爹爹今天的笑好奇怪,像是硬扯出来的,他又看了看后面的叔叔,嗷,叔叔看起来很不开心。
难道爹爹和叔叔有仇吗?
“小龙君,我们先走吧。”
灵蛇已经闻到空气里飘着两股激烈的杀意,小木屋可承受不了魔尊和仙尊这两座大佛,迟早要塌,他赶忙把安棋拉走。
白泽看了看白敛,见白敛点头,它也跟着安棋一起走了。
离开时它听到屋内的对话——
单郁冷声道:“你竟然也会骗人了,让海生月缠住我,你好跑来找孩子。”
白敛:“你不,也打算,拿傀儡,骗我。”
“呵,我宁可单打独斗,也绝不会选择和海生月合作,我可怕他背后捅刀子,”单郁不屑道:“你还不如去找老龙帮忙,说不定能多拖一点时间。”
白敛:“可你,比他,还狠,骗了,我们,所有人。”
单郁挑眉,傲然道:“过奖,是你们太蠢了。”
“……”
*
“丝丝我们要去哪里啊?”
“先去山脚下等着吧,不出结界就不会有事。”
灵蛇抹了把冷汗,方才那两道强大的威压虽然都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他难免被波及到了,心口堵的慌,身上哪哪都不舒服,白泽也是,有些腿软,但他咬牙不露虚。
灵蛇担心安棋,却看到他神态自若,步伐轻快。
小龙君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按常理,他这种没什么修为的幼崽应该受影响最大,内脏极有可能会受损。
罢了,他都能有当世两个强者抢着当爹了,再离谱的事发生在他身上都不足为奇。
三只又走了一段路,白泽突然停下,鼻子嗅了嗅。
“怎么了?”灵蛇问。
白泽警惕地盯着右边林子,挡在他们面前,“有东西埋伏。”
灵蛇想起上次安棋被骨鸟叼走的事,至今心有余悸,拉着他打算往回走,林里响起一道熟悉的娇笑声。
“这么胆小出什么门啊,不如找个狗窝钻进去。”
一只玉手拨开树叶,花晓施施然从林中走出,眉眼弯弯,对安棋招了招手,“乖乖崽,来我这里吧。”
“好嗷。”
安棋想过去,衣服却被灵蛇咬住,灵蛇摇摇头,让他先别动,安棋听话地站了回去。
灵蛇试探问花晓:“你今早为何不打招呼就出门?又为何打晕灵鲛?”
“醉花楼的姐妹们出了事,我急着回去帮忙,怕灵鲛声音太大把魔尊喊过来我就走不成了,不得已才出手伤了他。”
花晓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灵蛇和白泽对了个眼神,白泽收起了攻击姿态。
灵蛇对花晓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早说不就好了。”
花晓绕过白泽,快要和灵蛇擦肩而过时,灵蛇突然弹起勒住了她的脖子,吼道:“快!”
白泽从背后一个跃起咬上了花晓肩膀,花晓吃痛,身形一歪。
“快回去,别回头!”灵蛇冲安棋大声道。
花晓怒声:“你们两个干什么!”
“你不是花晓,你到底是谁?”
灵蛇勒的“花晓”不得不把脖子向后仰,缠绕的力气加重,“花晓”痛苦地哼气,脸色涨红,眼珠子转到眼角,斜斜睨了灵蛇一眼,愤怒得仿佛要吃了他。
但忽然,她勾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讥讽的笑。
“啧。”
灵蛇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他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能进入结界而不被单郁发觉的人,修为最差也是大乘以上了。
灵蛇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呀,被识破了,我还以为你们挺蠢的呢。”
话音未落,灵蛇身体便开始不自觉颤抖,接着他和白泽如同两个包袱飞了出去,撞在树上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睁大眼看着“花晓”淡定追上安棋,把他抱了起来,安棋两只小短腿徒劳地在空中乱蹬。
嗷嗷嗷!
“我又抓到你咯。”
这个声音,好像梦里那个笑眯眯的哥哥。
安棋扭头,“花晓”的桃花眼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眼里倒映出安棋惊讶的表情。
“哥哥?”
“不是哥哥,是爹爹哦。”海生月把安棋转了个圈,面对面看着他,捏了捏安棋脸蛋。
“我的安崽还是那么可爱。”
海生月笑着哄他,“安崽,叫声爹爹给我听好不好?”
安棋低低疑惑地“嗷”了声。
哥哥怎么变成爹爹了?
另一边准备爬起来救崽的灵蛇和白泽也愣住了。
怎么回事?怎么又多了个爹?!
灵蛇收回之前的话,更离谱的事这不发生了,又来了个找上门要当爹的!
灵蛇看到地上多了个影子,扭头发现真正的花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
“抱歉。”
不等他俩说什么,花晓便将他俩全打晕,走向海生月。
海生月还在换着花样哄安棋开口,“安崽你都喊单郁爹爹了,怎么就不肯喊我,爹爹会伤心的。”
“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拖住单郁来见你,你喊一声让我开心一下嘛。”
“嗯?安崽。”
安棋小脾气上来了,倔强扭头。
不喊就是不喊,嗷呜!
“王,碍事的家伙都处理好了。”
海生月没回头,淡声道:“嗯,辛苦你了,回去领赏吧。”
过了一小会,身后没有动静,海生月问:“还有什么事吗?”
花晓纠结了下,说:“王,妾的命魂,可否归还……”
“哼?”
海生月缓缓转过头,狐狸眼凉薄地从花晓脸上扫过,花晓有种毛骨悚然的冰冷感,好像被看穿了内心所有的秘密。
花晓立刻屈膝跪下,“请王放心,妾绝无不臣之心,妾自出生时便依附他人而活,受尽屈辱,只想获得自由,妾只愿为妖王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说的诚恳极了。
海生月俯视着她,勾了勾唇,道:“可本座前几日听到一件趣事,说是有只魅妖跑到魔族闹事,硬闯魔宫妄图攀附魔尊,最后被守卫发现狼狈地扔了出去,啧啧,真是丢尽了我妖族的脸呐。”
花晓一张脸惨白如纸。
妖王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海生月轻笑:“别怕,别抖,本座没有怪你倒戈单郁,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找的东西从始至终就不在魔宫。”
花晓震惊抬头,恰巧撞进海生月讥讽的眼神中。
她听说记载了招回命魂法子的古书就藏在魔宫宝库里,所以才冒险闯魔宫,接近魔尊,但方才海生月的意思是,她被骗了。
她恍然大悟,又跌坠深渊。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骗局!
大概率从一开始,这个假消息就是海生月散出去的。
既将祸水东引,又高坐台上笑看着他们一个个从魔族铩羽而归。
花晓不知道她是怎么迈动脚离开的,她整个人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冻到失去了知觉。
安棋见姐姐走远了,大声喊她,奋力挣扎,小家伙劲挺大,海生月差点没抱住他。
唔!不要留他一个人和这个坏哥哥在一起,带他一起走嗷!
“安崽别乱动了,安崽听话!”
海生月去抓他乱挥舞的手,一个不小心,安棋一爪子拍到了海生月脸上,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上出现了三道血红的爪痕,海生月眼神阴鹜了一瞬,安棋顿时不敢动了。
嗷,哥哥好可怕。
海生月平日里最宝贝这张脸,就算是单郁他们都知道打的再狠也不能伤到他的脸,所以他很气,但看到安棋怯生生想摸他又不敢的样子,拿他没办法。
谁让这是自家的崽。
海生月妥协了般问他:“你就这么讨厌我?我哪里比不过单郁了。”
安棋说:“你欺负我的好朋友,我爹爹就不会,我爹很好很温柔。”
谁温柔?
海生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讥讽道:“单郁的手段可不比我仁慈多少,你以为他是什么感动天地的好父亲吗?你只是没见过他动手而已。”
单郁才是他们几个里面最恶最狠的。
“不许说我爹爹坏话!”小龙崽特别生气,冲着他奶凶奶凶的“嗷呜”吼。
海生月心情更差了,捏起安棋的脸,盯着他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宛如一柄柄戳人心窝子的利剑。
“他杀过的人比我多得多了,如果你还记得从前的事,记得他是只多凶残的魔,只会比我更厌恶他!”
安棋似乎听进去了,呆呆地看着他。
海生月见他这样也后悔了,不该因为一下子冲上头脑的嫉妒,忘记了冷静,把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的本意不是吓唬他,但能让安棋安静下来也好。
等回去了,再加倍弥补他吧。
他放轻了声音:“安崽别闹了,跟爹爹回去。”
“想去哪里?”
海生月身形一顿,这声音……
他转身,就见单郁执骨鞭,白敛持慎独,两人并肩站立,魔气和灵力共筑成一道高墙,将下山的唯一道路堵死。
“我问”,单郁红眸发着诡异的亮光,笑的残忍,“你要把我儿子拐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妖爹:嘴快一时爽,哄崽跑断腿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