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登时张大了眼眸,大脑混沌,耳朵嗡鸣不止,嘴唇不断哆嗦。
她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踩在棉花上摇摇摆摆地走着。
怀疑成真。
她竟然真的怀孕了,认识到这一点,元绿姝几欲作呕,她怎么能怀孕?
一定是贺兰敏做的手脚,一定是他!
愤怒、苦楚、痛恨等情绪汹涌,元绿姝百感交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钦昀面色骤变,他沉声道:“你确定你没诊错?”
“臣以自己项上人头担保,没有错,贵妃是怀孕了。”
元绿姝慢慢抚上自己的腹部,似乎真的鼓了一点。念及此,她缓缓看向钦昀,发现钦昀也在看她,抑或说她的肚子,眸色极为晦暗,情绪难辨。
元绿姝如芒刺背,身影颤巍。
未久,钦昀收回眼神,问道:“几个月了。”
“快两月了。”太医道,元绿姝怀孕,说明圣人终于有后,江上后继有人,这对整个大邺来说就是普天同庆的事。
那就说明,元绿姝还未进宫时,就怀了贺兰敏的孩子。
相较太医的喜色,钦昀和元绿姝两人脸上见不到一点愉悦。
钦昀拢眉,咳嗽一声,转动手中的玉扳指,转而又捏住扳指,力道渐重,像是要把扳指捏碎一般。
贺兰敏。
还未与元绿姝同房,就喜获一个从天而降的孩子。
好啊,真是好啊。
委实是一件“意外惊喜”。
钦昀指尖用力到泛白,周身气息寸寸生寒。
“嗯,此时不要声张,倘若你要是多嘴,小心你的脑袋。”
“臣省得。”太医认真道,后颈生凉,他疑惑,怎么感觉陛下并没有开心呢?
“陛下,需要臣开些安胎药吗?贵妃的脉象尚且还有些不稳。”
钦昀:“你先下去,明日再说。”
太医:“谨诺。”
太医出门后,條然想起一件事,这位受宠的沈贵妃似乎进宫还不足两月。
殿内,元绿姝和钦昀两个人都默不作声。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元绿姝怀孕一事于二人言,完全是惊天大雷。
钦昀不在意元绿姝成过婚,但他怎么可能不介意元绿姝怀里还揣着贺兰敏的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就活生生在钦昀眼皮子底下蹦跶,无声无息在元绿姝肚子里存活到了现在。
钦昀捏紧玉扳指,面色冷寒。
“朕先去偏殿。”说罢,钦昀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下元绿姝一人。
到了偏殿,钦昀喝一口冷茶,没浇灭心里的火气。
突然,“哐当”一声。
钦昀把手中白瓷茶盏摔在地上。
魏匡美及其他内侍立即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作者有话说:
不懂,这也能锁?根本没有颜色,只是写疼痛带给哥哥的感受而已。
两个人泡温泉还穿着衣服呢。
第37章
岁暮天寒,北风呼啸,黑夜漫长,有无边诡异自天际涌下来。
偏殿内,灯火通明。
地上,白瓷片七零八落,尖块凝出刺眼冷光。
魏匡美等一众宦官头抵地,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的声响。
四周静得可怕。
钦昀呼吸似乎没有乱,手上却飞快转动玉扳指。
良久,钦昀五指脱力。
“他怎么敢的!”
话音一落,他收拢五指,玉扳指被捏碎,碎掉的墨玉掉下来,无人理会。
紧接着钦昀猛烈地咳嗽,像是要咯出血来。
魏匡美压低声音:“陛下,您息怒,小心圣体。”
钦昀并未理会,他本就没有什么气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失去血色,形如白鬼。
有喜?
还是近两个月?
干呕?
不对,是孕吐反应。
笑话,是个好笑的笑话,是个会被人耻笑的笑话。
钦昀直觉自己对元绿姝的纵容疼爱像个笑话。
贺兰敏指不定在哪个地方大声笑话他,因为钦玉在替他养孩子。
他抢过来的娘子其实已有身孕。
讽刺至极的事实。
“咳咳。”钦昀又咳,犹似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好一个孩子。”钦昀冷漠的声线贯穿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叫他们生出无限恐惧。
“陛下息怒。”在场的人也只有魏匡美知晓钦昀在气什么,但不妨碍所有人都在说息怒二字。
气氛凝寒。
钦昀脸型瘦削,冷着双目,不知在想什么。
不久前他那意乱的模样像是稍纵即逝的梦影。
突如其来的有孕打破了钦昀和元绿姝之间的平衡。
“去,叫太医准备一碗堕胎药。”
魏匡美:“遵旨。”
身为帝王,钦昀无法容忍自己的女人她肚子里有孽种。
孽种存在一日,钦昀的帝王威严该当如何?只会是不断受到挑战。
只有除掉这个不该存在的孽种,钦昀和元绿姝才能回到从前,否则,钦昀不知道将来与元绿姝面对面,他会做出什么来。
毕竟,当时太医说出元绿姝怀有身孕时,钦昀心里就止不住杀意。
有那么一刻,他想直接掐死元绿姝。
钦昀眼神淬冰,散发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叫底下众人四肢冰冷。
魏匡美正要起身,钦昀又改口。
“不,等等。”
魏匡美:“陛下还有何吩咐?”
钦昀按着一突一突的太阳穴,额角的青筋是爆出来的。
“把所有跟来的太医都带过来,再给她诊脉,朕不信邪。”钦昀道。
随后钦昀又交代了魏匡美两件事。
一件是立即派人去传唤在长安的贺兰敏,让他到骊山行宫来。
二是钦昀在太液池附近选中了一块风水宝地,让皇宫的人去办事。
.
寝殿中,元绿姝仍旧处在混乱中。
怪她自己不够警觉,竟忘了月事如期未至,没有怀疑过贺兰敏动手笔,她就是不长记性!
元绿姝痛恨贺兰敏,也懊恼自己。
而且,适才钦昀的眼神......
元绿姝压自己的肚子,尽管里面有一个即将成形的生命,元绿姝却喜欢不起来。
不要?
元绿姝正纠结时,钦昀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太医。
“陛下。”元绿姝道。
钦昀:“朕叫他们再为你诊一下脉。”
不久,结果不如钦昀的意。
太医们都是一个答案:元绿姝有孕。
元绿姝心如死灰,她手握成拳,道:“陛下,你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要跟你说。”
钦昀半晌才动身。
“我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元绿姝心里有疙瘩,纵然有不忍,可她无法面对肚子的孩子,她会想起贺兰敏的。
更何况,这个孩子不会被祝福着出生。
既然如此,还不如扼杀在摇篮中。
对所有人都好。
钦昀有几分意外,“你真的愿意?”
“是。”
“好孩子。”钦昀的语气和缓下来。
“你在这等着,朕去去就回。”
钦昀带着太医们带侧殿问话。
“如果朕要堕掉这个孩子,贵妃会有影响吗?”
依元绿姝的身体素质,当不会有太大影响,后续多吃些补药,总会调养回来的。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大不了他陪着元绿姝一起吃药。
关于这个孩子,元绿姝和钦昀都不会喜欢。
太医们听了,面容霎时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为首的太医道。
“贵妃胎象尚且不稳,且如今胎儿差不多已有两月,如果强行堕胎,那贵妃极有可能腹痛出血,乃至大出血,对身体有很大的危害。”
“而且......”
“而且什么?有话直说。”钦昀冷声命令道。
“若是一个意外,恐贵妃有性命之虞。”
此话一出,气氛凝重。
钦昀适才和缓的神色又紧绷起来。
他想摸玉扳指,却摸了一个空。
适才他已经将他带了五年的玉扳指捏碎了。
钦昀寒着脸不说话,底下的太医们都跟着受罪。
钦昀最后警告太医们守口如瓶,再屏退了他们。
随后钦昀回到寝殿。
元绿姝问:“陛下,怎么样?”
钦昀:“好好歇息吧。”
元绿姝上了榻,而钦昀则去偏殿处理政务,直至夤夜才回来。
就这昏暗火光,钦昀站在床前盯着元绿姝,先是元绿姝的眼,尔后目光便始终落在元绿姝腹部的位置。
他漆黑的眼眸中泛滥出无色无形的暗火,正烧灼眼底的东西。
今晚注定漫长,注定不会平静,会有两个人一夜难安。
钦昀不知道该拿元绿姝腹中的孩子怎么办,头一回陷入艰难的抉择中,叫他举步维艰。
如果弄掉,元绿姝会有危险,如果留着,他会十分膈应。
这种无力感。钦昀并不喜欢。
然,他怎么可能会帮贺兰敏养孩子?
可笑至极。
元绿姝没有睡,她能感觉到钦昀回来后钉在她腹部上的视线。
.
两人就这样不冷不热相处了四日。
偶尔元绿姝还要孕吐,且反应越来越大,生生刺到钦昀的眼。
钦昀不得不叫太医开药,缓解元绿姝愈发严重的孕吐。
为此,钦昀淡漠的眼睛屡屡起波澜。
另一方面,钦昀处理政务都不像从前那般得心应手了,或者说,根本看不进去任何东西,只要稍微静下心,脑海中满是元绿姝的孕吐声。
他甚至联想到元绿姝生下的孩子。
假使是男孩,他一定毫不犹豫杀掉,如果是女孩,像元绿姝,钦昀说不准会动恻隐之心。
这几日,元绿姝也被折磨得心情不好。
熬不过钦昀的什么都不说,元绿姝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试探钦昀,说想喝堕胎药。
钦昀摇头,紧接着对元绿姝说:“你怕死吗?”
元绿姝不知钦昀为何问这个问题。
没有人不怕死,元绿姝也不例外。
她当然怕死,她还有在意的人活在世上,怎么舍得死?
“我怕。”元绿姝如实道,口中尝到一点苦意。
前些日子她还可以忍受断断续续的干呕。
可现在日益频繁的孕吐叫她浑身不舒服,即便吃了药,她照旧会有反应。
每次几欲要呕出胆汁来,痛苦难受,元绿姝在这几日都消瘦下来,脸型都尖了些许。
钦昀道:“嗯,这就对了,有件事朕要告诉你,太医说你脉象不稳,如果执意喝药,那你极有可能会香消玉殒。”
元绿姝顿时僵在原地,好半天才道:“陛下,您说我会死?”
“对,是以娘子你不能不要......腹中这个孩子。”
天知道,钦昀挤出这番话是有多么艰难,多么咬牙切齿。
“您是在说笑吗?”元绿姝扯扯嘴角,认真看向钦昀。
什么叫不能不要?
钦昀回望元绿姝,与她对上视线。
许久,元绿姝苦涩一笑。
为什么她要生?为什么?
贺兰敏,王八蛋。
元绿姝怒极。
钦昀突然走过来,说:“朕会让太医给你开安胎药吗,也会让太医定期来给你诊脉。”
元绿姝胎象不稳,很有可能是元绿姝怀孕初期练习了骑马射箭。
钦昀:“往后你要定期喝安胎药,别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
钦昀说着,他似乎在尽力适应这个事实。
他得顾忌元绿姝,保护她的性命。
元绿姝不能死。
钦昀想,怀了就怀了,反正他已经想好怎么处理出生后的孩子了。
钦昀眼底满是冷血。
“......我知道了。”元绿姝勉强回答。
“朕有个小东西要送你。”钦昀语休,从袖下出去一把匕首递给元绿姝。
匕首刀柄护手处雕有龙首,龙口吞刀身,刀鞘采用银制,鞘身镶嵌五彩宝石,雕花缀金,华丽奢丽,精美绝伦。
元绿姝:“陛下,您送我匕首做什么?”
难道是要......
钦昀看着元绿姝,语调很冷:“朕宴请了贺兰敏,今夜他就会过来,朕会带你去见他。”
钦昀目光不露痕迹掠过元绿姝慢慢显怀的肚子,“朕要你和他做个了断!用这把匕首杀了他!”
第38章
天幕湛蓝,碎雪凋落,冷寂银白。
猎风刺骨,寒梅挺立,暗香浮动。
当贺兰敏策踏雪马而来,如冬日最引人入胜的一道春潮景色。
正在大松柏树上的钦玉张望到来人,立即跳下来。
簌簌的雪坠下来,有少许滞留在钦玉肩头上。
钦玉踩雪而立,拍掉冰冷的雪屑。
贺兰敏来做什么?
起初得知钦昀要他护卫时,钦玉是挺开心,头一回不再消极怠工,可到了这里后,钦玉才知道钦昀打的好算盘。
钦玉的管辖地是在行宫外,手伸不到钦昀的禁卫中,探听不到任何事,即便进行宫,无非是远远看着,不能近距离看。
因为元绿姝和钦昀是同住一座殿,且还有像魏匡美这等高手把守。
长生殿,不好潜入。
不单如此,钦昀还时常脱不开身,被牵制得死死的。
最后,钦玉只能每日爬上树,企图元绿姝出殿,这样他才能看到。
钦昀就是要让钦玉只能远远看着,让他吃都吃不到。
更重要的是,元绿姝压根就没出来过,连人影都看不到。
钦玉烦躁,还不如在宫里,这样他至少每天晚上可以偷偷看元绿姝,不至于现在什么都瞧不见。
“你怎么会来?”看着正在被禁军搜身检查的贺兰敏,钦玉挑起一边眉,双手交迭。
“陛下宴请我,说有事。”
钦玉和贺兰敏已有近半月未见。
前些日子,钦玉还偶尔和贺兰敏交手,发泄心中郁气,但后来,钦玉便更专注于偷看元绿姝。
如今再见,贺兰敏好像清瘦了不少,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像是消沉下去。
“你是来自取其辱的。”钦玉一针见血。
“王爷,先管好自己的事吧。”贺兰敏温声道,他外披大氅,内里的青绿官服露出些许,衣冠一丝不苟。
过去一个多月,贺兰敏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公事中,时至今日,他越来越像一个官场上的人了。
温和有礼,不动声色。
钦玉好声好气道:“要不要孤送你进去?”
“不必劳烦王爷了,我自己可以。”贺兰敏说罢,袍裾养风,只身进入行宫大门。
“祝你好运,迟砚。”钦玉在后面大声说完,咯咯笑起来,渗寒又阴森。
天上银粟越下越大,寒气无孔不入,北风肆虐。
钦玉却头束高尾,束发飘飘,侧颜清晰,眉骨高挺,一身暗红长袍,是雪地最亮丽的一抹颜色,十分映景。
没有任何冷气敢侵蚀他。
目送贺兰敏离去,钦玉才收回视线。
钦昀找贺兰敏来准没有好事,保不准这是一场鸿门宴。
钦玉想着,一脚踢在粉梅树上。
大片大片的梅花应声滚落,成为点缀雪地的碎琼。
钦玉蹲下来,周身全是簌簌梅花,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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