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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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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十五年八月末, 朝堂与江湖上各发生一件大事。

两个月前,瓦剌举兵意图入关, 明英宗不顾朝臣劝阻, 亲征瓦剌被俘。而今于谦等大臣意图拥立郕王为帝,对抗南侵入关的瓦剌大军。

神水宫天一神水被盗,坊间传闻为香帅所盗。

丐帮帮主与少林方丈的失踪, 极有可能已经死在了天一神水之下,这与楚留香必然脱不了关系。楚留香如此行事只为盗走那一张藏宝图。

另一头,云善渊与楚留香差点把命留在天梯之中,那里的诡异机关与守阵门人可以说是天下一绝。直到走出天梯,他们才从守阵人口中得知, 根本就没有一生一死两条路,不论选择哪一边都是死路。

为此, 云善渊还要感谢那位刺了她一剑的黑衣人, 若非那一次生死之战,她就没有机会在无边杀意下领悟到什么,而把领悟的剑势用到了这次实战中,才侥幸留下一命走出了天梯。

两人都没想到才离开了麻衣教回到了外界, 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一路北上到达鹤壁,大半个月中, 从南到北都在议论着这两件事。

云善渊牵着马, 与楚留香慢慢远离了茶坊,却还能听到身后茶坊里的人们热烈地讨论着,居然还有不少人想找到楚留香, 从他手中夺取藏宝图。

“楚兄,你看这就是被盛名所累。不过你放心,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谁让我知道这几个月你都干了什么。说来我是人证,证人也是有风险的。”

“如果你的语气里能少一些调侃,更能让我感觉你是在关心我。”

楚留香并没把这些江湖传言放在心上,似乎背黑锅的人根本不是他。可是,他的脸色也没太轻松,反倒是多了一丝怅然。

天一神水被盗,这件事情一被爆出来,那些断断续续的事件就被串成了一线。

谁进入过神水宫,谁能对天峰大师下手,谁与毕道凡有过关联。

再联系到原晓手记中说的,当年东瀛天枫十四郎死于任慈之手,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去了少林,一个被托付给丐帮。

“我并不愿意相信是他。”

楚留香闭起了眼睛,他与无花相交五年,他们是朋友。他怎么会去怀疑跳出红尘毫无杀意的无花所图之大,竟是到了让人觉得可怕的地步。

无花借由藏宝图一事,将整个江湖都搅动了。何止是江湖,他甚至是插手了朝堂之事。

事情该是从数月前无花进入神水宫讲经开始,他盗取了天一神水,并将这种无色无味的剧毒用到了任慈与天峰大师的身上。

少林失去了如同中流砥柱的方丈,无相即便继任方丈之位,他的名望却是远远不如无花,这让无花可以控制住少林。但这还不够,丐帮才是帮众最多,同时能掌握江湖大多情报的门派,所以任慈也要死,南宫灵接管丐帮帮主之位,于是一张精密大网就此铺开。

无花想要得到那笔宝藏,因为有了军塞图与大量的钱财,正如当年的彭和尚所想,那就是有了一争天下的资本。可是宝藏的踪迹成谜,只有毕家后人才得知一二,但对于毕家庄的众多人,无法以一人之力对抗,那不如借刀杀人。

只要把毕道凡与毕凌虚的关系对朝廷透露一二,想来就绝会放过毕家,至于他们是请谁动手,无花也可以提供一些提示。

若果毕家人灭门,那么持有藏宝图之人就不会静观其变,必然会有一番动作,而只要有了动作,无花就有机会得到宝藏。

可别忘了,这笔宝藏除了藏有大笔珍宝的传闻外,还流传着会有高深的武功心法。从彭和尚的身份来看,当年他是独步武林的高手,临死前交给毕凌虚的还不一定只有军塞图,说不定有他的武功绝学。

江湖人谁不想见识一下武功绝学,特别是想要独霸武林,可以控制朝局之人,那就更会有如此贪欲。

云善渊觉得记性太好,也并非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情。原晓曾说李大郎不会回头,那他是走上了什么样的路而不会回头,就是一条贪欲野心之路。她记得清楚,在那年那夜,李大郎感叹过一句‘看来丐帮的本事还真不小’。

也许,有的事情从当年就已经注定了后来的轨迹。

无花见识过丐帮的能量,他知道能如何充分利用这股力量,如果他有一个弟弟做了丐帮帮主,想来这盘棋是尽在手中。

如今众人都怀疑是楚留香盗走了天一神水,也认为藏宝图在楚留香的身上,这一招声东击西着实不错,更是利于他去夺取宝藏。

“楚兄现在是打算走一趟济南丐帮吗?”

云善渊看着楚留香,此事还有几处疑问,先是要证实南宫灵与无花的关系。

再次就是那个杀手组织是谁在掌管,是否也与无花达成了某种协议。

最后就是江湖人涉足朝堂之争的不多,但是土木堡之变还是发生了,皇帝已经被俘。无花敢插手朝堂事,那么此次瓦剌南侵是否有他的影子,或者说无花背后有没有关外其他势力的支持?

不知怎么的,云善渊想到了石观音,关外的江湖势力以西域大漠石观音为最。

若是石观音与瓦剌暗中勾结,有图谋中原的野心,那么这一盘也就是走到了最极致的一步。

只是,无花与石观音,这两人怎么会有关联?

这些问题去了济南,从南宫灵身上着手,应该就能有线索。

楚留香也正是如此想的,他不但得去济南,还要去得快,去得慢了,很难说南宫灵还能否活着。

前先,云善渊之所以会被黑衣人截杀,现在看来一是为了灭口,二是为了能以此牵制住他,转移他的注意力。无花非常明白,若是云善渊被杀,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否放过凶手,会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调查杀手组织上,那样无花就有了充裕的时间去做完一切。

如今,他们两人还能活着,可是南宫灵就不一定了,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快。这一点不会因为他是无花的弟弟就改变。

“那你是准备去京城找张兄了?”楚留香并不认为云善渊会一同前往济南,查这件事不必两人行动。

如今英宗被俘,京城正在一片动荡中。

如果是张丹枫拿到了宝藏,以他的心性并不会趁此动乱之际报一己私仇,恰恰相反,很有可能为了天下安危捐出这笔秘宝。而如果不是张丹枫拿到了宝藏,云善渊更需走一遭京城,将所猜测到的危险告之于谦,以而可以让众臣早做安排。

云善渊点头,她确实得走一趟京城,尽一份绵薄之力,无论怎么都不能让漠北战事持续恶化下去。

“那就在这里分开吧。若是一切正如所料,恐怕还得走一遭大漠。”

“是啊,大漠里还有石观音。”楚留香听过石观音的大名。

江湖中的男人只怕没有人不知石观音,那个被誉为第一美人的女魔头,走进了石观音地盘下的男人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楚留香对天下第一美女不能说完全没有兴趣,他有好奇心,就会想见一见被称作第一的人。不过见了之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管石观音多美,都不能改变她做下的恶。

只是,如今楚留香着实没多余的心力去想其他,若是一切在猜测之中,他要对付的人就是无花,他的朋友无花。

在岔路口,楚留香走近云善渊,伸手帮她将一缕发丝捋到了耳后,眼神缱绻地看着她,“那你要一切小心,我们在兰州见。”

云善渊感到楚留香的目光扫过了她前先的伤口处,知道他是在担忧她会遇到意外情况,但是这也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她只能尽量保证不受伤。

“我知道了。”

云善渊说了这句,她也看向楚留香。

在麻衣教的天梯之中,楚留香也受了伤,其中有一处便在下巴。大半个月过去,虽然伤好了,却也留下了一小条浅疤尚未褪去。

下一刻,只见云善渊用手指勾了起楚留香的下巴,轻轻抚过了那道浅疤,她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在楚留香尚未反应过来时说,“香香,会受伤的人不只是我。你也要小心保护好身体。那就兰州见。”

语罢,云善渊就立即转身摆摆手,翻上了马,绝尘而去。

这是被调戏了吧?

楚留香望着云善渊的背影,还有些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声香香又是什么爱称。不过,楚留香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来,连同前先那些怅然的情绪也一扫而空,他想在下次见面时,两人有必要好好讨论谁该主动这个问题。

**

云善渊未入京城时,她还能有一分畅快的心情,但是入京后城里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也多少影响到了她。瓦剌虎视眈眈,而它极有可能还在西域有强大的盟友,当朝皇帝被俘,这一切让京城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肃杀感。

云善渊是在于谦的府邸前遇到了张丹枫。一别数月,张丹枫看上去风尘仆仆,似是也刚到京城,而他的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愁绪。

“师妹,你来了。”张丹枫想要对云善渊笑一笑,可他真的非常疲惫,疲惫到了无法露出这个笑容。“毕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此时到京城,想来是都知道了,彭和尚三个徒弟之间的那段深仇,以及那份宝藏的踪迹。”

云善渊点头,她觉得张丹枫的状态真的不好。这种不好不是得知了昔日家族的朋友毕家被灭门而露出的悲伤,也不是因为卷入了天下之局的藏宝图一案中。

“师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云善渊才问出口,当即就想到了张丹枫的父亲张宗周。若是张丹枫找到了宝藏,那么瓦剌的也先会毫不知情吗?

即便原本不知情,可是无花布下了如此大局,他的身后极有可能存在关外势力。这样的情况下,也先必然会知道张宗周的真实身份,怎么可能对一个原本能问鼎中原的张士诚后人毫无芥蒂,只怕更是防备颇深。

张丹枫看着云善渊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喃喃说到,“父亲,他自缢了。”

此话一出,张丹枫眼角多了泪光。

数月前,他北上去取藏宝图。他入关本就是为了取回先祖张士诚留下的这笔秘宝,至于拿到了宝藏要怎么做,他与父亲张宗周之间存在着分歧。

明朝开国已有八.九十年,张朱之争,已经在百年前就尘埃落定。很多事情都不能离开时机二字,输了就是错过了。

此时,再提复国一事,那就是将战火烧及中原大地。不论张家是不是能赢,战火一起,受苦的是百姓。所以,当年张士诚兵败长江畔所留的百年遗恨,只能是遗恨,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百姓再饱受战乱之苦。

张丹枫是个非常明白的人,他自小受到了张家组训要复国,但他也是谢天华的徒弟,能看清天下大势。长江战败是先祖的遗恨,复国是张家祖训,但天下大势却是该让百姓活得安稳。

张丹枫夹在组训与大势之间,他理解父亲张宗周为何在瓦剌做了右丞相,那是想要借助瓦剌的力量对朱家王朝不利。

可是他也看到了父亲身上的矛盾,对于张家人来说朱家王朝是仇人,但是关内的百姓不是仇人。先祖张士诚组织抗元义军,又何尝不是心怀百姓,他的后人怎么能对百姓的安危不利。

对于张家后人来说,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局,困在其中,除非放下否则解脱不得。

因为放不下,张宗周二三十年前为难过前来瓦剌的明朝使臣云靖,使得他一困瓦剌二十载。但是,真的到了瓦剌南侵要对关内百姓不利的这一天,张宗周怎么可能真的协助也先,为瓦剌对付自己的同胞。

“虽然为人子很不该这样说,但父亲他其实是解脱了。”

张丹枫抹去了眼角的泪光,如今不是伤怀的时候。他与朱家人是仇人,却不能看着边关城破,百姓遭难。“这些事都先放一放,师妹来此,该也是有要事相商吧。”

云善渊不知能说些什么安慰张丹枫,只怕张宗周自缢而亡,张丹枫却为了如今的战局都不能回到瓦剌为他收尸。她说什么在这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么就如张丹枫说的把这些放一放,解决眼下的大问题。

“毕家灭门之后,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云善渊简略地带过了黑衣人截杀一事,这些都没有说得太详细,而是把无花的野心布局,以及大漠石观音的势力可能涉足了战事等重要情报说了出来。

“楚兄去了济南,他定能揭破无花之局。可是土木堡之事已经发生,瓦剌扣下了皇帝,一定会趁势做些什么,战况随时会有恶化的可能。我也就来了京城,将这些消息告之于大人,也能早作应对的准备。”

张丹枫点头,他来到京城就是为了捐出这份宝藏,如今朝廷缺钱也缺人,他只想做自己能做的。这不是为了朱家王朝的一笑泯恩仇,而是为了天下安稳的以大局为重。

“那我们进去吧。”

这夜,云善渊、张丹枫、于谦密谈了许久,直到天光未亮,三人才离开了书房。

于谦将两人送到了家门口,他对张丹枫的感叹到,“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张公子乃是真正胸怀广博之人,若是当年……。”

于谦说到就是摇头不语了。

若是当年张朱之争,张家赢了天下,如今会是什么光景?也许根本不会让宦官王振把持朝政十多年,连皇帝都给瓦剌给俘虏了。可是三人都明白,这是没有意义的假设,着眼当下才是唯一能做的事。

“于大人谬赞了。如今,还是尽快拥立郕王朱祁钰为皇帝,才能让瓦剌不以朱祁镇为要挟。但是,明朝的皇帝也不能一直留在瓦剌,他就是死也该死在明朝的土地上。”

张丹枫对朱家人谈不上有好感,直呼其名实属正常,而他说的迎回朱祁镇也是为了明朝的尊严考虑,把一个皇帝留在敌国,总是不安定的因素。

于谦点头,拥立新帝迫在眉睫,而迎回英宗也是必行之事。他又看向云善渊,“云姑娘高见,让我好生佩服。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如你这般年纪时,也未能有如此见地。”

于谦没说的是云善渊对政治与军事的见识与手腕,更难以想象出自女子之口,不像是一个江湖侠客,反而像是帝师谋臣。

云善渊淡笑不语,她曾有一位做了皇帝的师父,即便当年两人相谈不常涉及朝政,可是身在局中,胤禛不明说却已然言传身教了。何况她曾游历西洋诸国,所见所闻所接触的人与事都是常人难得的经历。

“晚辈所学不过是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罢了。朝局之事,还是要靠于大人才能力挽狂澜。我等江湖中人也就是处理一些江湖中事。”

说到底,擅于某道,不一定就要去做。

云善渊并不喜欢与朝政有太多牵扯,若非是战事一起,百姓就会遭殃,她根本不会踏入京城这个权力集中之地,她想要过的是肆意江湖的生活。

云善渊与张丹枫离开了于谦府邸,这会路上行人稀少,但早餐摊位已经陆续摆了出来。昨夜说了一晚的话,这会也饿了,两人也就点了豆浆、包子等吃了起来。

张丹枫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后,他看着云善渊陷入了沉思。他没有想到云善渊在朝堂之事上有如此独到又似老练的想法,这会是谁教于她的?

张丹枫自幼被父亲传授理政之道,他并不认为云善渊治国谋略是无师自通。那除了叶盈盈之外,她还有哪位隐世不出的师父。他从未问过云善渊的来历,更是不知她的家族背景。

正在张丹枫如此想着时,迎面走来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打扮的人,他定睛一看竟是云重。

云重是云靖的孙子。张云两家有一段宿怨,因为父亲扣押出使瓦剌的使臣云靖二十年,而在十余年前云靖被英宗的圣旨赐死,使得这段仇怨无法解开。

就张丹枫所知,云靖的儿子云澄也算是他的五师叔,却已经失踪多年。云靖的孙子云重拜入大师伯董岳门下,而他的孙女云蕾与潮音二师伯不知所踪了。

云靖死前,张宗周先一步得知了明朝的朝堂内斗,有人不希望云靖回国。

虽然张宗周当年使计扣押了云靖,让云靖留在了瓦剌二十年,但这些年也为云靖的气节而折服。

那年雁门关外,澹台灭明其实奉了张宗周之命,本是想要相助云家,劝其千万别去雁门关。可是云靖怎么会接受扣押了他二十多年仇敌的帮助,更是怀疑这又是一场阴谋。故而最终他还是死在了那一道圣旨之下,忠君爱国一辈子,谁又能想到落到如此下场。

云家出事时,云靖留下遗命,云家后人必须杀尽张家子孙,才能一报此仇。

毫无疑问,此时云重与张丹枫相遇,云重认识这个张家后人,他怎么可能给张丹枫好脸色,没有立即拔刀相向,那还是顾忌到这是在大街上。

云重刚想质问,在眼下这个交战时局中,张丹枫作为瓦剌右丞相的儿子为何来到京城,但他尚未问出口,就瞥见了张丹枫同桌之人。

云重先是不敢置信,他目光定定地看着云善渊,然后声音有些发颤地叫到,“小蕾!我是哥哥。”

这早餐摊上除了老板伙计,只有三个人。

云善渊看到云重以如此激动的眼神看着她,这声小蕾是叫谁,也就一目了然了。

张丹枫见到云重的失态,还有听到这声小蕾,他也是霍然一惊。

云善渊是云蕾?这怎么可能。云善渊对他、对父亲张宗周从未表露过任何的仇怨之情,这不可能是装的,云善渊也没有必要装。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云善渊忘了过去。她与潮音和尚因故分开,却又机缘巧合地拜入了叶盈盈门下。这十多年来没人能认出云蕾,直到今日云重出现,认出了他失踪多年的妹妹。

兜兜转转,他与云善渊竟是连普通的师兄妹都做不得,谁让张家确实亏欠云家,两家之间,更是隔着云靖的一条命。

云善渊看向激动的云重,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天,竟是会遇到原身的家人。

她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原身没留下任何的身份凭证,又是死在了茫茫雪原上,她无从查起原身的真实身份。而逝者已矣,她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那些茫然无头绪的事情上。

谁能想到十多年后,会遇到原身的哥哥。

这是原身的哥哥,并非云善渊的哥哥。她借尸还魂时,原身是死透了。何况十多年来从未相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这人突然冒了出来,她也叫不出口一声哥哥。

云重见云善渊表情淡淡的,完全没有家人重逢的喜悦。他是茫然地后退一步,然后愤恨地看向张丹枫,“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云重又复而看向云善渊,“小蕾,他是张家子孙,你忘了爷爷的血书遗命吗?云家与张家势不两立,我们必须杀尽张家人。”

张丹枫想说什么,他看着云重,又看向云善渊。可是如此局面,他能说什么。

“锦衣卫副指挥使、御林军副统领,云大人。”云善渊轻轻擦拭了嘴角站了起来,“大清早的,相谈杀人之事,未免坏了一天的兴致。”

云善渊也觉得当下的局面有些棘手,让她认了这个哥哥?

若是十多年前,她刚来此时,说不定她还能顺势而为地处理原身的家人感情。可是十年不见踪影,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眼下她不能接受云重这个哥哥。

云善渊前往京城时就做了一番调查,她要处理瓦剌对战之事,怎么能不知京城如今的兵权在谁之手,对几支军队的统领都是了然于胸。

云重是云靖的孙子,这并不是秘密,他在一年多年前入京成为武状元,受到张风府的赏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锦衣卫的副统领,后来又任职御林军副统领。

从云重联系到云靖,云家与张家的旧怨,还有潮音和尚身边的小女孩云蕾。

云善渊在入京时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可是她从没想过原身就是云蕾。毕竟潮音与小女孩在关内失踪,原身死在了雁门关外。

谁想到偏偏就是有如此巧合之事。

云善渊看到云重暗下来的脸色,她又能怎么做,杀了张丹枫了事?

云靖的死确实与张家有关,张宗周不困云靖二十年,一切就不会发生。但是,云靖临死前,张宗周已经尽力想要帮他逃过一劫,谁想还是被王振撺掇明朝皇帝下了圣旨,云靖也是没有反抗死在了圣旨之下。当然,云靖这样忠君之人也不会抗旨。

若说杀了张宗周报仇,那还是一报还一报,可是杀尽张家子孙,这种事情就是徒增杀孽了。

云善渊也不可能那么做。“云大人,十多年前,我在雁门关外前尘尽忘。你说是我的哥哥,很抱歉,我没办法当场认下。至于张云两家的仇怨……”

云善渊看了一眼张丹枫,他的脸上是更多了一丝愁容。

云善渊决定快刀斩乱麻,她对云重说到, “张宗周已经死了,我不会把仇恨延续到师兄身上,上一代的冤仇至此了结。若要真的追究谁是杀了云靖的仇人,这该问问王振与朱祁镇才对。偏信宦官,错杀忠良,如此皇帝,也难怪会被瓦剌俘虏。”

云重怎会不知云靖当年的血书遗言着实过了,但那是他的爷爷,长辈有命,晚辈是当遵从。至于那道赐死的圣旨,云靖当年悲愤至极,却又不得不从,也只能责怪张宗周了。

云重明白,可他也是忠于朝廷之人。“小蕾,你怎么能这样说。那是皇上,皇命难为。我们做臣子该当行忠君爱国之事。”

“所以没有小蕾。十年多年前,雁门关外云蕾就死了,死透了。”云善渊拿起了桌边的剑,她不欲再就此事说下去,有些事必须冷却、思考、放下,“我是云善渊,今后也只是云善渊。云善渊不问帝王问苍生,龙椅宝座是谁坐与我无关。他若有本事,我叹一声佩服,他若无能,难道还让我行跪拜之事?”

“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如今能让我行跪拜之事的帝王,当是如此胸怀,他配吗!”

云善渊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让她钦佩的帝王不过寥寥。“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与不知者多说无益,而若是相知,又怎么会勉强她。

她本就不是迂腐之人,说她离经叛道也好,说她大逆不道也好,她走的就是潇洒不羁之道,如不能让她心悦诚服,以这个世道来说,她还真不必违心奉迎。

可别忘了毕家满门的死与朱家人脱不开关系。她不杀了朱祁镇,已经是为大局考虑。

云善渊对云重说,“如今边关正处一片乱局,师兄不计前嫌为百姓出力。云大人也该放下两家的仇怨,以大局为重吧。若云大人有什么不解之处,不如问问于大人的意见。”

话已至此,不必多言。

云善渊对张丹枫点点头,她先离开了,她知道云重并非不分轻重之人,也知道云家之事总还要有个说法。

云蕾的父母也不知是不是还在人间,她既是得了此身,该尽的孝道她不会不尽,但也就是该尽的奉养之道了,更多的她给不了,也不会把自己置于那些纠缠不清的仇怨中。

张丹枫看着云善渊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刚才想过的一些问题又冒了出来,云善渊会是云蕾吗?

即便云重认出了她的妹妹,可是云善渊前尘尽忘,是谁教于她治国之术,是谁教得她如此不羁。从雁门关外到小寒山上,不过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可以让一个失忆之人改变那么多?

也许,有些问题不必问,不必想,不必言。

但是,张丹枫更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二人只会是师兄妹。

若是与他走到一起,不管怎么样都要面对国仇家恨,云善渊不喜这些纠缠复杂之事,她只会快刀斩乱麻,斩断了恨的同时,也不会再留恋于一份并不深刻的感情。

张丹枫设想了一下,如果潮音没有出事,如果他遇到的是云蕾?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因为云蕾不是云善渊。

只是今生不必多谈如果。他拿得起,也就放得下。

云重没想到一场兄妹重逢会是如此,他看着张丹枫,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了于谦的府邸。

现在他们都该以大局为重,至于以后,云重想到云善渊的话,只怕此生是兄妹缘浅。

怪谁呢?

张宗周已经死了。英宗皇帝已经被俘了。那个害了潮音二师伯的人,似乎是唯一的仇人了。

云善渊在京城停留了一个月,就是为了相商瓦剌战况以及新帝登基后面对的政局,等她把该说的都说了,也就与张丹枫告辞,她该去兰州了。

新帝郕王朱祁钰登基,张丹枫会与云重一同前往瓦剌,设法将朱祁镇接回京城。

而另一方面,楚留香已经来信,言及无花确实与石观音有莫大关联,他竟是石观音的儿子,边关动乱确实有石观音的手笔。说到石观音还不只这一件事,经由无花承认,潮音的死与石观音也有关联。

因此,云善渊于公于私是必须走一遭大漠。

“师兄不必送了。待此间事尘埃落定,也就快是师父禁足结束的日子。最慢明年年初,我们就能在唐古拉山下师祖之处相聚。”

云善渊看着张丹枫,虽然她西去大漠对付石观音异常危险,但张丹枫身入瓦剌大军又何尝不危险。“即便是习得了《玄功要诀》,师兄在武学上有精进不少,但在千军万马之前,也要是小心保重。”

张丹枫取出了张家宝藏,其中果真有彭和尚所著的《玄功要诀》。此书将修行上乘内功的道理解释得十分通透,使人研读后对于天下武学能一通百通,对很多武学困惑也能迎刃而解。

张丹枫让云善渊抄录了一份慢慢领悟,而在来年师门相聚时,也会与师父、师祖一起研习此书,集众人之长,说不定能更加完善改进此书所记载的武学之道。

云善渊知道张丹枫胸怀广博,所以他以苍生为重,为战局考量捐出了宝藏,所以他也不是私藏秘笈的狭义之人。

这些都是无花所料未及的,他可以布下天下之局,但人心就是变数。有时,人心之善会比人心之恶,是更不确定的变数,也就没有人能算尽一切。

张丹枫点头,他知道其中的危险,而谁人又不是在面对危险。“传闻中石观音心狠手辣,当年她对潮音师伯下手,如今想来也会对你不利。师妹也要小心。”

楚留香没在信中详细说,潮音一事的前因后果,云善渊要去了兰州才能问明白。而不管怎么样,石观音绝不会是观音般仁慈就对了。

两人没有再多言,就在官道分开,去面对该面对的危险。

云善渊到兰州城时,楚留香也是刚到没几天,还有胡铁花也来了,都住在姬冰雁家中。

之前,云善渊见姬冰雁脚上似有旧伤,谁知那竟然是姬冰雁装的,并非装给她看,而是已经形成了习惯,这也许是他下了决心不轻易再入江湖。

但是朋友有难,姬冰雁仍会挺身而出,像之前安排毕家的葬礼,还有这次也与楚留香一起进入大漠。

离开了京城后,云善渊也打听了近一个多月来江湖的两件大事。有两个人死了,他们都是很有名的人,前者是无花,后者是薛笑人。

无花布下一场大局,从偷取天一神水,设计任慈、天峰大师,谋划独霸武林,甚至是摆弄朝局。这无不让人惊讶,原来他从来没有跳出红尘,而是身陷红尘之中。

薛笑人的死同样让人惊讶,他是薛衣人的弟弟,世人皆知当世第一剑客薛衣人,却少知他有一个痴傻的弟弟。谁想这个痴傻的弟弟竟是秘密暗杀组织的头领。而薛笑人自杀了。

江湖人对其中内情所知不多。云善渊却知薛笑人就是当日给了她一剑的黑衣人。

“江湖人大概知道,薛衣人成名已久,他的成就太高,而对薛笑人要求甚严,使得薛笑人在小时候练剑走火入魔疯了。”

楚留香说起了其中的缘由,“我追查秘密暗杀组织查到了薛家,才知道薛衣人是装疯,他不堪生活在哥哥的威压之下,建立了那个暗杀组织。后来,我揭破了此事,他就在薛衣人面前自杀了。薛衣人、血衣人,他染上了自己弟弟的血。薛衣人说这都是他的错。”

楚留香没有就此再多说,重伤云善渊的薛笑人死了,这个暗杀组织也散了。而薛家兄弟之间的那些情义与纠葛,随着一人的死亡,怕是再也无解。

就像是他面对无花,会想起他们的友情,可也只能刀剑相向,以无花的自尽身亡而终结。

“我葬了他,他死前说到了潮音和尚,是石观音下的手。”

楚留香说到这里,他看向云善渊,云善渊大致说了在京城被云重认亲一事,这让他有些不知如何说起石观音杀了潮音的理由。

“人杀人总有理由,可是石观音的理由……”

云善渊看着楚留香的欲言又止,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石观音当年就对当时的第一美人秋灵素下了毒手,秋灵素毁容却没死,后来嫁给了任慈,这是楚留香在追查丐帮一事时得知的内.情。也是经此才查清了石观音的来历,以及她与无花、南宫灵的母子关系。

女人狠毒起来,比男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会更加不可理喻,特别是因为嫉妒之心。石观音容不得比她美的女子。

“是因为我这张脸。”云善渊不敢相信潮音与云蕾之死,竟是因为如此荒谬的理由。云蕾当年只是个孩子,虽然她小小年纪便足见是个美人胚子,但她是个孩子而已。“石观音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楚留香也觉得甚是荒唐,但他知道无花说的是真话。

石观音黄山世家的遗孤李琦,她远渡东瀛遇到了天枫十四郎,生下两个孩子,却并非因为爱,只是为了习得神秘的东洋武学。之后,她就抛夫弃子,回到大明杀了华山七剑,报了血海深仇。

此后,世间再无李琦,多了石观音,她行事毒辣,最容不得比她美的女子。

当年石观音杀了潮音,正是因为看出了他身边的小女孩长大之后会很美,美得让石观音心生嫉妒。石观音怎么会因为云蕾是孩子就放过她,潮音尽全力与石观音缠斗,使得云蕾逃出关去,但云蕾已经挨了石观音一掌也是命不久矣。

说石观音是蛇蝎心肠,楚留香觉得这样说还侮辱了蛇蝎一词。第一美人,只怕见到了她的脸,只能看到无数冤魂。

至此,云善渊已经了解了当年的来龙去脉。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这样的理由让云善渊无法坦然接受,既是无法坦然,那就要算一算这笔账。

“虽然我不会说皮相不过是空,而它也不是不重要,但到了石观音执着到了如此荒谬绝伦的地步,简直不配为人。”

楚留香握住了云善渊的手,“我想劝你不要去,但是我知道你不会逃避。那我们就一起面对。”

在姬冰雁的打点安排下,四人乘坐一辆马车,备齐了所需之物,拿着一张大漠地图去会一会石林洞府中的洞主石观音。

云善渊曾经为了寻找袁承志的踪迹去过很多地方,其中也包括了西域大漠。

沙漠是一个变幻莫测的地方,黄沙仿佛能淹没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秘密。当风沙骤起,很难分清什么是存在过的,什么是已失去的。就如同在这里会看到的海市蜃楼,美好得虚幻,却是永不能及。

对于沙漠,云善渊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大漠的夜特别静,月亮也尤其的亮,使得夜间的沙漠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美。

云善渊与楚留香躺在了沙地上,抬头看着月亮,今日恰逢十五月圆。

云善渊已经思考起了怎么对付石观音。每个人都有弱点,只看能不能找到。石观音的弱点不在她的武学上,她的武功很厉害,厉害到了男人都惧怕的地步。这个弱点在于她爱美到了入魔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石观音的洞府里有什么机关,但我想一定不会少了镜子。”

楚留香侧头看向云善渊,听到她说镜子已经明白了三分。“你是想说,能杀了她的是她自己。”

“既然不能力敌,那么不妨智取。当一个人最爱的是自己,自负于容貌,绝不允许被人超越。”

云善渊说着就摇头了,她不喜欢这种执着,也没有这样的执着,但石观音的这种入魔无疑为他们提供了制敌之法。“那人看着镜中的自己,会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认为世间无人能敌。一旦镜子碎裂,那一瞬,便是她心神不稳之时。高手对决,岂容分神。也就是我们的机会。”

“确实如此。”楚留香如此说到。

云善渊等着楚留香的下半句,却没听到他说话,侧头看了过去,就对上了他温柔如水的目光。“怎么了?”

楚留香只是笑,笑得温柔。如此月光如此夜,既然已经想出了怎么对付石观音,他看着云善渊难免就多想了些别的。“先别说石观音了,我想问你一件事。”

云善渊挑眉示意楚留香直言。

“等到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愿不愿和我回太湖赏景。”

楚留香说到这里顿了顿,“或者,不一定先要回太湖。我们也可以出海去看看,我的师父不太喜欢我透露师承,但我想他会乐意见一见你。”

云善渊并没想到楚留香会说这些,这都有些太快了。

“此间事了,我需要先去唐古拉山拜见师祖。之后,你也知道,玄机逸士与上官天野必有一战,作为后辈也必然要尽一份力。再着,我想留在唐古拉山一段时间,将这一年多的所无所得与师父、师祖交流一番,并且用一段时间潜心感悟剑法。”

楚留香闻言面色不变,他靠近了云善渊,笑得更温柔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三年。”云善渊看着近在咫尺的楚留香,她露出了一个笑容,“三年后,如果你还坚持。那我会去太湖找你。”

三年,不算长,但也不短。

楚留香缓缓点头,“好,三年,月下之约。”

他说着在云善渊额头落下一吻,又躺回了沙地上。“我想陌上花开的时候,你就会回家的。”

云善渊仰头望月,陌上花开的时候,她也希望能在此世间有一个家,而非是在梦里才能做到的携手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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