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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抓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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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 又是无花。

云善渊不知道是第几次听人提起无花了。在楚留香的口中,无花是个极具佛性的人, 而在这村里大娘的口中, 无花更被誉为是菩萨下凡。前后相差了两天,云善渊并没能见到无花。

“我没想到水母阴姬竟然会邀无花去讲经,她竟是一位会研读佛法的居士, 但这让我觉得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云善渊仰躺在屋檐上,一边看着天上繁星,一边对张丹枫说,“看着这村里的大娘对无花如此赞美,想来刚听完佛经的人也会比较好说话。”

张丹枫坐在屋檐上, 他也看着满天的繁星。

这大半个月来从金陵到武陵山,他与云善渊有好几个夜晚都在船上赏月观星。虽然云善渊换回了女装。可是他总有一种感觉, 在原随云一事后, 云善渊身上某些地方变了。

尽管他说不出究竟是什么变化,而这种变化对云善渊来说并无不妥之处,但是他们却仿佛无法再回到初见时的月下之笑中。

“我也希望一切能顺利,可以在神水宫里得到二师伯的线索。”

张丹枫这样说着, 却并不认为真能得到什么线索。潮音失踪于十余年前,神水宫之中的人甚少在江湖行走, 更是没听闻她们去过山西忻州境内, 原随云的这条线索也许是在死前布下的另一个陷阱。

可是,他还是来了。也许并非仅仅是为潮音而来,而是为了身边的人。

然而, 风月无情人暗换,他能感觉到云善渊的变化,却不知她为什么而变。

“小云,其实你并不认为我们能问出什么吧?你相信原随云的提示?”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云善渊不可能相信原随云,但如果是原晓呢?她要相信吗?偏偏,原随云说了从来没有原晓。

只是,她明白当年他们都没有说谎话,却要看如何去解读那些话。而原随云必然知道潮音的行踪,他也给出了提示,提示是真,就看她怎么去解读了。

“其实,走一遭神水宫也不错。江湖中人人畏惧水母阴姬,你就没有一点好奇?”云善渊侧头看向张丹枫,“师兄,我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入关?为了游历大明美景?还是为了行走江湖?”

云善渊的话语没有说尽,张丹枫是瓦剌右丞相之子,即便他的师父谢天华是江湖中人,即便他是为了寻找潮音和尚而来了江南,但那些都不会是主要原因。

张丹枫沉默了片刻,而后只念了一首诗,“谁把苏杭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哪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古愁。”

他说着竟是笑了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徘徊,越来越浓,其中却未有半分笑意,然后戛然而止,让他的眼角似有泪光。

张丹枫也仰躺到了屋檐上,侧脸看向半米之外的云善渊,“我本是知为何而来,现在却有些不懂了。”

云善渊没有追问,她抬头看向了星空。“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师兄你早晚都会懂的。”

张丹枫不再多言,他离懂得的那一天也许不远了。人究竟是活得明白好一些,还是活得糊涂好一些?也许对于有情人来说,最怕还是多情却被无情恼。

第二天,云善渊与张丹枫给水母阴姬递了拜帖。

在水母阴姬这样的绝世高手面前,他们又并非来踢场子,那就不必偷偷摸摸地探查,先递上一张帖子,如果对方能见一面最好,如果不能再想其他的方法。

毕竟,关于潮音和尚一事,两人都不认为与神水宫有太大的关联,却是走一遭,探探原随云死前到底是留下了什么一步棋。

出乎意料的是,水母阴姬竟然应下了见面,而且同意也见一见张丹枫,却不是在神水宫之中。谁让神水宫有不让男子进入的规矩。打破这个规矩的可能只有无花,而他在水母阴姬眼中是高僧,已经跳出了万丈红尘。

见面的地点就在神水宫外的小溪边。

水母阴姬身着一袭白衣而来,若是形容她的容貌,那便是不似女人。

她的长相阳刚,身材高大,最是那股摄人的威严,让人站在她的身边就有被压迫的感觉,那是一种不容他人反抗的唯我独尊。

这位自创了天水神功,从而以内力深不可测而闻名江湖的人,是当世最可怕的女人,尽管她看上去已经离女人二字很远了。

“我与你们的师祖玄机逸士有过一段渊源。”

水母阴姬道出了她愿意见面的原因。昔日陈玄机救过水母阴姬一命。当然,那时她还不是水母阴姬,而是昔日她是谁,如今的江湖又有何人敢问。

“玄机逸士消失了多年,我曾听闻他去了塞外,也从未见过他的后辈。今日便来见一见你们。当年,他与上官天野那一战不分胜负,我也好奇他会创出什么样的剑法来。所以,你们必须与我一战。至于你们的来意,那就留到战后在说。”

这一番言行很水母阴姬。作为江湖前辈,她是毫不在乎虚礼地出宫见了他们,但是出言便战,果真是行事难测。

谁敢与水母阴姬一战?谁没事找事与水母阴姬一战?

云善渊确实不会想不开地去送死,但架不住对方不安常理出牌,意外总是时有发生。

水母阴姬说要一战,就不会给人选择的余地,甚至是丝毫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就在见面的小溪边动手,不必多加准备,早点开战早点结束。

云善渊与张丹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错愕,却并没有害怕的情绪。虽然知道水母阴姬出手,他们这一战受伤是必然的,但是能让水母阴姬这等高手邀战,那么害怕就是一种侮辱了她也侮辱了自己的情绪。

两人拔.出了剑,青冥剑与白云剑是玄机逸士所炼制的宝剑。

这一套雌雄宝剑正是为了百变阴阳玄机剑法与万流朝海元元剑法所准备。双剑合璧,行一阴一阳之道,是以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下一刻,水母阴姬就出了招,并不见她身动,却是已然让四周之气全然改变了,如同大海汹涌,让人置身在深海浪涛中,一股难以言语的压力已然直扑面门。

这场比斗,水母阴姬显然没有杀意,可在她毫无杀意之下,云善渊与张丹枫已是被逼到了极限。他们摒弃了一切的思绪,第一次忘却了手中的剑是剑,已然把它融入到了心里。

这是他们第三次双剑合璧,却已然在剑势上达到了两者相容,让两种剑法成了一种圆融的剑法,信手一剑便可到了天.衣无缝的地步。陈玄机不愧为当时的天下第一剑客,他的剑意能与水母阴姬近乎是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澎湃水势一较高下。

却是还不够。

不只是云善渊与张丹枫的内力不足以对抗水母阴姬,更或是他们对双剑合璧的感悟还不够,又或是玄机逸士的剑还有着某种可以更进一步的余地。

不过多时,这场比斗就以水母阴姬的收手而终止了。

她眼中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却不是对着两个人本身,而是对着这套剑法。可是她又似想起了什么,赞许在瞬间就转为了冷漠。

“玄机逸士的剑是情,他妄图以情之一字来对抗天下万物。这虽谈不上荒谬,但他成功的可能太低了。情比水还要飘忽不定。”

水母阴姬言至此却是话锋一转,“我可以解答你们的疑惑,但我有一个要求。云善渊,你需入神水宫半个月,你愿是不愿?”

“小云,不可。”张丹枫未看向水母阴姬,他本能地向前一步挡在了云善渊之身前。水母阴姬虽然没有对他们下杀手,但是她的喜怒无常已经可见一斑,又怎么能让云善渊随其进入神水宫,到了那里才真是半点都不由人。

云善渊望着张丹枫的背影,她的心里闪过一声叹息。

就在刚才,她第一次那样真实地感受到了玄机逸士的剑意。双剑合璧并不只是一阴一阳地配合,更是希望达到臻于化境的阴阳相容,到达了那个境界,情于万物生,又有何可挡?可是从一开始,叶盈盈教于她百变阴阳玄机剑法时,她的剑意已经有了偏离。

原随云有一句话是对的,陈玄机的剑需要两位诚于情的人,两情相悦,心意相融,方能让这套剑法到达大成,否则就始终不能迈入超一流剑法的境界。

她不是不能用这套双剑合璧,但是在她手中,这套需要两人使用的剑法,终是无法美玉无缺。

在水母阴姬的对战中,云善渊感受到了张丹枫的情,他的情可以纯粹到痴的境界,然而无可奈何的是她做不到,做不到毫无保留的情,做不到情深不悔的痴。

这样一来,双剑合璧即便可以在短暂的时间达成大成,但随着她剑意的改变,却是维持不了太久。

说的是剑意,也是感情。

即便她并未如薛衣人的剑意充斥着血,但她一开始就没能走上陈玄机的剑意之路。这不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只是如同水母阴姬说言,情太缥缈。

即便有了开头的恰逢其时,却也可能是最终天各一方。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比起一寸相思一寸灰的感情,她更习惯于爱而不执。

“水夫人,我答应了。”云善渊从张丹枫的身后走了出来,她对水母阴姬示意一笑,“多谢前辈给予晚辈这个机会。”

“小云!”张丹枫还想说什么,却被云善渊按住了手。

云善渊侧身看向张丹枫,“就是半个月而已,师兄不必担忧。武陵山风景迷人,师兄不妨走走看看,一晃眼我就从神水宫里出来了。”

张丹枫紧蹙着眉头,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欣赏武陵山的风景。或者,他有感觉若是今日云善渊去了神水宫,有些事便是永无可能。

“你真的要去?”

云善渊神色平静地点头,“是的,我要去。”

云善渊没有与张丹枫多做告别,好似真是简单地在神水宫住半个月,并非生离死别,哪有那么多的别情需要赘述。

张丹枫看着云善渊与水母阴姬消失的背影,他握住了手中的剑,跃而上马,掉头离去。

在这正午阳光之下,他想到的是曾经两人的月下共骑、运河上的同食鱼汤、古墓中的并肩而战,还有他们一起吃过的糖葫芦。

可是,一切都有戛然而止的时候。他该明白的,当云善渊坚持与黑白摩诃单剑而战,当云善渊对华真真露出了不真切的笑容,当云善渊在蝙蝠岛的高崖上错开了他的手。

有些事并非金风玉露一相逢,就能真的胜人间无数。因为比起情,世间还有其他太多的存在。

云善渊跟着水母阴姬进了神水宫,她未被安排在客房里,而是就住在了水母阴姬的隔壁。

这像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需知水母阴姬完全不是平易近人的性格,即便如同她的徒弟宫南燕,也没有得到过水母阴姬如此的赏识。

是的,赏识。

云善渊觉得水母阴姬让她进入神水宫,是带着长辈对后辈的赏识之意,对她并无恶意,尽管也不一定是善意。

尽管这说出去会让江湖人都惊掉了下巴,水母阴姬这样唯我独尊的人,竟也会有这种感情吗?不过,即便有些不可思议,云善渊相信自己的感觉判断。

只是,她敏锐地觉得,为她安排房间的宫南燕,对她有某种敌意。

那种感觉不仅仅是被抢走了师父注意力的小情绪。可是云善渊又想不出来宫南燕为什么看她不顺眼。她们从未见过,唯一的交集就是这一次,她应了水母阴姬的邀请进入了神水宫。

云善渊摸了摸脸,总不至于是因为红颜祸水,这种无稽之谈吧?

宫南燕的敌意在水母阴姬的赏识面前却是不值一提。

在云善渊进入神水宫的第一天下午,水母阴姬就推迟她平日的固定练功时间,与云善渊相谈起来。“你可知我为什么要你来神水宫半个月?”

“因为我的剑意。”云善渊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水母阴姬赏识她,但她能引起水母阴姬关注的地方恐怕只有她的剑意。

水母阴姬露出了一个浅笑,这个笑容有七分傲气、三分赞许,“不错,就是因为你的剑意。见你之后,让我更明白神水宫后继无人,我的这些弟子,竟是无一人如你。”

“晚辈不敢。”云善渊并不敢当水母阴姬的这句夸奖,而在她听来并非完全是夸奖。说一个人比她门下的弟子都强,若是水母阴姬心胸狭窄一些,指不定就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不过水母阴姬并非心胸狭窄之人,她只是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而已。

“你敢入神水宫,那这世上还真没几件你不敢之事。”

水母阴姬这话中含着笑意,然后她话锋一转,“我适才之言并非虚言。我从水中悟出了天水神功并且创立了神水宫,这二十年来收了门下弟子百许,却无一人得我真意。”

水母阴姬并不因此而感到悲哀,仿佛她本就是独一无二之人,那么没有人能青出于蓝又有什么可悲。

“这并没有什么,我见过太多的江湖高手,可是能有高人之心的人少之又少。你的师祖陈玄机是难得的其中之一。”

水母阴姬说到这里仔细地打量了云善渊,见她在自己如同实质的眼神下仍能面不改色,想到了当年救她一命的陈玄机。

为什么陈玄机能有这样的后辈,而她却没有?水母阴姬心中清楚,云善渊不会拜入她的门下,这个理由就是她今日邀云善渊入神水宫的原因。

“玄机逸士是不世之材,他创出了这套双剑合璧的剑法,更能力证这一点。可是,即便玄机逸士创出了此套剑法,他本人却是没有用过。我猜测他将这套剑法一分为二教于了他的两个徒弟,然后你又习得了其中之一。

你并不了解你的师祖,他是一个痴情之人,可是阴差阳错,与他两情相悦之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真相大白后,云素素坠崖身亡。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说的便是陈玄机。

往事不必多提,我说这些是告诉你,玄机逸士的双剑合璧根植于情之一字,如果诚于情,情极而痴,两相交融,才能使得这套剑法达到超一流的境界,它的圆满境界。

这样的剑意使得我也敬佩,可是他忽视了一点,并非谁都能为情而痴。或者,他并没有忽视,但是他心中最能与他使出双剑合璧之人已经死了,对于这套剑法如何更进一步,只能留给后辈去研究。”

云善渊听着水母阴姬所言,这也正是她对双剑合璧剑法的感悟。果然被称作当世第一的女人,水母阴姬在武学上的造诣是极为可怕的,只是对招了一次,她就能够命中根本。

此时,水母阴姬却是玩味地一笑,“陈玄机的徒弟如何我并不知晓,你与张丹枫着实不错。你们两人能将陈玄机的武学推上一个更高峰,因为张丹枫做到了诚于情。

可惜啊,成也双剑合璧,败也双剑合璧。他有了你这样一个徒孙,你能让他的武学推上一个更高峰之时,但却也走出了他的剑意根本,终是无法让那双剑合璧走向化臻的圆满。”

“你的剑并非无情,但是你也无法走上陈玄机赋予双剑合璧的至情至深。”水母阴姬下一刻道出了云善渊为什么如此的原因,“说到底,你不甘受制于人!”

云善渊闻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动,水母阴姬一语道破了根本。

双剑合璧要走向化臻境界,必须是双人合力。并非说这有什么不好,也许对很多人来说,有情之人能用出这样的剑法来是莫大的幸事,可是于她来说这样不够,她不甘止步于此。

水母阴姬并没让云善渊说什么,她继续道,“这样的不甘不是错。我能理解。试想一下,如果我必须要同另一个人一起,才能使得天水神功达到至高境界,那么对于我来说,这就不是我追求的武学。

我说神水宫中人不如你,正是因为她们没有这样的不甘。大多数的江湖人习得了前人传授的高深武学也就满足了,他们以此行走江湖,随着年纪渐长内力加深,武功也变得更高,如此他们便觉得够了。

换一个人习得了陈玄机的这套剑法,即便是只得其一,却也不会生出妄图将它改变的想法来,更会赞美这种诚于情的剑法,当又遇到一个两情相悦的人就能红尘作伴,何乐而不为。

你与她们不同,所以此时此刻,你选择了改变。”

水母阴姬正是欣赏云善渊的这份不甘,在面对陈玄机的高深剑法时,敢于想常人不敢想。这一点上她们有相似之处,云善渊也让她动了惜才之心。

因为这种不甘,云善渊不会拜她为师,谁让世人都道水母阴姬唯我独尊。然而,这正是这种不甘也暗合了天水神功的某些部分,水本莫测,静水流深。

“从明日起,十四天内,我将说与你一些武学之道,能领悟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云善渊并没想到水母阴姬居然有传授她武学的意思,“水夫人,晚辈无功不受禄,这……”

水母阴姬站了起来打断了云善渊的话,“不必多言。我说你悟,你不是我的徒弟,我也不是你的师父。我就是想看一看,多年后,你能走上什么武学之道。定然不是陈玄机的至情之道,真是有趣。”

水母阴姬离开了。

云善渊看着茶杯中的袅袅水气,她着实感到了水母阴姬的聪明与实力,还有她捉摸不透的脾性。

水母阴姬所言,一语中的。

在与原随云的一战中,云善渊左手拔出了另一把剑,以一人之力行双剑。那一刻,她便知道她终是无法走上至情的剑道。

这不是说她无情,她的剑可以有情,却并非痴情至情之道。她希望能悟出一套剑法,以她一人即可达到超一流的境界,而非必须双剑合璧,不必把迈入超一流境界的可能寄予另一个人身上。

这与水母阴姬所说的不甘受制于人几近相似。

剑意无法骗人。越是高深的剑法越是如此。

也许有一天当她悟出了那样的剑法,回头来看双剑合璧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此时此刻,她选择了改变。

张丹枫痴于情,而她不能。不只不能,她无法回应以痴情,还想要悟出另一套属于一人的剑法。也就是说,此时也许换一个人还能考虑一番,但她不可能再牵起张丹枫的手。

果真是,成也双剑合璧,败也双剑合璧。

十四天后,云善渊离开了神水宫。

这十四天来,水母阴姬所述所为让她见识到了自成一体的天水神功,它源于水,变化莫测,却与自然相合。

它带给了云善渊极大的震撼,而她也隐约感知到了她可以走的路。水可以无情,水也可以有情,而水容万物。剑亦是如此。

水母阴姬想要送云善渊一把新的剑,这次云善渊婉拒了。她手中的剑传自于师父叶盈盈,即便有一天要放下,也并非是因为水母阴姬赠剑,而是她亲自还于师门。今时今日,更重要的是心中的剑意。

张丹枫再次见到云善渊时,对上她的神色,便知她手中的剑是那把剑,却已经不再是那把剑了。

“师妹。”张丹枫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出来了。”

云善渊听到张丹枫改了称呼,心里一松,她笑着点头。

他们两人并不是有缘无分,而且张丹枫足够好,可惜如今的时机不对。

如此,便不必纠缠。

“关于潮音二师伯一事。水母阴姬说她只大概了解一点,是塞外的人动了手。”

云善渊最后向水母阴姬问起了潮音的踪迹,在神水宫的情报中,十余年前潮音失踪了,线索指向了关外,却是不知究竟是谁下手。

张丹枫听到关外就想起了他的父亲,当年张宗周在最后关头其实想是帮助云靖一家逃出瓦剌,他并不会为难潮音和尚与一个女童,那么又是关外的哪方势力下手了?

“看来线索到此是断了。”张丹枫没有回溯过去的本领,此事只能从长计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云善渊想了想,感悟剑法与行走江湖并不冲突,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更好的领悟。“兰州,我答应了姬大哥与他一聚,也是时候了。”

张丹枫想了想说,“那么我们就从水道走汉江,然后在襄阳分开吧。我要往东北走,就不送你去兰州了。”

云善渊没有问张丹枫去东北做什么,他进入大明,必然有他该做的事情。

两人在襄阳分开。

张丹枫见到了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你怎么来了?”

澹台灭明说到,“少主,主公已经知晓了中原之事。而您尚有未完成的大事,此刻并非快意江湖的好时候。”

张丹枫回望了一眼云善渊离去之路,既然云善渊选择了改变,他也该去做他要做的事了。他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对此,他心中何尝不明白。

“你回瓦剌吧。我不放心父亲一人留在那里。我的事情,我心中清楚。”

**

五月的兰州,白日已经有了一丝热意。不过习武之人因有内力,能更好地适应气候,而行走江湖没有太多的讲究。

云善渊来到兰州后,发现这里几乎无人不知姬冰雁的大名。她再见姬冰雁时,这人完全不是没有太多讲究的模样。

姬府的一切都很讲究,从府邸的建筑、屋内的家具、摆设的物件、下人穿着的衣物、端上的茶杯与所用的茶叶、泡茶的水等等,这很难与当年关外雪原上的清贫淡漠少年联系到一起。

云善渊坐在客厅里,她喝了一小口茶,茶是洞庭的君山银针,价格不菲,味道自然也是不错。一品过后,她终是见到了从商铺中回来的姬冰雁。

姬冰雁身着锦缎,已经不能从他身上找到太多江湖留下的痕迹。他的身侧已经没有了剑,取而代之的一个金算盘,如今的姬冰雁更像是一位富商。他走得有些慢,腿脚似乎是受了某种旧伤。

“小云,好久不见了。”姬冰雁走到了厅堂前,他看着云善渊,真有种今夕何夕的恍然感。一别十多年,那个小女孩走入了江湖中,而他自己却是淡出了江湖,人生的际遇总是在不断变化。

“姬大哥,快要十一年有余了,可不就是好久不见。”

云善渊站了起来走向姬冰雁,目光扫过了他的腿,“大哥这些年是适应了兰州的气候了吗?竟是再也不舍去别处走走。”

云善渊未能打听到太多关于姬冰雁创业过程中的艰辛事,他们的通信中也不曾谈起彼此受到的磨砺与苦难。

今日见面,云善渊才直观地感受到姬冰雁身上的变化,他孤身来到大漠打拼,怎么可能未留下旧伤几许。

姬冰雁摆了摆手,示意云善渊坐下,“你看我这府邸是不是不错?并非我不去别处走走,就是舍不得这富贵之所而已。我早不是江湖人了,何必去受那风餐露宿之苦,也难为楚兄与胡兄还惦记着江湖的好。”

云善渊听姬冰雁说起了楚留香与胡铁花,便知他说着退出了江湖,可心中总还有几分记挂,应该也听闻了蝙蝠岛一事。

而他若真的退出了江湖,何必再与毕道凡这样的江湖中人来往。

但是,此时的姬冰雁并不愿意再冒然涉足江湖之事,这一点应该也是真的,所以他才直言了出来。

“我见过黑白摩诃,听他们说起了大哥与之有些生意往来。既然大哥都放下了往日的恩怨,那就真是一个生意人了。我当是恭喜大哥,圆了当年的梦想。”

姬冰雁听云善渊如此说,也只是笑了笑,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也曾骑马走江湖,也曾仗剑问天涯,富甲一方真是他的梦想吗?也许是,也许不是,但都不重要了。如今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

“这梦想里有你的一份。”姬冰雁从怀中拿出了一方印章,“当年我们说好的一成红利,言出必行才让我能走到今天。”

云善渊没有接那方印章,她也经营一些买卖,所谓的言出必行并不能让姬冰雁纵横商场,而更多该是精明强锐才能让他成为令人肃然起敬的巨富。

“大哥,你替我保管吧。左右我也无心这些商场上的事情,拿着它反倒是多了一份束缚。”

姬冰雁棱角分明的脸上仍是带着浅笑,这是十多年来少有人能见到的浅笑。他并未收回印章,而是塞到了云善渊的手里,正如当年云善渊将那三两黄金塞到了他的手里。

“我已经不是那个姬冰雁了,可我也还是那个姬冰雁。”姬冰雁说了这句就不多言,他本就淡漠不喜多言,此时也是说不出更多的感慨与劝说。

云善渊看着姬冰雁,他是一个认定了就会坚持的人,这一点不管多年过去都不曾改变,更加不曾改变的是他对于朋友的情义。

云善渊微微点头,她握住了手里的印章,她不能拒绝,否则就是拒绝了姬冰雁的友谊。她看了印章片刻,复而对姬冰雁粲然一笑,“那就希望大哥的事业蒸蒸日上,我也能多分些银子用。”

姬冰雁理所当然地应允,“这话才对。这次你既然来了,不如就在兰州好好转转。你住我这里,或是更习惯住客栈,这都随你的意。若是到了山林中,我也无法给你备齐珍馐。不过有一样你定会喜欢。”

“难道是马?”云善渊有些不确定地问,吃穿住行,对江湖人来说行得方便很重要。

姬冰雁点头站了起来,“就是马,算不得万里挑一,但也不差。这就跟我去看看吧。”

云善渊感兴趣地与姬冰雁去了马场,那里有数匹品相不错的马,但姬冰雁却是指向了单独在一侧那匹灰色马。这马长得还真有些一言难尽,反正不算好看,最明显的是嘴边还有一圈浅绿色的卷毛。

“你觉得怎么样?”姬冰雁摸了摸灰马的马鬃,这马倒是高冷的没多大反应。

虽说这灰马的长相与众不同了一些,但云善渊可不认为姬冰雁会无端将这马介绍与她。她细细观察了这匹马,撇开乍一看有些奇怪的长相,它的体型、蹄质、肌肉等多方面来看,它还真是一匹好马。

然后,云善渊又看向那圈浅绿色的卷毛,有些不确定地说,“听闻宋太宗有过一匹碧云蜩,看上去其貌不扬,因为嘴边有些绿色的卷毛而得名,可实际上登山川如履平地,是匹能让人如坐安舆的千里良驹。这马该不会与它同出一源吧?”

姬冰雁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出一源,但是见到它时就想起了传说中的碧云蜩。我试跑过一次,着实不错,就为你留着了。左右我也不离开兰州,好马还是要行走在山川之中。你为它取个名字吧。”

“我比不得宋太宗,就叫它青草吧。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云善渊不需马有多么特别或名贵的名字,就是希望它能有那种坚韧的品格就够了。

“青草,好,这着实不错。”姬冰雁将缰绳给了云善渊,让她这就去跑一圈。

云善渊没有多言感谢,她对姬冰雁笑着颔首。

两人俱是明白,云善渊不会轻易动用那方雁子商号的印章,而这匹马是姬冰雁为当年的救命之恩送的礼物。

有的人,看上去冷漠而精明,却是为滴水之恩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时间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坚持与品格。

因此,并非所有都是故人心易变。

云善渊没想到,她来到兰州后竟是那么快就见到了另一位故人。

姬冰雁说楚留香也到了兰州,他也没说楚留香来此为何,可能是来看姬冰雁这位老朋友,也可能就是随意走走,而楚留香本就喜欢到处走走。

“楚兄来了兰州,他对我这富贵之地没什么留恋,而是去了崆峒山。他临走前说了,若是小云来此地,那不妨往崆峒走一遭,也许某个人你有兴趣见一见。”

云善渊并不意外楚留香猜到她会来兰州,这会她想的是楚留香说的人。“妙僧无花?”

姬冰雁点头,“就是无花。无花去崆峒论道,楚兄说是刚好一聚,顺带能吃一顿他亲手做的斋菜。若是你在五月初到,那也别错过了这顿斋菜,无花的素斋手艺天下第一并非虚名。”

楚留香会为了一顿斋菜,从太湖赶到了崆峒?还是他与无花太久不见甚是想念?或是有其他的因由?

云善渊不知道,可是正如楚留香所想,她确实想要见一见无花,那个传说中的七绝妙僧。

姬冰雁迎来了云善渊,又送走了她。对于楚留香来到兰州的来意,姬冰雁自是没对云善渊说起,那正是与云善渊有关。

楚留香的心里有了挂念,却又不敢直言或者明示出来,他想要弄清潮音失踪一事。即便原随云已死,可是十多年的潮音之事被暴.露了出来,此事不查清,对于云善渊来说,始终是一个隐忧。

可是,当年的往事并没那么容易查清楚,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姬冰雁看着天上的孤雁飞过,他摇了摇头。

高亚男回了华山派,胡铁花一个人浪迹江湖,楚留香的心里竟是也有了不敢之人。少年时的那些好友各有各的际遇,他们到底是能不能看到双雁而归,这都并非能在一时半刻间得到结论。

崆峒山中,鸟鸣春涧。

楚留香正与无花坐在古亭之中喝茶。

“楚兄此番至甘肃,怕不是单单是为了贫僧而来。”

无花端起了茶杯,他自问并不能以一桌素斋引得楚留香特意走一遭。“我们两人四个月前才在济南见过一面,难道贫僧还真让楚兄煞是想念了?既是如此,你何必在崆峒多加停留。”

楚留香看着茶水,淡笑摇头。无花的言语中沾上了一丝红尘之意,而世间能让无花如此说话的人,怕是寥寥无几。他能与无花成为朋友,可以感到心也是平静的,这感觉也是不错。

“她就要来了。我想你不会介意多认识一位朋友。”

无花并无期待也无拒绝之意,他只是说,“出家人本是没有朋友的,我却有了楚兄你这个朋友。你想让我见一见谁,我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于是,在这个暖春未夏的午后,云善渊一骑轻尘进入了崆峒山。

当云善渊侧身下马,无花捻着佛珠回头时,两人都是微微一愣。

一个心里想着李大郎做了和尚,一个心里诧异云愈着了女装。

“李大郎?”

“云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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