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书 - 以剑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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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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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善渊一愣, 而在女子说话的时候,仅供一人通行的走道发生了异变, 地面开始移动起来, 显然是某种机关又启动了。

“你们快进来,我说了出了这道门就会死的。”女子的声音有些焦急,她向黑暗中摸索着, 想要拉住楚留香将他拉进门。

楚留香微微侧身避过了女子的双手,却是一下就握住了云善渊的手臂,“云兄,先进门再说。”

云善渊被楚留香一带,与他先后进了石室。石门被楚留香一把关上了,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屋内外的声音,让云善渊只能隐约听到外面似有滴水声, 她可不认为这会是普通的水。

“姑娘, 你知那外面是什么情况吗?”云善渊进入这个岩洞后,还是第一次与洞内人说话,虽然知道以蝙蝠公子的心计不可能让底下人知道太多,但总还是要问问。

“啊——”女子发出了惊惧的叫声, 她整个人吓得退到了石床之上,蜷缩着身体说, “有毒, 会死的,就连骨头也不剩。不能出去,绝对不能出去。”

云善渊摸了摸怀里的火折子, 又松开了手并未将它点燃,转而看向楚留香所在的方向。“楚兄,怎么不说话了,你可知是怎么一回事?”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哪是不说话,而是被刚才素红的那一句话给震惊到了。

云善渊是女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他与云善渊可是在青楼认识的,而且还让云善渊当着他的面夺走了琼玖的注意力。再说华真真之前似是对云善渊有某些意动,她怎么能是女子。

可是,素红不会判断错误。

一个人在黑暗中生活得久了,久到失去了所有的视觉感知,她剩下的就是本能的判断。这一点,是活在蝙蝠洞外的人所不及的。

更何况,素红在这魅室之中唯一的事情就是接触男人,她怎么判断不出来人是男是女。

楚留香看向云善渊所在的方位,洞中漆黑到不见五指,看不清她的脸,那张让他有过恍然意动的脸。其实,这也不完全在意料之外,不过是他的眼睛没能看透一个人的伪装,可他的心早一步知道了。

“那是毒水。素红姑娘说,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魅室一带的走道里就不让人进出,外面都是毒水,人沾上就会血肉模糊。”

楚留香说着压下了脑中纷繁的思绪,他听见了云善渊的走动声,她走向了石床边。然后,他又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脱衣声。

“我不能穿衣服。”素红这样说到。“这里的人都不穿衣服。”

云善渊走到了石床边后,她伸手微微一探便知何处不妥了。

素红应是光着整个身体,或者说这一带石屋中都有一个赤.裸的年轻女子,她们要做的就是招待来此的男人。让男人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没有人能离开,因为屋外就是毒水。至于何时能离开,这就是蝙蝠公子说了算。

云善渊脱下了外衫,披在了素红的身上。“你有选择穿与不穿的权利,我希望你披上它,因为我想点火看一看。”

“别,别点火,求你别点火。”素红拽紧了衣服,她的声音却越发颤抖。在黑暗中久了,久到忘了火光,久到惧怕火光。

云善渊摸了摸素红的背脊,“对不起,我必须看一看。你放心,我不是看你,是看那只蝙蝠有多变态。”

话音落下,云善渊就点亮了火折子。

石室不算小,一张石床、一张石桌,还有一间供人洗漱方便的内室。不得不说蝙蝠公子的设计精巧,这间卫生间几乎都是半机械自动化,如厕抽水、洗澡取水等一应俱全。

石桌上有几个瓷碗与几只水杯。让云善渊意外的是,屋里竟然还有自来水供应,意思是说墙上有个蝙蝠石雕模样出水口,那下面放了一只茶壶,看来是自取清水喝的意思。

也就是说,除了每日的饭菜要人送来之外,素红以及像她这样的女子,一天十二个时辰完全呆在石屋中,哪里也不用去。或者说没有衣服的她们早就哪里也去不了,也没有了出去这个概念。

每日除了在黑暗中枯坐外,她们要做的,就是等到有一个蝙蝠岛上的男客入内翻云覆雨。也许在肢体纠缠的那一刻,她们才是活着的。

云善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素红后,比之她一路经历的那些诡异杀阵,她多了一份薄怒,恨不得下一刻蝙蝠岛就此毁灭。

蝙蝠公子!原随云!他怎么能如此作为!

楚留香见云善渊的表情一变再变,之前从未在她身上感觉到这样起伏的情绪波动,他走到了云善渊的身边,取过了她手中的火折子将它熄灭了。

黑暗中,楚留香握住了云善渊的手,“云兄,一切都会过去的。毒水阵维持两个时辰,然后会有两刻的停歇,我们可以趁那个时候离开,找到蝙蝠公子。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云善渊没有说话,屋中没有椅子,她与楚留香席地背靠背坐了下来。

自从小寒山学剑以来,她在山林中独自度过了无数个山寂夜黑的夜晚,可是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让她深刻感受了黑暗的滋味。如此看来,海船冰窟里的具具残尸、古墓墓室中的满地血痕,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种黑暗,不是明刀明枪地刺穿了血肉,而是无声无息地渗透近心灵。一旦被腐蚀,那比流血而亡更可怕。

“十多年前,我刚入江湖。那个晚上,下着倾盆大雨。我要去取一件唐代的宝物。徐姓富商把宝物藏在了地窖里,那里当然没有油灯,那夜也没有月光。

我倒霉地把火折子淋湿了,它点不着了。那次,我摸黑取走了那件宝物。虽然那不是我第一次在黑暗中取物,却是第一次在别人家的暗黑中取物。”

楚留香三言两语轻松地说起了从前,“从那之后,不管夜多黑,我都觉得黑不过那一晚了。”

云善渊想象着楚留香摸出火折子点不燃的样子,盗帅也是有过初出江湖抓瞎的时候。其实,谁又没有初出茅庐,谁又没一段从前。

“十多年前,我们倒霉地被丐帮的叛徒抓了。李大郎为我们编了草鞋,让我们能走得更远一些。甜儿打开了那个锁,我们才能逃出那间宅院。原晓……”

云善渊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原晓,他装病骗了王胡子,才让我有机会迷魂了对方。他还会辨识树林中哪里有水,也很会拔鸡毛。那几顿烤鸡多半都是他拔的鸡毛。

虽然李大郎很擅长烹饪,但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杀鸡、放血、拔鸡毛这种事,他有些洁癖。其实那几顿烤鸡很好吃,我以为我不会再去记得了。毕竟,他们都只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黑暗中,云善渊闭着眼睛,她确实不喜感怀回忆昨天。毕竟,那算不得美好的记忆。只是在这个当下,蝙蝠岛的黑暗石室中,有些记忆它说来就来。

“十年多前离别时,甜儿问我,我们四人还有没有重聚的那一天?就好像一起患难的朋友重聚在一起。也许匆匆十年,有人已经名满江湖,有人甘愿平淡度日,但是当说起昨天,大家都能感到愉快,而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楚留香,我从没有后悔过让我们都逃了出来,当年谁也不想死。可是,等闲变却故人心,这都是为什么呢。”

楚留香没有说话,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若当年共患难的是他与云善渊,那么他们如今定是莫逆之交,怎么会让她生出这种疑问。

楚留香只是紧握住了云善渊的手,却感到云善渊抽出了手,她站了起来。

“云兄?”楚留香不解地看着云善渊,不知她要做什么。

云善渊没有点火折子,抹黑走到了石桌边,打开了蝙蝠滴水口,将三个瓷碗、三个瓷杯中盛了高低不一的水。

“素红姑娘,你听过曲子吗?我都没问你,来到蝙蝠岛之前,你在哪里生活?”

这些问题,想来楚留香已经问过素红了。而楚留香能知道毒水阵的情况,素红定把能说的都说了。

素红没有答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除了呼吸声与心跳声,很难证明她还活着。而从石壁中传来了隔壁屋室中的男女交.欢声,声音本是模糊的,但在黑暗中却变得更为暧昧。

云善渊找到了筷子,在碗上试了试音,她会的曲子就那一首《苍江夜雨》,这本该是古琴曲,奈何眼下没有琴。但是,没有琴不代表没有乐,即便是有些不同的乐。

这曲不够完美的《苍江夜雨》就在筷子与瓷碗杯中响了起来,不似听雪阁里琼玖的高超琴技能表现出江涛苍茫之相,也不会如某年某人在潭拓寺的古玉兰下弹出了潜龙在渊。

在这间黑暗的石室中,乐声与三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临室的暧昧声相交在一起。它像是那漆黑的大雨之夜,有人在雨中赶路,前路却是看不到尽头,那人却仍在坚持,只要还能迈动脚步,就不会因为大雨而停止脚步,因为他知道雨终会有停的那一天。

一曲终了,素红轻声问到,“我太久没有听过其他声音了。它真好听。它叫什么名字?”

“《苍江夜雨》。”云善渊说着笑了起来,“不过,教我的人喜欢称呼它的另一个名字《沧海龙吟》。潜龙在渊,腾必九天。”

素红也不知是懂,还是不懂,“那他飞到九天了吗?”

云善渊点了点头,才想到这里谁也看不见谁,“飞到了。”

“我也想去飞一场。”素红说完就拉紧了披在身上的衣衫,似是想起了外面的阳光,又有些害怕。“但外面太亮了。我想见一见太阳,又怕看到太阳。”

“如果我们能平安出去,我就带你飞一场。”云善渊看向素红,以她的轻功带一位女子飞一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素红笑出了声,“那就飞一次。”

楚留香摇了摇头,靠在了岩壁上,他都没带谁飞过一场。若说云善渊不懂情,她未免也太懂心,那她怎么又会不懂情。不过,此情无关风与月。

一曲过后,整个石室中的气氛都了变化,不再那么压抑。

距离毒水阵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楚留香与云善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好像此地不是蝙蝠岛石室,而是太湖的游船之上,头顶是艳阳高照,耳畔是碧波万里。

楚留香说起了他们都认识的宋甜儿,与苏蓉蓉、李红.袖一样都是十年前认识的,他一直把这三人当做了妹妹照顾。

“甜儿有时会提起李大郎,她也说过那几顿烤鸡特别好吃,所以她开始钻研厨艺,你也尝过她烧的菜。并非我夸她,那是真的不错。可她总说没有李大郎烧得好,你说我去哪里给她找李大郎做师父?”

“李大郎说他要去嵩山。虽然这他的这个名字有些假,但我觉得当年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云善渊不是在开玩笑,那一年他们在地上写的字都是实话,只看怎么去想了。“他的武功不错,若非出了意外,或者隐退江湖,那他一定是某个有名的人物。只要我在江湖行走,早晚都会遇到他。”

云善渊还保存着李大郎那双草鞋,不是恋旧,而是在珍惜生命里的每一份善意。即便多年后物是人非,她希望能留住过美好。

可是江湖诡秘,敌友难测,她不失理智地活着,但也要让自己开心一点。

“其实,我也会害怕。”云善渊说到这里声音也放轻了,“我怕李大郎是第二个原晓。那样的话,不如不见。”

云善渊不是害怕面对事实,而是不想再次看到命运的残忍。

楚留香想到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昔日的朋友做下了桩桩恶事。即便有些人并未到之交好友的地步,但那种感觉也绝不会好受。就如高亚男,等他出了石室又要怎么面对高亚男。更不谈胡铁花又要怎么面对,他喜欢却又一直逃避的高亚男。

“谁不怕,可是只能在这里怕一怕。出了门,该来的总要来,怕就没用了。”

云善渊仰头看向黑暗。是啊,出了门,该死的也总要死。

毒水阵终是停歇了,石室外的滴水声停止了。而后是一股狂风卷过的声音,再之后,一切恢复了黑暗中的平静。

楚留香推开了门,他先走了出去,石道的岩壁都干了,竟是完全感觉不出这里曾有过毒水阵。云善渊走在了他的身后,他们根据素红所言,径直走过这一段狭窄的路。路的尽头时一处铁围栏,下面是一个很大的深坑,深坑中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洞穴的最隐秘处,一条通往出口处。

云善渊想让素红一起离开,但被素红拒绝了。如果蝙蝠公子不死,离开又能去哪里,只有等到蝙蝠公子身死的消息,她才敢迈出石室一步。那时,她就在石洞口等云善渊带她飞一次。

楚留香与云善渊一起下了深坑,就在足尖轻点到地面的那一刻,地面上就开启了两道暗门,谁也不知哪一条通向蝙蝠岛的心脏,哪一条又通向外面的世界。

这时真是完全凭借运气行事了。云善渊就向左一步,进了离她近的那道门。楚留香向后进入了离他最近的那道门。两人都没多说一句,如果是走向了蝙蝠公子处,那是正中下怀,如果是通向洞外,也会再去而折返。好运、厄运,这会并说不清楚。

云善渊进入了这条暗道后,并未再遇到之前的夺命机关阵,她知道这是哪一条路了,只有通往危险尽头的路,才会让她享受了最后的平静。

不知是过了多久,这条路向上延伸又向下弯曲,可能是两刻左右的时间,眼前出现了一扇大门。

云善渊点亮了火折子,在这扇长宽都约三米的大门上雕刻着一只展翼的大蝙蝠,蝙蝠张嘴亮出了尖利的牙齿,可是它的眼睛却是紧紧闭着。就在火光亮起的这一刻,石蝙蝠的眼珠子转了起来,大门也就此缓缓向内侧开启。

石室并不如想象中大,毕竟在她设想中蝙蝠岛的心脏处应该藏有所有岛上的控制机关,可是此处并没有这些控制机关。

大约一百平的石室内,除了两侧列有一些兵器,就只正中央的一张宝座。

原随云就坐在宝座中,望向云善渊所来的位置。“没想到,你能第一个找到这里。看来楚留香的运气果真比你要好上很多,他走得那条是活路。”

“如果你指的是,我走向了你就像是走向了死亡,便把我的运气归结到不好上,那么恐怕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

云善渊手里的火折子飘忽了起来,它维持不了多久了,“好运、厄运看一个人求的是什么,如果求生,那么走出山洞是好运。如果求的是了结,那么来到此处才是好运。”

原随云轻蔑地笑了起来,“了结?你有资格与我谈了结?”

“有、没有,并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准予。我来,即可。”

云善渊从剑鞘中拔.出了剑,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低于原随云,也知道这次是凶多吉少。但是,用剑者谁人不是经过了九死一生才能得成剑道。

如果该战的时候,还想着有没有资格,会不会活着,那么还是早日放了手中剑比较好。

拔剑的那一刻,就没有了怕的概念。

火折子灭了。在这个绝对黑暗的地方,云善渊闭起了眼睛。下一刻,两道身影在石室内交战到了一起。

若问原随云的武功有多厉害,他会三十三种高深的武学,以他二十多岁的年纪来看,武功造诣令江湖中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他出生在无争山庄这样的武林世家中,三岁时一场大病夺走了他的视力,失去了什么,那在其他方面许是就会得到更多。

无疑,原随云的武功少有人能及,这也包括了云善渊。云善渊与他对战,败只是时间问题。

那一刻,原随云的掌风停在了云善渊的面门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

云善渊已经挨了原随云两掌,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如果眼前一掌就此落下,此生她是无缘再见洞外的太阳了,但她仍然是面不改色,左手伸入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将其甩了甩。

“我们四个人都见到了银票,所谓见者有份,你不要不好吧。”

原随云平稳的气息顿时一变,这句话如此耳熟,他怎么会忘记。当年从王胡子身上搜来的三张银票,其后该是四人平分,可是他不能‘见’者有份,时至今日,他也明白是永无可能。

“轰!”一道刚劲的掌风直冲着云善渊所在的位置而去,却是偏了那么一分。

云善渊要的就是那偏了的一分,没有人是没有弱点的。她会有,原随云也会有,即便是神也会有,就看能不能被找到。

借此一瞬,云善渊掠到到岩壁边上,原随云的攻势并未停下。两人再次缠斗到了一起,云善渊知道如果没有突破性的变化,她支持不了太久了。她踏到了那一排武器之上,脚下是剑柄。

此时,竟然听到一阵机械的轰隆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忽而停止了运作。

原随云向后方望去,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看来真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们之中有人对机关之术很是精通啊。”

这很有可能是岛上的机关全都停止了,但是原随云并未停止攻击,他再次欺身直攻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云善渊左手抽取了脚下的那把剑,左手剑与右手剑像是构成了双剑合璧的剑势。玄机逸士的剑法正是奇妙在此处,当是一人用剑时,它的威力并不强大,可是一旦双剑合璧,远远超过了两相叠加的效果。

只是,玄机逸士的双剑合璧所求是两人心意相通、剑意相融,也就是说作为一套高深的剑法,它需要两个人来完成。可是,如果没有两个人呢?行走江湖,谁能说身边永远会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必须要双剑合璧吗?她并不习惯把可能寄托在另一人的身上。

在此生死关头,云善渊以一人之力行双人之剑,她只看张丹枫使出过几次万流朝海元元剑法,虽然左手之剑的剑法剑势很不纯熟,但与右手的百变阴阳玄机剑法相配合,却已经改变了两人对战的局面,为她争取到了时间。

原随云笑了起来,“这就是陈玄机的剑法吗?果然是非常有趣。薛衣人的剑是血,陈玄机的剑是情,可是到了你手中又有了不同的解读,也不知你的师祖知道之后会作何感想。他想要找的是两个诚于情的徒孙,可惜了,他终是找不到了。”

云善渊没有回话,两人仍战在一起,原随云招招狠辣,多言并无必要。

就在云善渊将要支撑不住时,石门这次被人从外推了开来,楚留香、胡铁花、金灵芝进入了山洞。

“怎么,你在我身下不快活,着急要给自己找一个下家了。”原随云说着看向金灵芝,复而又看向胡铁花,“你也敢要她这种女人?我倒是忘了,先有高亚男,你的喜好也是着实异于常人。”

金灵芝脸色惨白,在这黑暗中是无人能看到,可是能听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原随云刚才那句话对一个女人来说,绝对算不得尊重,而他又真能懂得尊重二字吗?

“既是到此,原少庄主又何必再多言其他。”

楚留香没让原随云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是谁异于常人,甚至已然坠入恶道,难道还不明了。“华姑娘已然知道了枯梅所做所为,今日过后,不会再有蝙蝠岛。”

张丹枫也到了,正是他找到了蝙蝠岛上的机关中心控制处,那里已经被他毁去了。“我想香帅这句话对的,岩洞不存,蝙蝠何在。”

“哦?你们认为可以拦下我?”原随云话音落下,除了金灵芝之外,四人都是合围了上去。

五道身影在黑暗中你来我往,黑暗给了原随云更多的力量,他终是比众人技高一筹,从石洞中逃了出去。

因为张丹枫毁去了机关阵,这让其余人能顺利地追出了岩洞,可是他们到洞口时还是看到了一堆尸体,这些人都是蝙蝠岛上的黑衣人,他们俱是七窍流血而亡。而那领头的丁枫也是死了,他的胸口有重重一掌,看来是被原随云所杀。

云善渊看见华真真走了过来,她右手在滴着血。

华真真对云善渊露出了一个似哭非哭的笑,“她死了。华山再也没有枯梅掌门了。”

三十年前,枯梅大师为保华山安危与尊严,甘愿与冷面罗刹同归于尽。

那一战中,枯梅大师以手入沸腾油锅,肉掌变作焦骨。以此为决心,宁死不服输,冷面罗刹当即变色,萌生退意,此生不入中原半步。

可是后来,华山绝学清风十三式被枯梅流出门派之外,华山摘心手被枯梅用到无辜百姓之身。华山又有何尊严可言?

问世间情为何物?一念,则入魔道。

云善渊一行人在蝙蝠岛的高岩之上见到了原随云,他站在高岩悬崖之侧,衣袍翻飞,却并不似蝙蝠。衣是白衣,面上带笑。

金灵芝见原随云这般模样,她想要跑到他的身边,却被原随云以石子点住了穴道。“你我之间,从来不过利用而已,何必装作情深几许。情深之人,早该死了。”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不是枯梅大师。

原随云看向了云善渊,他手中是云善渊适才拿出的银票,这张银票尽是没有碎裂在他的掌风下。原随云淡淡地问,“云愈,你从哪里听的采生折割的?”

这一幕,恍如昨日重现。

云善渊不知道,今日之事是否都起于那一日。那日,原随云得知了采生折割,才会有了后来的一船残尸、一室血痕。只是如今,这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云善渊说出了三个字,“大明律。”

“你说那年那夜,要是明月当空又会怎样?”原随云如是问到。

如果那夜的月色有些美,说不定他们就会借着月色多聊几句,或者就有成为朋友的机会。可是没有如果,而即便有明月,原随云也不能见到。

云善渊缓缓摇头,“你我皆知,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原随云忽而大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银票震碎成粉末。“哈哈哈,说得好,没有如果,从来都没有如果。世间只有原随云,不会有原晓,更是从不必有原晓!”

“云愈,看在你我患难一场的份上。我就送你一个提示。”原随云以指成气,在石头写了一个字,“你信与不信,已经与我无关了。”

语罢,原随云未再看众人一眼,他狠狠地用掌击向胸口,然后从高崖上跳了下去。

崖下礁石嶙峋,怒海生涛。涛声怒吼中,礁石上染了一大片血迹,有一道白影坠入大海,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云善渊定定看向了石头。她走了过去,弯下身,摸了摸石上的字。

“水?”张丹枫念出了石上的字,他想要去扶起云善渊。楚留香却是看到云善渊避过了张丹枫的手,她独自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素红姑娘。”云善渊说了这句,也不在高崖上停留,疾步走向蝙蝠岩洞,而那身后的涛声已然消散在了风里。

蝙蝠岛上的机关被张丹枫毁了,其中交易的人也就能活着走出岩洞,但是蝙蝠公子的手下却是不能。

云善渊见到了奄奄一息的素红,素红就靠在岩洞的出口处,面若金纸,气若游丝。她一步上前,抱住了素红,“素红姑娘,这是……”

素红对云善渊宛然一笑,“进了蝙蝠岛,一生就不能离开。我们那些人再也见不得太阳,见之则死。可是,我还是想出来看一眼。对不起,没这个机会让你抱我飞一次了。”

云善渊握住了素红的手,能感到她的脉搏是剧毒之症。“素红……”

“我叫陈四丫,五年前被家里卖掉了。老家是在武陵山一带。姑娘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云善渊点了点头,“你尽管说。”

“把我火化了,将骨灰撒到武陵山崖之中,如此一来,我就算是飞过一场了。”素红说完这句,她又抬头看向太阳,“今天阳光真好。”

云善渊感到怀中人的气息停止了,她也看向了天空。

今日,万里无云,确实是阳光正好。

**

蝙蝠岛一事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原东园得知原随云身死,他封闭了无争山庄。从此,再无太原原家。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不管昨日是无争或有争,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你方唱罢我登场。活着的人,总还要开开心心地活。

⑧`○` 電` 耔` 書 ω ω w . Τ``X``Τ ` 捌`零` . C`O`M

“云兄,你真认为那个‘水’字是一个提示?”

楚留香与云善渊走在金陵的夜市中。一个时辰后,他们就要在此分别,一个回太湖,一个前往湖南武陵山。

“水,有很多种解释。江湖上最有名的是神水宫。反正都在湖南境内,我就当是顺路走一遭。”

云善渊这样说着,已经在首饰楼里选中了几个簪子,并非为她自己,而是给甜儿三位买的。当日在杭州匆匆一见,如今她还是想着早日前往湖南,就不与楚留香去太湖游览,游览一事以后总会有机会,但是礼物还是要送的,顺便也就给苏蓉蓉、李红.袖也捎上一份。

楚留香微微低头看向换回女装的云善渊,她不善于绾发,所以只是简单地梳了一个发髻,耳边有几丝松散的发。如今再看,云善渊男女装扮时确有不同,眼下她少了特意装扮为男子的妆容,便见那柳眉如烟、美目盼兮,但是那眉宇之间的潇洒与沉静仍未改半分。

即便楚留香见过很多美丽的女子,他知道无人会如云善渊那么特别。

特别到了,让他心有所动,却又不能妄动。就连称呼也还是云兄,不是不想更加亲近,而是头一回如此掌握分寸,慎重行事。

“神水宫神秘难测。云兄的所谓顺路,恐怕不会是顺风顺水。”

楚留香说着接过了云善渊手里的礼包,他在考虑是不是要也走一遭神水宫,却想到了在蝙蝠岛高崖之上,云善渊避过了张丹枫的手。

“你与张兄一同去追查师伯的踪迹,还是要慎重才好。从十多年前开始,水母阴姬就几乎未踏出神水宫半步,但是她的内力独步天下,就连薛衣人也不一定能是对手。”

云善渊看向楚留香,“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楚留香笑着摇了摇头,“蓉蓉的姑姑是神水宫的弟子,我就知道了一些皮毛。水母阴姬极为不喜男子。所以,你需让张兄小心才好。”

云善渊懂了楚留香的意思,是让她别再作男装行事。“我不是去邀战的,只是想要打听一些线索而已。难道,我看上去很像是好战之人?”

“我知你不会惹事,但谁让你不怕事。而这世上意外太多了,有些人注定比旁人更容易遇到意外。”

楚留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水母阴姬喜怒无常,既不明是非,也不辨善恶。若非此事涉及你的师门,我真觉得不必走这一遭。”

“可是如今,我确实得走一遭。”云善渊向楚留香眨了眨眼,“我这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没有送死的爱好。”

对此,楚留香只笑不语。

他们这些从蝙蝠岛上回来的人在金陵告别,各自继续各自该走的路。

华真真接任了华山掌门一职,她本就负有暗中监管掌门的职责,而在华山派的多事之秋,她必然要担起这份责任,不能再潇洒地行走在江湖之中。

与她同去的是高亚男。

高亚男受枯梅指使,绊住楚留香与胡铁花的脚步。

可是胡铁花却与金灵芝有了瓜葛,金灵芝向他透露了蝙蝠岛上的布局,让他与楚留香能得以找到原随云所在。

枯梅被华真真清理门户,但高亚男还活着,活着去做一个华山弟子该做的事,犯了错,那就要将功补过。

胡铁花并未与金灵芝一起去万福万寿园,他独自离开了。对他来说,有高亚男追着跑是件麻烦事,可是真的没有了那个人,心也就缺了一块,空空荡荡,不得快乐。只能喝些酒,再喝些酒,那就去找好酒了。

云善渊与张丹枫登上了船,取道长江入澧水往武陵山一脉。

两人下船时,已经是三月上旬的早春时分。山林之中,一脉分溪浅绿,数枝约岸欹红,一派欣欣向荣之景。云善渊将素红的骨灰撒在了武陵山脉中,完成了陈四丫的遗愿,就依照楚留香提供的地图去找神水宫的踪迹。

神水宫在武陵山脉中支沿澧水一带,既然是沾了一个水字,它的位置、它的武学就离不开水,隐藏在武陵山脉腹地之中,如水般神秘莫测。

但是依照地图所示,两人走入神水宫的视力范围中后,发现这里与想象中不同。时逢夕阳散落时,他们看到的是‘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的田园生活。

村里人对江湖人的到来并不惊奇,两人在一户农家里暂歇一晚,也就听说了一件事。

“哎呦,我就远远看了一眼。那和尚真是如同菩萨下凡,可惜我不是神水宫里的人,否则也就能听他讲经了。”

村里的大娘对云善渊说起了两日前离开了神水宫的和尚,“我特意去打听了,他叫无花。真是好名字,从九天之上而来,不沾染一点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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