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下面,知道吗?”
琼瑰叮嘱着。
“若是到了夜间,外面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不用管其他人,直接分散离开这里,往干娘带你们去过的、明和宫附近的栗园里去,藏在山上,见机行事。”
但愿秦岁晏在那处秘密小屋设有一点保障措施。
方尹和秋昊点点头,翻身便趴在了屋外。
两人身体紧贴着用于装饰的格栅,抬起头望向琼瑰,向来清澈的目光,此刻都带了一些说不明的意味:“您一定要快一点跟上,来接我们。”
琼瑰望着下面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心底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放心,干娘毕竟是皇后呢。”
两个孩子得了她的保证,便不再迟疑,利落地松手跳进了湖里,潜去水底,眨眼就不见了,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
琼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注视着水波纹散开消失,直到重又恢复平静。
方才她看着清幽碧绿的湖水,心里想到的,是有一年在温泉院里遇到秦岁晏的场景。
彼时她对秦岁晏还没有动心,被他从水中救起,也只是单纯地心存感激。
而现在,她依旧不会水,却再也不会有个秦岁晏来救她了。
到了这一步,她想全身而退,难度到底有点高。
琼瑰环视四周,找到了自己和两个孩子方才抱过的靠枕,拿了一个在怀中,靠着高大的立柜坐下,将头歪到附近的茶几上,闭上眼,做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来。
她没有等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震耳如雷的撞击声。
“砰!”
几乎是在一瞬间,门就从外面被撞开了。
琼瑰仍未睁开眼去开,只听到许多凌乱的脚步声闯进了这间屋子,还夹杂有金属兵器碰撞的叮铃震动。
“这里有个女人!”
有人发现了琼瑰,呆呆地看了她很久,才想起来冲到门口大喊。
里面的人也没闲着,琼瑰听到离她近一点的声音道:“喂,你过去探探这娘们有没有气。”
“你怎么不去?”
第64章第64章
场景一变,身上的痛楚全部消失了,琼瑰发现自己突然进了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
一片静谧里,她打量了下四周。
墙壁仿佛是用土黄的粗布制成,门对面简简单单地放着床,床边挂着一副铠甲,旁边还燃着一豆青灯。
琼瑰抬了头,望着帐顶,明白这应该是在军帐中。
她不明白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咳咳。”
仿佛是从破风箱里发出的沙哑咳嗽声吓了琼瑰一跳。
她这才发现,床上是有人的。
只不过他身上盖了许多层被子,显得十分平整,光线又太暗,所以琼瑰一时没发现。
她晃晃悠悠地飘到对方跟前,发现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银面将军。
他虽然被人用被褥盖成了豌豆公主,但人似乎是醒的,只是静静躺着,视线好像穿过帐顶看向外面。
下巴附近没有被面具覆盖到的皮肤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热粉,薄唇却惨白惨白的,没一丝血色。
琼瑰在床边俯下身,刚想把面具摘下来,结果手又一次直接划过面具,像一团无形的空气一样。
呵呵,琼瑰无语。
这全息投影设定属实给自己的梦玩明白了。
就在她腹诽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他咳了一声,声音有些急切:“你来了?”
琼瑰疑惑地朝门口看去,帐门那儿好一会都没动静。
但有了前几次的经验,琼瑰很快反应过来,轻声试探着说了一句:“你是在问我吗。”
说完就发现银面将军更加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挣扎着,竟然坐起身来。
被褥从他身上滑下,琼瑰才发现,最里面的被子上已经印了许多血迹。
她震惊道:“你伤的这么严重,身边为什么没人照顾?”
还用这么多床被褥压着,又闷热又不通风,是打算让伤口直接发炎溃烂吗?!
“不碍事,已经敷过药,医师说,若能撑过今夜,便可痊愈。”银面将军嘴角轻轻牵起,语气似乎有些高兴,“你这次,能不能待的久些。”
琼瑰不放心地探头去看他的伤口,却被他敏感的往后退避开。
“······你能看见我了?”
琼瑰吃了一惊,望着他微微低垂的头和闪躲的眼神嘀嘀咕咕。
“还是感觉到的?感觉也太敏锐了吧,难道是红外热成像的么。”
银面将军愣了愣,而后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变声期的砂砾感,但已经很好听了。“我的耳力很好,能听见你的呼吸。”
也因为这一点,他便一直很坚定的觉得,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幻想。
琼瑰恍然大悟。
她在床边坐下,担忧地问:“你真的不要紧么,等发了高烧就麻烦了。”
可是这人的重点显然和她不一样,他伸了手挡在胸前,似乎琼瑰要吃他豆腐一般防范着,和琼瑰保持着一臂距离。
“真的无事。你不用担心。”
琼瑰也不跟他计较,毕竟军中久待的男子,防她一个陌生女子防得严密一点,也算是洁身自好了。
见他如此坚持,且又这么活跃,琼瑰思忖着,估计就是血的流的多了点,其实问题也不大。
然而,银面将军很快就惨遭打脸,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一直撑着手臂不肯再躺下,直到琼瑰发了火,威胁他如果不躺好,自己就马上离开。
这招意外地很管用。
虽然后来银面将军好像生了气,只是静静躺着,薄唇紧抿成一线,气咻咻地,再不肯和她多说一句话。
琼瑰觉得这人固执的有点可爱。
第65章第65章
七月末下了一场雨,连绵不停,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到立秋这天,才缓缓放了晴。
芩知站在高耸的城楼上,目送着骑在马上的木岫一路向北而去,身影渐渐被马蹄溅起的风沙藏起,变成一个远不可及的点。
没多久,他便从雉堞上下来,没有牵马,也没有叫来马车,只是一路沿着平佑大道,慢慢向轴线尽头的皇宫走去。
天气一连阴沉数日,好不容易逢晴,路上车马行人交织往来,川流不息,沿路鳞次栉比的店铺,也都满是人群的喧闹。
触目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祥和如常。
芩知顿住脚步,左右看了看,视线最后定格在远处的巍峨宫殿群,低低呼出一口气。
在宫外这太平烟火气里待久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半个月前发生的那场谋反,是不是真的。
而那位皇后······是不是真的已经离世。
一晃半个月了,这么久。
等他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紧闭的宫门前,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交由守门的禁军。
两旁禁军严阵以待,查明了身份后,便下令打开左侧门放行。
芩知收回令牌时,刚刚那种浸在平和烟火气息里的不真实感,突然消失殆尽。
因为帝后还在时,这道宫门从未全部关起过。
帝后大婚时,正中三门并左右侧门和两边掖门全都大敞,平佑大道的路上挤满了观礼的百姓,热闹非凡。
恩科放榜时,皇帝带着亲选的三甲前三名乘玉辇出正门,平日里上朝,文武百官在侧门前排着队出入······
然而半个月前,他亲自下令,将所有宫门紧闭,无令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
只是因为,他怕皇后崩逝的消息传出去,更不敢将这个消息送往漠疆,给正在同乌干回浴血激战的秦岁晏知晓。
直到昨夜,军中终于传了新消息来。
鏖战二十多天,漠疆突然下了暴雪,乌干回人避退城中,准备耗尽大雍的后备。
恶劣天气和跟不上的粮草两面围困,皇帝却丝毫不畏,静待了两日,摸清了乌干回人换防时辰,亲率五千骑趁夜袭进,生擒佐蒙部首领叶赫尔回,又命赵志成和鄂伦硕分兵两路包抄,最终打乌干回个措不及防,在热尕城创下大捷。
热尕城不仅是乌干回最富庶的一座城,也称得上是乌干回的咽喉。
进可直指水草丰美的天山麓,退可据守拥有坚固城防的锡玉城。
最重要的是,热尕离乌干回的都城连赫,仅一步之遥。
乌干回王只能连夜派人送使臣和求和信给大雍。
按以往惯例,大雍当会收兵,由两国使臣坐下商议进贡的赋税各项,最后大军班师回朝。
但这次,皇帝却闭门谢绝会见来使,只是暂时按兵不动。
无论如何,战事终于告一段落。
昨夜接到消息后,木岫便打算带着皇后的讣告亲去北疆,将此事告诉皇帝。
然而不知为何,芩知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浓厚的阴影,从他决定暂时将皇后的死讯秘而不发时,就一直笼在心头。
有时候他不禁会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
可若是贸然将皇后的消息传到阵前,万一影响到皇帝,影响到千钧一发的战事,受苦的更多是将士和边关平民。
这十多天来,芩知反复纠结,今日木岫终于离了京,他实实在在地觉得轻松了不少。
也许,就像身后那太平盛世一般,少了一个人,便如石子投湖,虽有涟漪,但白驹过隙,终究复归于平静。
芩知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旁边人的话惊醒。
“端王爷,今日进宫,也还是去翊寿堂吗?”
芩知抬眼,有些含糊地点了点头道:“嗯······顺道去走走。”
这些日子,他改了城中的一些防御调令,将原来守宫门的人纳入五城兵马司中,调入后勤,又暂时设了个新的城防营,专门戌守宫门。
每个进出宫门的人,都要接受盘查,若有不对劲,宫门处的守卫也能即可处置,事后上报。
问他话的是个年轻人,看样子是那批新从城防营接了任务守宫门的新兵,虽然脸庞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但办事却一丝不苟。
左侧的门刚刚打开,芩知听到身后的长街上突然喧闹起来。
起先他没有在意,仍往左侧门前走了几步,那喧闹声的声源尽头却像是会移动一般,向他这边奔来。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其中似乎还夹杂着马儿嘶鸣、铁蹄顿地的声响。
芩知疑惑地回头去看。
视线尽头,平佑大道上,竟有人当街纵马,飞速地朝他锁在的宫门处跃驰而来。
待看清来人被风吹荡在身后的玄色大敞和一身黯淡到看不出颜色的铃臂山文甲时,芩知瞳孔猛地缩紧,直直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撞击在青石板上,匍匐垂下头。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帝竟然回来了。
这动作令周围几名兵士俱是一惊。
那位先前盘问他的年轻兵士本来抱紧手中的剑,眼睛一面盯着即将进宫的芩知,一面分心去看街上发生的事,不想还没看清马上来者,却看到堂堂亲王颤抖地扑跪在地。
“端王爷!你这是——”
年轻士兵还想继续再问,那匹奔驰如飞电的高头大马已在电光火石间冲到了他面前,直立着仰天长嘶,仿佛要兜头踏下铁蹄——
第66章第66章
嗞、嗞嗞。
奇怪的电流声闪过。
放在耳边的手腕突兀地一阵跳痛,琼瑰下意识地动了一下,耳机线被手指缠住,也跟着被拉开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浑身像在水里浸泡了很久一般,酸软无力。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不远处有一片细小的光亮。
琼瑰探手想要摸索过去,但是手臂十分沉重,她很快便放弃了尝试,下意识地开口喊了一声:“良梓,苹果?”
声音居然回荡了一下。
这么黑······这里不会是地府之类的吧?
就在她以为没有人回应的时候,一道电子机械音忽然欢快地响起:“我在呢!”
琼瑰一个激灵,想到一种可能,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她艰难地翻身坐了起来,动了动腿,将那块发出光亮的东西踢得离自己近点,然后伸手去勾——
整个过程里,那道机械音还在锲而不舍地尝试与她对话。
“您请说,我在听。”
“听不清,请再说一遍。”
“······”
直到将那块久违的电子屏拨拉进怀里,看见那圈棒棒糖一样的高音谱号图标,还有那个果酱红播放界面时,琼瑰差点喜极而泣。
好家伙。
她没死啊!
等等,这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琼瑰打开手电筒,接着又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头顶节能灯瞬间将整个房间照的一览无余。
床头垂到地面的充电线,铺着小熊□□图案的床品三件套,哆啦A梦抱枕横在床中间,床边靠墙摆着的一大排手办柜,对面书桌上翻到一半的工具书,挂式衣柜里乱七八糟地摆着数件小裙子——
是她租了之后精心布置过的小窝没错了。
琼瑰转了一圈,又在穿衣镜前站定,细细端详着镜中的人。
镜中的女孩穿着粉色棉质睡裙,长度刚刚及膝,纤细光洁的小腿露在外面,脚上是一双猫猫头绒拖鞋。
视线上移,一头栗色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瓜子脸上一双雾眸微微带了疑惑,回看自己。
琼瑰不禁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到镜中人做着同样的动作,左边的白皙脸颊陷下一个小小梨涡,又很快恢复无痕。
确认自己现在真的是在家里后,琼瑰反而有些无所适从,还有些怅然。
她从地上捡起刚刚无意间掉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却有些记不起之前看过的具体数字。
不管怎么说,凌晨3:46这个时间,还是适合睡觉。
琼瑰被子翻折好,重新躺回床上,举着手机看了看微信工作群里的消息,但是默默地,并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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