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你告诉了她所有我的事情?”
令云难得哽住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硬着头皮道:“其实,她知道了也没什么不好,这位公主答应帮忙找另一半玉牌——你大概不知道,秦岁晏把陆家父子又抓到了牢里,你不会还要待在他身边的,是吧?!”
琼瑰哑口无言。
令云在一旁充满希冀地看她,结果等了半天,琼瑰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艳娇俏,将脸上的苍白尽数掩了,连贤音也不由分说地盯住她,一时忘我。
盯了一会儿贤音才反应过来,轻蔑一笑。
这副皮囊虽好,内里的芯子,却是个假货,长久不了的。
琼瑰重又坐回原位,对贤音道:“让我和令云单独说句话,可以吗?”
贤音微微一愣,四下看了看,草庐里家具简单到简陋的地步,除了刚刚那只挂着把假锁的壁柜,也不知道她是在打量什么,不过她没多耽搁,而后便道:“申小姐要和令云大师好好聊呢,可别打了起来。贤音,就先在外间恭候两位了。”
令云白了她一眼,觉得这女人没安好心,是在挑拨离间他和琼瑰,但好歹还要借着她的手去拿玉牌,有求于人也不好当面撕破脸。
等到贤音从后门出去,站到廊下去,令云便放出了系统,系统揉揉脑袋,奶声奶气地抱怨:“吵死了,我还没充好电,今天太阳这么好不出去晒我?”
令云朝它使了个眼色,它这才转过身,看到独自闷坐在身旁的盘发美人,顿时睁大了眼睛嚷嚷道:“怪不得都快夏汛了,你却还在京中磨蹭!”
令云脸色一红,伸手准备捂住系统的嘴巴,系统还在喋喋不休——“你这样八辈子都别想回去了,狗东西,太倒霉了碰到你!”
琼瑰静静地瞧着他俩闹,她很清楚,令云放系统出来,有转移她注意力的意思,但是——
“小家伙。”琼瑰伸手抚了抚系统扎着的两个花苞,“你能回避下吗?”
令云正和系统拉扯的手顿住了,系统看了看他,他垂下眼,像是默许了。
“好的。”
系统说完便消失了。
整个草屋都安静了下来,令云不自在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走,虽然屋里没什么好看的,但他此刻也不太敢看琼瑰。
“行了,回来坐好,转来转去我看得头晕。”琼瑰替自己和令云都倒了杯茶,然后捧在手里,继续道:“这件事我又没说怪你。”
琼瑰将茶递给他,无辜道:“刚刚反应有些过激,吓到你了?”
令云乖乖接了茶坐回左边,桃花眼眨巴眨巴,不是很放心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嘀咕着,声音不小,生怕琼瑰听不见,“跟我回去吧,陆家那几个npc都被抓了,虽然现在没什么事,看起来还是那个秦岁晏的好意,但君主□□什么性质你初中历史总学过吧?万一哪天你长的不好看了,陆家再犯个错,那不是正好给了狗皇帝一锅端的机会?何必留在这地方受苦,回去上网不好吗?”
琼瑰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忍不住噗嗤一笑,“你这样大肆影响这个世界的人,居然都没什么惩罚,真是说不过去。”
令云无语,干瞪着她,半晌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琼瑰自嘲地笑笑,“其实我之前在那个世界还挺惨的,没和你说过吧······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被领养过一次,但是那家人后来又领养了个孩子,她不喜欢我,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就又回孤儿院去了。”
令云依旧没有说话,手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呼吸也急促了些。
“在这里能遇到父亲、母亲,还能有一个事事疼我护我的哥哥,”琼瑰吸了吸鼻子,想到来这里之后柳飘飘、陆司霆他们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好,心里一酸,喉咙哽咽着有点说不下去。
她知道这些好,其实都是给原主陆斯玉的,然而,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贪恋。
第53章第53章
罗裳馆还是那样客似云来,热闹非凡,不过来往此处的官员倒较前朝少了许多。
一是当今皇帝在吏治上颇有一套,众人观其行事,明显不喜朝中大臣流连于温柔乡,于是也都收敛许多;二是,近来罗裳馆中那位花魁传闻隐退,传言似乎同一个富绅去了西南港口,没了花魁沈若嫱,余下的也不甚值得他们冒着与当今风气相违的风险来此。
原来住着花魁的阁楼仍亮着灯,只不过那扇开向中庭的窗前,坐着的华服美人,却是贤音公主。
贴身婢女木棉推门进来时,她正往指甲上涂着蔻丹,幽幽烛火衬得那指甲鲜红如血,贤音却还是皱了皱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耐道:“凤仙花做的蔻丹颜色到底淡了些,若是用北疆的噬目草来做,效果定比这好多了。”
噬目草是一种毒性不浅的草,木棉不知贤音是单纯感叹一番,还是另有深意,一时未敢搭话,只是低头道:“公主,春晖园传信来,东西已经交过去了,是由皇后身边的小燕儿去放在她的寝殿内,估摸着,明日早晨便会有新消息来。”
“是么,”贤音似乎并不意外,只往窗外扫了两眼,瞧见二楼中央的台子上,几位袅袅舞动的美人,周围一圈密麻的男人欢声喝彩,她忽然道:“你说,沈若嫱以前在台子上时,被多少男人这样看过?”
其实沈若嫱当时虽挂名为花魁,却从来是蒙面的清倌,能见到她的也只有世家贵子,并没有过贤音描述的这些事。
木棉虽然知情,却小心翼翼道:“公主怎地想起这种腌臜事。”
“腌臜,”这话似乎答到了贤音心坎上,她听得微微一笑,“你也如此觉得。”
木棉松了一口气,谁知下一秒贤音突然将桌上一盆如意兰扫到地上,瞧着满地的泥土碎瓷,还有残破不堪的花朵,尖声道:“沈若嫱那样腌臜,却还是有个陆司霆忠心耿耿等她,即便当初是我先见到的阿晏,之后也待她比待我亲近,甚至视她若良家子。
“还有陆斯玉那个贱人,居然心安理得地霸占了皇后之位,还同阿晏有了肌肤之亲——你说说,凭什么那些贱人什么也不做,就能轻易获得阿晏青眼,我同他自幼相识,还愿奉国与他,他却一直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他宁愿娶一个大臣之女,也不愿娶本公主?”
她说到这,怒气更甚,看也不看就将手中盛放蔻丹的玳瑁盒子扔了出去,正巧砸在了木棉的脚上,痛的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贤音恨恨地扫了一眼过去,木棉立即跪倒在地上,小声道:“公主且再耐心等等,不出几日,待陆夫人将那药给皇后吃了,咱们做成大事的时候便指日可待。”
“哼,”想到之前交给柳飘飘逼她找机会下给琼瑰的药,贤音才觉得心中不那么堵了。“敢抢本公主心爱之人,本公主定要好好看着那个贱人的凄凉下场。”
木棉见她情绪稍有缓和,便引开话题道:“公主,请恕奴婢多嘴,奴婢觉得,那位皇后固执的很,假若她死活不肯走——您的心血谋划——”
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在为贤音考虑,倒没有惹怒她。
“她不会的。”贤音睨了满是担忧神色的木棉一眼,自负道,“那个女人也是个没有容人之量的,否则怎会进宫近半年,还一直让阿晏的后宫空着?无非是想独占阿晏罢了!这种人,在得知阿晏对她并没有真心时,黄粱美梦破灭,难保不会失心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就算她不走,失了分寸也只会惹阿晏不喜,还怕阿晏不赶走她?”
“公主谋划必然万无一失。”木棉点点头,满脸叹服,她正想着如何脱身退下,外面又有个婢女走了进来。
木棉用余光看去,来人是管着同扶启国内密信往来的燕蓓,平日里同她关系不错。
燕蓓一进来便看到满地狼藉,木棉则匍匐在地,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侧了侧身却不敢回头。
经过木棉时,两人偷偷对视一眼,木棉满眼无奈,燕蓓明白,看来又有什么事情触了公主霉头。
于是在贤音投过目光时忍不住打了寒颤,先跪下道:“见过公主。”
贤音又摆弄起自己涂满了蔻丹的手指,“说吧,父王那边又有什么事?”
“公主久居别国,大王着实想念您,今天又送过来一封信,请公主过目。”燕蓓说着双手举上一封信。
贤音接了信,扫了两眼,脸色便变得刷白,捏着信便低吼道:“去,让查罗马上带人去西番罗港!还有!这里的事情必须要加快速度,叫阿扎勒快点多弄出乱子,不论品阶,不论臣民,必要时屠其满门亦可!”
第54章第54章
从万佛寺回宫之后,琼瑰未用晚膳,只是屏退了众人,熄灭烛火,早早睡下。
虽然睡得早,夜中却极不安宁,翻来覆去醒过好几次,总是断断续续困在同一个梦里,仿佛回到了在寄养家庭的那段日子。
一直到她在梦中被人追到楼顶,死死抵住楼道口那扇门,手臂突然像是失去了力量一般,不受控制地从抵住的门把手上移开了。
琼瑰急到眼泪都快涌出来了,喃喃念着:“怎么办,谁来救救我······”
可是门已经在松动,而她四下环顾,却只看见陆司霆、陆升阆还有柳飘飘三个人正站在天台的边缘,衣服被风吹的抖动如薄纸,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
他们都冷冷地看着她,什么话也不说——
下一秒,琼瑰的身躯终于抵不住楼道门,整个人被推倒在地,沉重的粗铁门打开,一群人涌了出来,许多手伸向她。
琼瑰拼命地往后退,慌乱里,她竟在那个黑黝黝的门洞里看到一个人影。
那是——秦岁晏。
他就站在门内,站在楼道阴影里,清冽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她狼狈地逃跑,无动于衷。
琼瑰下意识地朝他呼救:“秦岁晏,救我······”
然而他只是皱起了眉,清隽好看的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厌恶,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说了句话,可是人群太嘈杂,已经涌到琼瑰面前的人头晃动着,几乎要挡住秦岁晏的身影。
不知为什么,琼瑰好像清楚知晓他在说什么。
他的口型在说:“你骗了我。”
琼瑰挣扎起来,想起身和他解释,可是秦岁晏的身影渐渐消失,而她已经被许多看不清面目的人卡住了脖子······
她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地喘着气。
额上突然贴来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琼瑰本能地用力挥上去扫开,惊叫了一声。
然而手却被反握住,温暖干燥的皮肤接触让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一点。
一个清凉如汩汩山泉的声音告诉她:“琼瑰,不是梦,是我在这里。”
琼瑰怔怔地睁大了眼睛,四周幽暗,厚重的帐幔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外层厚重的帐幔很快被挽起,一点淡光温柔地穿过里层的轻纱,映在圆帐内,琼瑰仿佛置身于波光粼粼的湖边——似乎是秦岁晏也感觉不妥,所以去执了一盏灯来。
就着这不甚明亮的烛光,琼瑰缓缓地看了一眼秦岁晏,两人视线相对,秦岁晏竟莫名先偏开头去。
可是就这么短短一刹那,琼瑰已经看清楚了。
向来理智冷静到给人冷血感觉的秦岁晏,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明晃晃地涌动着一种探究和关心。
胸腔里忽然涌起一种难忍的酸胀,整个人像一棵浸满了委屈的西红柿,只要轻轻一碰,满满的委屈害怕就会溢出。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琼瑰问。
她等了一会儿,可是秦岁晏没有回答,琼瑰定定看他,不肯错过他稀少的一点表情转换。
那人眉目如画就,一直精致不染纤尘,此刻却为难地拧成一团,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耳畔也有些不正常的红,眼睛执拗地不肯看她,平白添了无数局促。
“朕——”
就在秦岁晏带着无奈的嗓音刚刚响起时,琼瑰忽然扑进了他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到他胸膛前,像只舔舐伤口的小兽般呜咽。
她似乎还说了些话,但声音闷在胸前,断断续续,秦岁晏并没有听清。
他也没有马上问,只是静静地由琼瑰发泄。
待呜咽声渐渐小了,他才将人从怀里开。
琼瑰似乎有些不乐意,依旧埋着头,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萝卜似的被秦岁晏□□面对他。
哭得鼻子有些堵塞,眼睛也很胀,可能肿起来了。
琼瑰有些不好意思看秦岁晏,她偷偷瞥了一眼,居然瞧见那人唇角微微翘着,含了一缕笑意。
明显是在嘲笑她。
琼瑰蓦地又委屈起来,她在气头上,声音一点也不稳,时不时抽着气带点哽咽:“要去证明陆家没罪,方法就只有一个吗?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多想两个方法,别让他们待在牢里······我做了恶梦,你也不问问我梦到了什么,还在笑······
她的声音细弱,像小奶猫儿挠着丝绸般没什么力道,却折磨的人心痒痒的。
瞧着樱桃红的小嘴碎碎念着,秦岁晏忍不住低下头去,附耳听得仔细。
自从那夜不欢而散以后,他常常只在夜里来看一眼她的睡颜,及至天未明便又匆匆离去,还嘱咐旁人不要惊动琼瑰。
这么多天来,琼瑰难得和他如此撒娇诉苦。
待听到她说,“这摆设谁爱当谁当······我不干了······”,秦岁晏蓦地感觉心中一紧。
他下意识地打断她的自说自话,仿佛弥补般认真地问,“你梦见了什么。”
这一下反而轮到琼瑰顿住,她其实并不想把梦到的事情告诉秦岁晏,甚至,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才好。
梦里的秦岁晏看她的眼神刺骨冷冽,那场景太生动真实,仿佛就在眼前,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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