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季叔显然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冷冷说道:“李半山已死,即使派出所有法护,也根本挡不住他半个时辰。”
“不至于吧。”一个长老期期艾艾说。
“你去挡?”朝季叔冷冷看他一眼,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朝季叔心里更觉出一种悲哀来,道庭极盛时,他们是享受着盛誉的德高望重的高能大士,各各在修行界都有了不起的名目;可到了存亡关头,敢于为道庭献身的,却又找不出几个。
“一个杀死李半山的高手即将抵达,你们还觉得不至于?”
朝季叔环视一圈左右,声音愈渐地冰冷下去。
“那,那怎么办?”长老们的神色终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他们终于意识到,李半山已死了,法护高手们都分散在道庭各处,抵挡着魔族的攻势,他们剩下来的人,将面临他们口中的“小辈”的正面威胁。
神火炮在发射之前是没有威力可言的,倘若燕十一把他们杀了,然后毁掉神火炮,道庭就真的失去最后的希望了。
朝季叔冰冷的脸孔下,已下了一个无情而且残酷的决心。他伸手抓住白胡子老者的手臂,冷冷说道:“现在立刻,打开法阵!”
“打开法阵?”老者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似乎还有一点羞愧,一点自卑,一点尊严被剥开狠狠践踏的恼怒。
怎么能打开?不能打开!里面可是……
“打开!”朝季叔的眼神,像冰冷的匕首一样,剜着白胡子老者的灵魂。
白胡子老者打了个哆嗦,终于还是屈服了,跑到法阵中央,踩住一个晶块的凸起,然后双手在空中一连串的点,虚空自然浮现出排列的符箓。
随着符箓的排列顺序的变化,广场中央裂开一个硕大的豁口,黑幽幽的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只是从里面扩散出来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阴寒气息,倒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入口,“呜呼”哀嚎的恶鬼们将要破洞而出的感觉。
朝季叔带着众人来到豁口旁,长老们有些疑惑,不知他要做什么,却没发现他毫无预兆地打了个法诀,十几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耆老,纷纷感觉背后有一只手将他们一推,一个踉跄时,已身不由己地跌下去。
“你干什么?”尖锐的惨叫,由跌落在半空的长老们发出来,还有恶毒的诅咒,疯狂的怒骂。“朝季叔,你要拿我们的命填充神火炮!”一个长老发疯了一样想要飞跃出来,却被朝季叔施法打落回去。
“道庭已到了不得不牺牲的时候了!”朝季叔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本座知道你们保护道庭的决心很强烈,所以替你们做了选择。”
旁边白胡子老者既震惊又害怕,他震惊于道庭竟已沦落到这个地步;害怕于下一个会是自己。当朝季叔转头看他时,他的恐惧已升到极致。他本就不是道庭的人,是被高价聘请来打造神火炮的巨匠,根本就没有想过为道庭付出自己宝贵的生命。
“你怕什么?”朝季叔冷冷笑道,“神火炮的发射,要你来掌控,本座难道会对你不利?”
白胡子老者一点也不信,因为法阵已经调校完毕,下一齐射的落点也涵盖了大部分敌军,可以说只要发射出去,那些敌人没有一个逃得掉,届时就是道庭反败为胜的时刻。他更知道,道庭若是撑过这一战,必将巩固旧有的地位,同时其声势恐怕要攀上前所未有的高度,甚至继续统治一个纪元也不奇怪;而如果败了,道庭可能就不存在了。
两者之间如何选择,还不够清楚明白吗?他知道朝季叔必然会不择手段,所以根本不信对方的说话。
“我只不过要请你看看,是否能发射了?”朝季叔突然客客气气起来了。
白胡子老者观察了一下,神火炮由于法阵的联动,进度全是一样的。单看炮管就知道,他身边的一尊,已有大半晶莹发亮,镀上了一层莫测的神光。他根本没办法扯谎,只得脸色难看道:“还差一点!”
“差多少?”朝季叔追问道。
“最少还需要十二个当量,换算成修行者,就是十二个陆地真仙。”白胡子老者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暗示对方即便把他丢下去,也还不够的。
朝季叔叹了口气道:“可惜这炼狱只能吸取龙脉和肉身之力,对灵魂石月魔石等一概不发生反应。”
“是这样……”白胡子老者的戒备提到了最高,一面暗暗观察周围,试图找出一条生路。但是他突然脸色巨变,因为四面八方都出现一道神圣的光门,从里面都伸出锁链来,把他全方位无死角地捆起来了。
他想要激发偷偷拢在袖子里的宝具,那是一枚神通符,但是他的全身的肌肉都仿佛被注入了蜘蛛的毒液,一丝力气也拿不出来了。他盯着那些往日里只在“除魔卫道”时才会出现的神圣的光门,只觉说不出的讽刺。
“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正邪。”他既有些恶毒又有些自嘲地说,“老夫衷心祝愿当下纪元的终结,还得宇内一个清明。”
“你暗中钻研炼狱阵,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呢?”朝季叔悠然笑着说。
“没有老夫钻研炼狱阵,焉有你朝季叔今日反败为胜的机会?”既然已被完全揭穿,白胡子老者已根本没有了尊严可言,也根本没有必要再遮掩了。他冷笑着继续道,“可老夫顶多当得一个陆地真仙,还差十一个,你临时从哪里找呢?”
朝季叔眷恋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一山一殿一草一木,脑海里的记忆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自少拜入道庭,到如今六十余年,恰已一甲子,他修为大成时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多,如今的这副外貌,是因为心态的发生变化而进行的自我的调节。岁月从不饶人,哪怕他拥有八百寿之多,也照样会苍老下去。只是在他的心里,六十余年前龙首山的风光丽致,也正如他年轻时的风华一样,全都镌刻在了他的生命里。
没有人比他更热爱他的生命。
“不知本座能当得几个陆地真仙。”他洒脱一笑,已带着惊呆了的白胡子老者一起纵身跃了下去。
广场的另一头,正在暗中偷偷破解法阵的柳星峰突然被一股大力迫开,飞到了外头的一个树丛里。
“前辈!”陆百川惊呼一声追上去,只见柳星峰脸色像死了一样难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坐在草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神火炮的炮管。
“炼狱阵!炼狱阵!一定是那个老匹夫,竟敢用它来玷污天工坊,不可饶恕,不可饶恕……”柳星峰一面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可是一面却从眼眶里落下泪水来。
“前辈这是?”陆百川问完就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广场,只见那些狰狞的朝天竖立的炮管,此刻晶莹透亮,根本没有一处不在发光,数不清的这样的发光体,就组成了一个可怕的光阵,他在边缘隔了十丈多远,却觉出一种巨大的恐怖箍住了他的心脏。
他意识到柳星峰为什么落泪了,因为失败了。他没有质问柳星峰为什么会失败,怎么能失败,这不是他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可是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要直直从法阵穿过去。
柳星峰猛地将他抓住,破口骂道:“你这个蠢后生,不要命了?”
“放开我,我要去通知夫人!”陆百川挣扎了一下,居然没挣脱,目光顿时锐利如箭一样射到柳星峰的脸上,没有人怀疑,柳星峰再不放手,将遭到怎样的无情打击。
柳星峰刚要说话,却发觉耳膜被“轰轰”震碎,猛烈的气浪,将二人一起掀飞,两个七尺大汉,竟如乱石丛里的两粒渺小灰尘,不由自主地飞到了数十里之外。
神火炮已发射了。
PS:元旦书友群里有人问我,倾国还能不能再写两百章,我心下里暗自一估算,倘两千字的章节,怕真的还要两百(也许不用)。然后突然惊觉,我每每都说倾国要完本了,可两百章呢!按照我一天一更,也要两百天,何况我还生着唯一达到大神标准的“断更病”?这样下去岂非又要一年?那还谈什么快完本了呢。内心里,于是就有了一种说谎的羞耻感。我于是又想到了新书,倘若更新情况仍是这样,怕又要扑成卷心菜狗。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但又断更了好几天),我要做出改变(我一点信心也没有),我想明天开始一天两更三千字(如果没有,请你们骂我,鞭策我)!!!!
64、这个伟岸男人的心里不只有复仇
阎浮世界的人们,虽然经常畅聊着这个寰宇那个神仙,但寰宇神仙之间的战斗,却几乎没有人亲眼见到过。畅聊的内容,当然也就只是个人臆想。曾经有人认为,寰宇的战斗惊天动地,其显圣的法体,上接天穹下接地府,伸一伸手便可摘星掠月,跺一跺脚便是地龙翻身;也有人认为,寰宇神仙的出手,天地都不容,会降下天雷来灭杀;当然也有人认为,寰宇的层次,仅比显圣高一些,不会高很多,不值得那么多的敬畏。
真实究竟如何呢?
两个寰宇的战斗,其实根本不是人们臆测的那么回事。修行到了寰宇这一步,真名已臻至圆满,对于“势”的应用,也已到了最高的层次;元神方面,由于真命神宫的存在,使其“伸手”即可“摘星”,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元神之力,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在元神的比拼上,分出胜负恐怕已是十天十夜之后的事情了。
寰宇神仙也不像人们臆测的那样,显圣的法体上接天穹下接地府,实际上根本没有法体这一说。神圣领域为了什么显圣?当然是为了掠夺更多的天地元气,可在寰宇神仙,天地之力都是其元神的一部分,还有什么必要“显圣”?事实上,显圣真君的法体,在寰宇神仙看来,只是小孩儿过家家。
所谓的“虚界”,便是虚空的结界,修行者斗法时,由于碰撞造成的破坏力太过强大,时常打破虚空的结界,从而显出虚空乱流来。
李半山在战斗开始,就利用“天涯海角”将闻人未央拉入“虚界”,以免二人的对决,对龙首山造成不可逆的毁灭。
生死力场在虚空乱流里,就仿佛万马奔腾在草原之上,那旷日释放的野性,像是某个部落信仰的唯一图腾,不可一世地扩张领地。相比之下,李青彦的道境,就含蓄委婉得多,一派道家无为淡泊的风格。
但见得风起云涌,渺渺千万里之阔。
虽无为,虽淡泊,可除魔卫道时,亦有烟波诡谲、万化无端的莫测神威。李青彦站在那云头上,猎猎鼓荡的道袍,显出他清瘦颀长的身躯,苍老的面庞上,皱纹一道挨着一道,顺着眉毛弯向两个太阳穴,又顺着腮帮弯向嘴角。假使他发出笑容来,那些皱纹就会使他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老伯。但他没有笑意,这张脸上所能透显出来的神采,就只有冷漠,仿佛威严的天道,俯瞰着敢于犯上的蝼虫。
可闻人未央到底不是蝼虫呵,他是魔族的王,是当年与白空雪拼斗争杀过的传奇,一个活着的传奇,他的身上的每一处伤疤,都镌刻着或耐人寻味或荡气回肠的故事。
但是敌已犯境,且攻上道场,踩踏底线,自然无话可说。
李青彦一甩手中拂尘,缥缈云雾顿时一层层分化演绎,霎时一片青天在上,绿地在下,黑云凝聚时,万万里大地出现无数战骑,列阵如惊雷爆炸,齐齐冲锋,震动声如怒雷咆哮。雄浑的马蹄声在大地奏出悲怆苍劲的鼓点,铁甲在拥挤的空间碰撞、摩擦,迸出激烈的火线,扭住、缠住,和雷声交织成惊心动魄的大舞台。
下一刻,黑云迅疾猛烈地坠下,那暴雨来势之快,可以使悠然盘旋在长空的雄鹰来不及躲避而被击落;雨脚之猛,能把绿地的旺盛野草打得齐齐矮下一头。可唯独不能使战骑洪流缓上半分。
“哈哈哈哈哈,又是些‘撒豆成兵’的破玩意,看本座以力破之!”
闻人未央狂笑,生死力场“嗡”一声扩张更加迅猛,他的雄伟的身躯在绵密雨幕和万顷雷霆之下,依然显得无比伟岸,大氅在身后扬得猎猎作响,格外显出他的贲起的如钢铁铸的肌肉群,倘若把那无数战骑比作海啸,那么仅他的身躯,就仿佛已形成了一面铜墙铁壁打造的堤坝。
那一柄重达数千斤的“抱月苍梧”,在闻人未央的手中,就好像大小适中的玩具。“抱月苍梧”虽是仙器,但形制不脱凡兵,乃从“偃月刀”脱颖而出。其一挥舞,天地即出现断层,战骑洪流瞬间崩溃,又还复成原初的元神,在汹涌扑过的生死力场下,被吞噬殆尽。
尽管寰宇神仙拥有数不尽的元神之力,在虚空乱流之中,可以开拓无穷无尽的领域,但原先开拓的领域被占领,到底是要遭到损害的。
李青彦从云头坠下,脸色已变得青紫,又捏诀迎魔君下一击,战场扩张到无限数目,他的七窍也都渗出血来,道髻松开,惨淋淋的像个回来复仇的冤鬼。
“唉……”一声浓重的叹息,从天际之上无穷远的尽头,唤下一道神光来,笼住李青彦的身躯,生死力场顿时不能近身,被冲散的万里祥云,又即汇聚起来。
闻人未央见状,大笑说道:“你用‘极道神宫’保命,天涯海角失了镇压,里面的囚犯正好来给本座效力。”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