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人立的狮王。
不谈萧破军的心情,他毕竟才刚到,朝季叔那一边的人群,却起了不小的骚动。
又是这样突然出现,难道燕离随身携带一个可以装活人的乾坤袋?
朝季叔的神情愈发的凝重,他已隐约感觉到了危机,却捉摸不到更具体的细节。他沉下心去观察着,并向其中一个长老传音说了几句话。
萧破军面对突然出现的燕朝阳,很是吃惊,但更多的是兴奋的战意。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谁,也知道对方用的是枪。
“来吧!”他甚至根本不关心对方是怎么出现的,已挈枪威逼过去。
53、燕子坞列阵
对决的两人虽然都用枪做本命器,可他们擅长的领域却各不相同。萧破军的枪势如爆发的火山般先声夺人,空气里咆哮的,是恶鬼下山般的狂暴煞气,他的整体行动如同失了智的凶煞之物,非将世间所有一切毁灭不可。
燕朝阳的枪,不动则如磐石,他的整体也趋于一种稳定状,像一道屹立了千年,承受了无数风吹雨打却仍岿然不动的山峰。
狂暴的帝钧点亮一道灰光,那光竟是煞气凝聚而成,由萧破军的左手浸入枪的真元,也略带一点狂乱的气息。他的出手,看来绝没有正道的冠冕堂皇;可是这样狂暴而混乱的境界,却别有一股秩序。
这个秩序就是萧破军本身,他的眼神依然的坚定而凌厉,让人只要看到,就能相信他奉行的“承其恶方能制恶”的理念。
所以第一个照面时,燕朝阳的眼神已有变化,他伸手虚握,龙魂枪在一阵深蓝色的光芒中凝聚,落入掌中的瞬间,自发地旋转数圈,深蓝的枪芒荡开几个圆,然后握住,右脚往前半跨,龙魂枪半握半挟,倏如机括般弹出。
于是空气里,深蓝的底色被抹上殷红,一只诡异的眼睛,在燕朝阳的脚下浮现。
枪与枪尚未碰撞,空气与空气就发生了剧烈的内乱,在燕朝阳出招应对的一瞬间,方圆数丈内就产生了数十起绵延的气爆,到得帝钧与龙魂枪的碰撞,方圆数十丈内,顿时爆发了比前一刻规模更庞大数十倍的爆炸。
二人之间隆起一座深蓝与半灰相间的空气山,看起来就好像一朵巨大的蘑菇,色斑在淋漓浇下来的暴雨中渐变、破碎、吞噬又焕发。那正是生灭不定的真元的碰撞,将两人恐怖的修为完全体现出来。
萧破军目露惊人神采,突然略退一步。人群顿时发出惊呼,因为空气山已切切实实是一座随时会爆炸的火山,只因为势均力敌的对冲,才保持住一个微妙平衡。此刻他这一退,深蓝立刻占据上风,空气山就完全向他倾轧。
在惊呼中,他冷静而迅速地将帝钧插在面前空地上,伸手如同拉弓似的一掰,帝钧枪身顿时凹了个对折,随着他的松手,而挥出如鞭般的幻影。
“啪!”
在一个无比清脆的响中,空气山骤然四分五裂,燕朝阳受到乱流的冲击,被迫退了两步,萧破军冷笑一声,拔出枪来往他腰部挥出一个“横扫千军”,枪上如有万钧之力,这一下若中了,换做谁都是有死无生。
燕朝阳只来得及横枪格挡,恐怖的力量立时将他压倒在地,萧破军厉喝一声,以尽全身的力量施加压力,竟是意图将燕朝阳生生碾死。
“敢冒犯道庭,到地狱忏悔吧。”萧破军毫不留情,源海里的真元疯狂涌出,由枪身上散溢出,如有自己的意志般,化作很多的小枪,扎入燕朝阳的体内。
燕朝阳的身体迸溅出很多的鲜血,他却没有丝毫痛楚般面无表情,身下诡异的眼睛忽然缓缓睁开,所有的深蓝都染上了殷红的血,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瞬间,从他身上流出来的血诡异地动起来,亦化作了利器,在一阵“嗤嗤嗤”的闷响中,洞穿了萧破军的身体。
气力逐渐流失,萧破军感觉到了冷,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在一瞬间变成了筛子,其中有多处要害是致命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燕朝阳,然后倒了下去。
燕朝阳看也不看尸体,站起来向燕离点了点头,就到一旁去疗伤了。
人群发出似乎是兔死狐悲的哀鸣,都不由得齐齐望向了朝季叔。朝季叔脸色变幻了许久,居然渐渐冷静下来了,他已察觉到了一个阴谋,冷冷道:“你似乎在故意消耗我们,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接近你的妄想?”
燕离道:“我还是那句话,朝掌教,请你把白芙玄叫出来,让我们了结恩怨。”
朝季叔的内心有着浓重的不安,理智告诉他,不能再依着小辈的剧本走了,不然会发生惨烈的后果;本能却在张牙舞爪,化作摧毁一切的愤怒,抵抗他的理智。他甚至想亲身下场捏死燕离。
最后,他在考量过后,终于还是决定把自己的颜面放在第二位,把道庭的安危利益放在第一。“本座拒绝,你待如何?”他还想要进一步的试探。
燕离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知道对方到底是一派掌教,才死了两个高手就清醒过来,想要继续“钓鱼”却是不可能了。
他也不语,双手缓缓向两边滑动,空气里如有一张看不见的像是戏台上的幕布被缓缓揭开,逐渐地出现许多人影。
戏台上通常一掀开帘幕,有些戏,角色是已登场了,甚至有些戏较长,从第二幕接场时,角色也是预先登场做准备的;也有一些,开场戏台是空的,先响几声锣鼓,把看客惊醒了,仍不登场,须得听到个吊嗓子唱“亡国之奴诶,愧受这薄银几两,呜哉呜哉……”,跟着才在连绵的锣鼓中,登上各样角色来。
这空气的幕布掀开冰山一角,朝季叔这一群“看客们”已惊呆了。
不知何时,看来无边无际的广场,列着了一个个军队的方阵,十几二十杆即使无风也猎猎飘动的大旗上,分明都写着一个黑得发亮的“燕”字。
军列清楚可辩,是一个锋矢阵。为锋矢的是近万骑兵,李阔夫全副武装,骑着混血地龙王一马当先。幕布一掀,她便翻身下马,向燕离单膝点地喊道:“李阔夫率炎煌军团众部,拜见龙首!”
跟着是左边的陆百川,也从坐骑跳下,单膝点地喊道:“陆百川率飞龙军团众部,拜见龙首!”
跟着是右边的黄少羽,也从坐骑跳下,单膝点地喊道:“黄少羽率绿林军团众部,拜见龙首!”
“属下等愿为龙首效死!”
三大军团近八万余人,齐齐单膝点地,煊赫的声浪,如怒龙般猛闯龙首山。这座屹立数千年不倒,飘然于尘世之外的仙山,居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朝季叔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猛一望东南天,只见黑压压的云,飞也似的涌过来。
54、纪元的终结
都已六月底了,哪还有“即来即收”的梅雨?只是龙首山方圆千里之地,在这时节的变化,确也很大,并不表明,那黑云就代表着“大势之变”。
朝季叔未修有紫薇之术,看不得星象,解不得龙脉,只对一切未知的恐惧充满敬畏而已。
“未必!”
林语堂在旁边喃喃地说,“未必就是……”
谁不曾听说,五行院灭门之前,李苦曾下过断言,称“黑云压境”为“大势之变”。由于数千年来,从未发生过道统陨落的先例,是以李苦的“预言”般的论断,在确凿实现后,便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影响力。
如今这不详的“黑云”竟往道庭来了,怎不让道庭弟子心惊肉跳?
“再来十个燕子坞,也就不过如此而已。”朝季叔冷冷地说道,“不过是侥幸得了离恨天的遗产。用秘境运兵是不错,但他们的气数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秘境哪是区区燕子坞能拥有的,非道庭不能驾驭。”林语堂知道自家师尊的用意,打铁趁热地说,“此宝物自该用来护卫仙界,据说离恨天广袤无边,届时我等亦可用之运兵,彻底消灭魔族,建立不世之功业,岂非吾辈最高之理想?”
“林师兄说得对,我们犯不着怕他,燕子坞也就几个高手难缠而已。”
“正是如此!”
人群里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信心高涨,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杀光燕子坞的人马,将秘境据为己有。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就在这热切的氛围里,突兀地插入一个充满恐惧的话音,不知是为了让众人全听见,还是因为恐惧而憋足了力气,发声的人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众人再看下去,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寒气,一个个全被冻成了冰雕般呆在原地。
原来那空气幕布还在继续地掀开,就在燕子坞大军的后方,又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一列列森寒威严,冰冷肃杀的军队。燕子坞大军的出现,只占据了一小块的广场;然而这后面出现的,却把整个广场都站满了。
“魔族!”
不知谁喊了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得一颤,醒了。
“那是魔君!”另一个更恐惧的声音颤抖着说。
在无边无际的魔族大军之中,一个高高坐在龙骨王座之上的伟岸男子,清晰地映入眼帘。他的半染霜白的长发无拘无束地披散着,他的上身什么都没有穿,健壮的胸膛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身后披一件黑色绣金线的大氅。他笔挺地坐着,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拄着一柄几与他身高相媲美的大刀,刀身上古朴的符文与冲天的煞气,无不在自述着身份。
魔君闻人未央,还有他的刀抱月苍梧。
“哈哈哈哈哈,我等待这一刻,已三千六百年了!”
闻人未央那豪迈的狂笑声里,遮掩不住的让人心酸的悲凉,“三千六百年了!这个纪元,也已到了终结的时候!”
“掌教……掌教……”两个长老强忍惊惧呼唤着朝季叔。
从第一次仙魔大战以来,魔族最大的成果,便只是攻下蚩尤而已;此刻这神圣的广场,却被魔族所占据。
这是第一次,这是第一次……
朝季叔的心裂开了,他的脸上已失去属于人的颜色:“我是道庭的罪人!但是,但是……”他喃喃说着,“还没有到赎罪的时候……”
“师尊,师尊,你怎么样?”林语堂心忧如焚,在连声呼唤中,却发现朝季叔随着自语,眼神逐渐的坚定起来,他的脸上也重新填入神采,他的语调往上拔高:
“启动,太乙……”
两个长老心中一定,知道他们的掌教没有失去斗志,那么,这就是天大的幸事。二人毫不犹豫地冲向牌楼,身影一闪,不知怎么的就融入了其中。
广场的地面陡然一震,然后是“隆隆”的响声,像地壳在移位,每一块石板的位置都发生了变动,跟着泛出粼粼的波光,但不是水,而是属于法阵的光芒。
若是此刻从上空俯瞰,整个广场构造成的太极图,在慢慢地上升,与此同时,道祖塑像居然动了,她的巨大的手掌,掠动狂暴的飓风,猛地朝燕离所在的位置摁下来。
那飓风别有一股禁制的力量,使燕离无法冲突出去,非要与之正面对决不可。塑像高达百丈,从比例来看,手掌跟一座山并没有区别。
燕离冷眼看着,竟是一动不动。
“真是不美。”
妖异的轻笑声,从广场漫漫地铺盖开去,仅仅一个眨眼,笑声已无处不在。轻笑声中,一朵倒悬的紫花在塑像的上空浮现,然后塑像就一层一层地破碎。
高达百丈的塑像轰然倒塌。
燕离等塑像在他眼前倒成一堆废墟,便举步走到了废墟的顶端,找到了白芙玄的头部位置,看着她的玉石雕琢得眼睛,仍然的发出嘲讽的意味,他走上去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你等一等,我马上就到。”他冷冷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
闻人未央发出开怀的大笑,右脚抬起一跺,从他的脚下,黑的白的交融在一块的气域轰然涌出,虚空里弥漫着一种恐怖的意味。
“生死力场!”
仅在一瞬间,上升的太极图就模糊淡化,象牙白的广场,突然的变作了灰色的粉尘的海洋,那些蕴含能量的石板,只一瞬间就被抽干粉碎。
这还不止,牌楼处,启动“太乙”的两个长老,连牌楼一起消失,如同历经了千万年时光,终于架不住时光的腐蚀而风化的样子,化作一粒一粒的粉尘,随风飘散。
在台阶处的数千道庭弟子,也都无一幸免,在一瞬间被抽成了干尸。
唯有朝季叔提前了一步,一把抓住身边的林语堂,往龙首山的方向猛冲上去。一面运足的力量,向整座仿佛还在沉睡的仙山发出一个雷霆怒吼:
“启动,北斗……”
“嗡!”
无法形容的声响出现,由龙首山的顶部,迅速地降下一道橙白的罩子,把整座仙山都守护在里头,自然也将“生死力场”隔绝在外。
魔君紧了紧右手,忽然提刀挥出,刹那间,无数巨万的力场合聚在刀锋处,于挥舞时倾泄而出。
砰!
那守护仙山的罩子,就在一声镜碎般的声响中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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