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已遁入虚空,李汝良心头一跳,往旁边拼命一闪,肩头还是中了招,被削去了一大块肉。他怪叫一声,身子已遁入地底。此贼竟精通土遁术,难怪总是被他走脱。
“燕大侠,燕大侠,他杀了我哥,他杀了我哥……”陈毓秀痛哭着倒在陈二牛的尸体上。哭着哭着已晕了过去。
燕离目露悲哀之色,凡人永远都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实力弱就是最大的罪过,因为别人随时都可以将你杀死。
“节哀。”他上前检查了陈毓秀的状况,发现她只受了点皮外伤。
……
陈二牛已下葬,葬在城外一片坟堆中,陈毓秀看着墓碑上,燕离替他刻画的字,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但她经历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岁月,所以她并不只有悲伤,所以当她口中吐出“我要报仇”这四个字时,燕离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燕离问。
陈毓秀抹去眼泪,神情里充斥着痛恨,但更多的却是哀痛:“我回房间收拾东西,被我哥发现了,他不让我走,我们吵了起来。然后那个恶贼就出现了,他说我们兄妹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也根本没有活着的必要了,然后就杀了我哥,还要杀我。幸好燕大侠及时赶到。”她转向燕离,眼神里说不出的温柔和感激。
燕离的心很沉,因为他知道一个女人,不管她多大年纪,当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一个男人时,那多半是已将芳心交付,且只有他一个人可依赖了。
可是她才只有十四岁,又被坏了清白,她能怎么办呢?
不管怎么样,燕离绝不能抛下她不管。
“燕大侠,我想报仇,求你帮我。”陈毓秀向燕离跪了下去,语气坚定。
燕离太懂得仇恨对一个人的影响了,他摇头道:“我不会帮你的。”
“为什么?”陈毓秀面露失望。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燕离道。
“可是我非报仇不可!”陈毓秀冷静道,”现在我已大概知道事情的始末了,那个恶贼利用我们兄妹陷害燕大侠,就是为了损坏你的名声,害你在仙界失去立足之地。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她忽然取出一把短刀对住胸口,咬牙道,“燕大侠若不帮我,我只好死了,反正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无依无靠!”
燕离叹了口气,伸手打掉短刀:“你知不知道,李汝良根本就只是个小喽啰,他也只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奴才,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什么?”陈毓秀忍不住花容失色,“谁能驱使这样的恶贼?”她的坚定在动摇,因为对他来说,李汝良已是个很可怕的角色,但竟然只是个奴才。
燕离道:“他的背后是一个组织,比奉天教还可怕的组织。他们的头目在九大道统里一定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连天策楼都很可能只是他的工具。要找出这个人来,难如登天。”
“那怎么办?”陈毓秀脸色苍白,一种无力的绝望感笼罩着她。
这就是普通人的悲哀。
“幸好我们并不是毫无头绪。”燕离忽然道。他的眼睛里又发出了那种奇异的光。
“燕大侠肯帮我了?”陈毓秀惊喜地说。
燕离微微一笑,道:“你莫忘了,那人陷害的是我,我对他的恨并不比你少多少。”
陈毓秀当下站起来,喜极而泣地抱住他:“燕大侠,谢谢你!我真的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你,我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燕离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目露怜惜之色,缓缓道:“现在我们去纯阳观。”
“为什么去纯阳观?”陈毓秀道。
“因为线索就在那里。”
纯阳观位于武空山,此山峻崎,高绝凌云,风光旖旎,山上植被长青,奇珍异卉数不胜数,是仙界数一数二的仙圣之地。它最奇绝之处,是它的形状,峰上平坦,唯一处有奇峰突起,像食指一样笔直,远远看去,就仿佛一个仙人指着登天的路径,是以此山又被称为“仙人指路”。纯阳观的道场,就建在那指尖之上。
马车到了山脚,就已不能再进,由于此间多朝圣之人,守山弟子并不阻挡外人,只是却要通过那六千多个石阶的登仙道,以彰诚意。
16、无可挽回
几千级的台阶,对燕离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就算他现在内伤未愈,也依然可以背着陈毓秀健步如飞;但后者却拒绝了,她坚持要自己登山,仿佛要赋予这场复仇之旅独有的虔诚。加上登仙道又陡又峭,要很多体力才能爬上一级,所以当他们爬到山顶时,已到了黄昏时分。
残阳昏黄,发挥最后余热,为眼前随山势绵延开去的一幢幢宫殿,涂抹上一层橘色的金辉,那些宫殿都用特殊材质建造,都在反射着一种光,使整个道场看起来又神圣又光明又堂皇。
燕离却已忍不住又想呕吐了。愈是光明堂皇的表面,内里的阴暗愈是令人作呕。
“燕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还是别喝酒了。”陈毓秀不明就里,只看到燕离苍白的脸已变得蜡黄,就好像病入膏肓一样,恐怕还没找到仇人,就已先重伤不治了。
燕离已不能不喝酒,面对这些无法忍受的,他只能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的感官。“我没事,进去吧。”
纯阳观分琴棋书画四院,与剑庭七脉、道庭七星一样,四院各履职司,观主每二十年一次,在四院轮换。
“燕大哥!”
突听一人惊喜喊道,从大气恢弘的牌楼里已走出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看着约莫只有十七八岁,他已亲热地走上来挽着燕离的手,“荡魔大会一别,没想到再见燕大哥,已过了那么多年,快快快,里面请,务必到我那里坐一坐。”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当初被流木冰见一起召集的萧棋,是个妙计百出的智多星。
燕离抽回手道:“萧师弟,我想见贵派观主,能否通报?”
“嗨,还通报什么,我带燕大哥进去便是了。”萧棋笑嘻嘻道,“只是燕大哥见了观主之后,定要到我那坐坐,我正有一局残局要向燕大哥讨教哩。”
燕离只好答应。
他们已来到君子殿。
陈毓秀并不知道线索指的究竟是谁,但她看到坐在大殿上首的百里君陌时,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她仿佛已明白了一些什么,眼睛也闪烁起一种奇异的光。
四壁的烛火在晚风中摇曳,光明堂皇的殿堂里,在燕离走入之后,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凄凉之意。
百里君陌本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想事情,待看到燕离走进来后,他就如同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脸色变得煞白,他的眼睛里透露出了无穷的诧异,仿佛根本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幕。
但他的腰干依旧挺得笔直,浓墨般的黑发,也还梳得整整齐齐,羽冠不偏不倚,绝不歪斜一分;只不过这些却也掩盖不了他脸上已很深的皱纹,你只有在看见他的脸时,才会发现他已确实是个老人。
现在他的严肃沉毅的脸上,已带着种凄凉而悲伤的表情,这是不是他已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是不是他已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悲哀,常常会加速人的衰老。
“参见观主,燕大哥求见,他可是荡魔大会的功臣,同为九大,不算什么外人,弟子就直接带进来了,请观主恕罪。”萧棋笑嘻嘻地行礼。
“本座知道了,你退下吧。”百里君陌的嗓音也还算稳定,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
“是,弟子告退。”萧棋向燕离眨了眨眼睛,“燕大哥,我在外面等你,可要快些啊。”临走前他仿佛才发现陈毓秀似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看到你我至少已确定了一件事。”燕离冷冰冰地说。
“什么事?”百里君陌道。
“那晚陷害我的人,至少不是你。”燕离道。
“我以为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百里君陌微嘲地说。
“他显然根本不在乎你的名声,你又何必隐瞒他的身份?”燕离淡淡说。
“你想去找他?”百里君陌道。
“你以为我不想去?”燕离道。
百里君陌沉痛说道:“有些事情难以解释,有些事情一旦沾上,就再也难以摆脱。”“你已是真君,却还不能定念,怪不了任何人。”燕离冷漠地说。
“不,你不懂!”百里君陌咬着牙说,“你没有体验过那种折磨,那种会让人走火入魔的折磨,比世上任何一种毒药都要让人痛苦。我是纯阳观的观主,我绝不能出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通过伤害别人来取得平衡?”燕离讥刺道。
“我也时常感觉到后悔与亏欠……”百里君陌的脸因为痛苦而皱起来,眼睛也闭了起来。
“现在已晚了。”燕离道。
百里君陌再睁开眼睛时,已完全的平静下来,道:“那你想怎样。”
燕离冷笑道:“我现在至少又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百里君陌道。
燕离道:“你和他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一损俱损,你绝不会告诉我他的身份。你甚至已经不打算放我走了。”
“这是为了道统。”百里君陌没有否认,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他只是结了个法印,整个大殿就如同吹起了狂风暴雨。显圣真君的元神之力突然已掌控了整个空间。此刻至少已有数百上千的看不见的绳子束缚住了燕离。
燕离的心已完全冰冷,他已明白,从他踏入大殿开始,对方就已经开始布置。他是道祖亲自宣告的通缉目标,杀死他没有任何负担与后顾之忧。
他的力量已十分衰弱,全身要害都已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也根本无力施展足以脱困的神通。万事万物在这一刻变得十分的缓慢,这是否因为人总是格外舍不得活着的时光?
然而就在这时,有个“嗤”的响声,非常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那种利器刺入人体的声音,他实在太过熟悉不过,跟着那些无形的束缚就开始消失,殿内狂暴的元神之力,竟在短短一个呼吸间隐退。
他的视线终于恢复,然后就看到陈毓秀不知何时跑到了百里君陌的身后去,她手中的一把短刀,已深深没入百里君陌的后腰。
17、纯阳观之变
陈毓秀的表情掩在百里君陌笔挺的身子后面看不到,但百里君陌的表情却能看清楚。他的表情是诧异以及愤怒。诧异倒可以理解,毕竟陈毓秀只是个凡人,竟能将短刀刺入显圣真君的体内;愤怒又是因为什么呢?被小小的蝼蚁冒犯?
就算显圣真君也只有人仙之体,但小小的短刀决不至于一击毙命。可为什么元神之力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外泄?
“毒!”燕离已看到百里君陌的脸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死灰色,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身子本能地一颤。
“黄泉蝎的毒……”百里君陌已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他似已知道自己性命无多,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瞪住燕离,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告诉燕离,但他张口说了几个字,却被一个尖叫声给掩盖,他遗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半句话,连一点声音也没传出来。
“啊——”
陈毓秀满手是血地跑出来,没两步就摔倒在地,然后泪留不止。
“观主!”
值守的弟子冲进来一看,只看到百里君陌倒在血泊中,眼眶顿时通红,其中一个咬牙切齿地盯住陈毓秀,“你这妖女,竟敢行刺观主,我杀了你!”遂捏法诀打将过去,一旁的燕离眼疾手快地取剑一斩,青钢剑与法诀神光碰撞出散射的豪光。
“发生什么事了?”
密集的脚步声接踵而至,百里晴空当先冲进来,看到自己的父亲倒在地上,声息全无,顿时目眦欲裂,厉喝道:“谁干的?”他虽然发出的是质问,可他的眼睛却盯着燕离,那模样,好似要将其生吞活剥。往日的交情,在杀父之仇面前,就好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是我!”陈毓秀抢着喊道。她咬牙爬起来,虽然一双手还在颤抖,一张俏脸已毫无血色,完全的惨白,但还是勇敢地说道,“是我杀的人,与燕大哥无关,你们要杀就杀我!”
“是你?”百里晴空目光凌厉如刀,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她勇敢地挺起胸膛,“是我杀的,因为他要杀燕大哥,我就杀了他!”
百里晴空眯了眯眼睛,这时去查看尸体的同门走向他,在他耳畔低声道:“是黄泉蝎的毒,大剂量!”
黄泉蝎的毒无论对凡人还是修行者,都是见血封喉,堪称是世上最公平不过的毒。
“妖女,纳命来!”百里晴空当即取出画江山,飞速画了五只猎鹰,往陈毓秀扑去,五只猎鹰分别抓住她的头部与四肢,竟是要当场将这小女孩给分尸。
“燕大哥,请你一定要找出凶手,替我们兄妹讨要一个公道!”陈毓秀痛苦地皱起脸,却仍大声呼喊,仿佛要将这当做她的遗言。
燕离一个闪身,已将那五只猎鹰齐齐斩碎。
“燕离,她死之后,我自要审问你,莫要逼我现在就杀你!”百里晴空杀机毕露,一字一字地说道。
“你杀不了我。”燕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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