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进入尾声。城门外魏王宫大军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火光映出城楼上守军绝望的脸庞,袅袅的残烟与破败的军旗,渲染出凋零的色彩,暗蓝的天穹,死一样的静。亡国的晴寂。
“二先生,破门吧!”姬玄云在底下喊道。她随手一挥,一道冰阶在燕朝阳脚下形成,燕朝阳落在冰阶上点了点头,即运力递出一枪,麒麟术大放明光,像史前猛兽一样将城门撞翻在地。
自古以来,城破就等于一败涂地,就好像一个被剥光衣服的女人,哪怕没有人对她做什么,单是带有异样的眼神,就足够将她。
“给本王杀进去!”姬玄云振臂高呼,得到海啸般的回应。
就在此时,一个“啪”的异响突兀闯入,它并不强烈,却极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燕朝阳敏锐发现,那扇倒下去的巨门,不知被什么力量撕裂,旋即是土尘飞扬,原来裂变的力量来自于门下的青石板地,或者说,来自于城内缓缓走出来的一个光头大汉身上。
“你就是二先生?”光头大汉素来没有自报家门的自觉,在他看来,将死之人,实在没有必要知道自己是谁,让人死不瞑目,也是一种乐趣。
对方没有自报家门,但燕朝阳却已认出了他,知道是奉天教恶名昭著的秃鹫。
“怎样
?”燕朝阳冷漠说。
“没怎么样,我只不过想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秃鹫如是说,凶相上透露着奇异的温和。然而裂变之力势如奔腾的波涛,巨门如同一块破布被从中间完全撕裂。
燕朝阳浓眉一扬,龙魂枪在掌中飞旋,枪芒闪耀出飞星,交织成一团,撞向那漫天的烟尘,二者爆发出激烈的冲突。到了二人这个境界,哪怕是单纯的气劲的比拼,也暗含许多莫测的变化,修为弱一些的,根本就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轰——”
突兀一声重物破空的爆响,携着霸道的威严,破坏了二者的平衡,并迅速主宰战场。
燕朝阳先觉出灼烧灵魂的炙热,迎面只见一道如小山般的火拳直奔门面而来,不及骇异,体内真元倾巢而出。
场外人只见燕朝阳与秃鹫对拼一招,胜负尚未揭晓,就被火红色的拳头撞开,燕朝阳身上爆发出冲天的蓝色神光,仿佛一个冰冷的蓝色小太阳。
“轰!”
没有性的交锋对决,双方甫一交触,蓝色的小太阳即溃败,化作一道余烬往后抛飞。
“二先生!”姬玄云大吃一惊,正要去查看燕朝阳的情况,忽然觉出熟悉的气息,浑身顿时一僵。
“哈哈哈哈,我的玄云长大了。”漫天烈焰消散开去,一个魁梧霸道的男人龙行虎步般走出,烈火似的红色大氅披在身后猎猎作响,橙金的王冠周围随性却自有规矩地散落一绺一绺的发髻,从充满威严的方脸披盘下来,一双虎目尽管被浓郁的黑灰死气笼罩,那瞳孔的深处,依旧释放着可辩的柔光,仿佛凝视珍宝。
“父……王……”姬玄云呆滞着发出呼唤,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霸王!”几个魏王宫的老将一看尽皆失声惊叫。“你到底是谁!”还是白啸山强自冷静下来,毕竟霸王姬破虏死的时候,他们几个全部在场,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自然界的铁律。
姬玄云被这一声呼喝惊醒,冷下脸来喝道:“父王早已仙逝,哪来的江湖骗子,给本王剐了他!”
姬破虏大笑说:“玄云,咱们讲讲道理,你看为父哪里像一个骗子?”
“真的是霸王!”陆汗青一听,激动得想冲上去,顾不得旧主那隆重的威严,只想扑上去一个熊抱,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冷不丁被拽住,他愤然扭头,却是白啸山,便强压火气道,“老白,咱几个就属你跟霸王最久,小主登基才几年,你就连他老人家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白啸山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朝着一个方向示意两下。他下意识望去,顿时默默地停了下来。
“陛下,此人定是霸王无疑,标下愿用项上人头担保!”白啸山铿锵有力地说道。
姬玄云的神情再也绷不住,像融化了的冰山,泪水决了堤地涌出眼帘,“父王!”她哭得像个孩子,就仿佛孩提咿呀学步的时候,步履蹒跚地奔去。
姬破虏宠溺地微笑着,仿佛一个随时会抱住女儿转圈的慈父,但他最终并没有这样做。他只是在原地跺了跺脚,气浪汹涌,化作烈焰般的拳劲。
白啸山等人尽皆震惊,在他们看来,霸王哪怕自己粉身碎骨,也绝不舍小主掉一根头发的,怎么可能对她动手?反应虽然稍慢,但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去,将姬玄云拦在身后。
“砰砰砰砰!”
几个碰撞声,魏王宫几个老将应声飞出去,姬玄云呆在原地,“父王……”
姬破虏笑着说:“玄云,能否保卫魏王境的子民,还要看父王给你的最后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击败我。”
“击败父王?”
姬破虏道:“如果你败了,就会死。”
另一边,秃鹫找到了被击飞的燕朝阳,残忍地对他笑着,“到最后你会后悔,后悔没有死在姬破虏的手上。”
59、燕十一想领教久已
破城是早有预兆的。从前八方来朝时,它的任何错误决策,所造成的影响,在顶天威势下都显的微乎其微;到如今四面楚歌的境地,才发出威力来。
随着离恨宫大军的功成,五道守卫天上京的门户已先后破了三道,连海山庄有着燕离麾下军团的鼎力相助,也在随后长驱直入,守将任绶凤当场自刎于城楼,死前只留下一句“悔不该建龙庆”。龙庆护军正是其祖所建,它让龙皇圣朝避过了一场覆灭的劫难,但也因此根深蒂固,一旦内部出现问题,守备力直线下降。可叹一代名将世家就此陨落。
然至此,燕盟仍未顺利会师,皆因凤凰殿遇到了天大难题。
此处战场激烈,比皇宫内门犹有过之!在凤凰殿的军队外头,排山倒海般的兽潮从一开始就没有断绝过,若非炎煌军团拼死抵挡,局势早已一败涂地。
这场战斗也是迄今为止,兽王的亥与贪婪的夏殷这二位奉天教徒所遭遇的最难缠的苦战。他们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凤凰殿现任殿主顾清幽。
三人皆凭气域滞空,在一次绝技的碰撞之后分散开,奉天教二徒呈掎角之势。
“我们必须找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夏殷喘着粗气传音。
“原来只道她徒有虚名,没想到这样难缠!”兽王也喘着,远望一眼下方局势,“燕盟把天上京算尽了,若非你我早来一步,这门户是抵挡不了的!可恨燕小贼,不知从哪里召集来的这些部属!教中真该有一支军队!”
夏殷微嘲道:“莲还在时,可是提过意见的,当初是你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怎么,现在发现你的那些狗腿子,比不过炎煌军团了?”
兽王罕见的没有还嘴,沉默了片刻,视线转回到顾清幽身上,一字字道:“要杀此人,你须听我的!”随即是一段传音。
顾清幽趁这功夫,一面调息,一面观察底下战况,发现兽潮的势头趋于平缓,联军开始占据上风,知道此刻对手必然心急,杀死自己才能扭转败局,须得稳妥应付;但是转念一想,此时敌人已乱了方寸,不正是击败他们的最好机会吗?她虽为女儿身,却也不缺拼死一搏的气魄,当即决定冒死一试。
奉天教二人无法识别顾
清幽目中神光的性质,却能清晰看到后者身上燃烧起的橘色烈焰,以及手上握着的拥有两种形态的在烈焰中变幻成一张满是凤纹的长弓。
只听顾清幽一声清叱,张弓往天穹之上一箭,烈焰猛然破空而去,伴随一声隐隐的凤鸣,如浴火重生的火凤天翔。事实上,这一式的名字,正是《凤舞九天》的衍生绝技《凤鸣天翔》。
“她怕不是疯了?”夏殷眼看那火凤一去不回,迟疑着问。
“少废话!”兽王却隐隐察觉到一丝气机锁定在身上,迅速结了个印,然后双手呈爪状,向下方兽群隔空摄取。
“嗷嗷嗷——”
大片星陨兽在一声惨叫后倒地而亡,尸体并没有珍宝化,而是出一道银色的魂光,融入兽王体内。
伴随着融入的魂光越来越多,兽王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身上衣物直接爆碎,口中发出远古荒兽般的咆哮。几个呼吸的功夫,已高大至三丈,他狞笑一声,朝顾清幽猛扑过去,后者并不陌生,因为此前已领教过,从容应对的同时,捕捉夏殷的踪迹。
顾清幽出剑优美极了,就像火凤翩翩起舞,表面看起来不落下风;可她隐隐察觉到兽王这次变身有些不同,气力至少大了数倍,而且捕捉不到夏殷的踪迹,连什么时候消失的也全不知道。
夏殷当然不可能消失,他只不过让自己好像消失了一样,这得益于他的贪婪之力。奉天教徒只要接受了星印,获得不死之身的同时,都能得到一项星印赋予的能力。例如兽王的星印便是驱使星陨兽的能力。
夏殷的贪婪之力,让他可以掠夺天地间所有性质的力量,星力魂力怨力龙脉之力甚至空间之力,而空间之力让他成了一个游走在虚空里的顶尖刺客。这个能力一直被他刻意隐藏,除非有一击必杀的把握,否则轻易不会示人。方才鏖战,他就没有使过,顾清幽也无从得知其底细,自然不知他此刻已潜伏到了自己的背后。
顾清幽感觉到后背遭到寒芒侵袭时,为时已晚,利器透体而过的声音与夏殷阴恻恻的笑声同时响起。
计划就是这样简单,两个奉天教徒直接杀招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击杀敌手,那句“要杀此人,你须
60、七星现大劫将至(上)
“大王且看,那帐中便是燕小儿侍女的藏身地。她身边有两个护卫,一个便是那无双杀手秦素芳,不过不用担心,此人已受重创,料想此刻连剑也拿不起;另一个是我们龙皇的叛徒,凭大王能耐,随手即可打发。把燕小儿侍女捉来,就可逼他自尽,反贼必将一败涂地,届时……”
姬无虞说到这里住了口,心中略觉苦涩起来,从前何曾这样的卑微,堂堂龙皇太子,把一个少女叫作大王,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心中隐隐把燕离当做了个大人物,才会下意识觉得除掉他就能扭转败局。
且不说姬无虞的心里变化,我们的傀儡大王在来时还抱着戏谑的心态,准备好好戏弄一下小芙儿,待看清照顾伤者的女子的面容后,她那历经了许多悲惨的厌世之心,竟是由衷地感谢起上苍来。
失而复得是一种何等伟大的力量,那骤然的狂喜足以将一个人的理智全部淹没,然后被本能所支配,去寻找源头。
玥儿本来也准备冲进去的,只是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竟是转身就走。
“大王,人不抓了?”姬无虞急忙追去喊道。
“我现在就去杀了燕离那个狗贼,”少女回眸一笑,美艳不可方物,“解你们龙皇之困厄。”
姬无虞忍不住的怦然心动,想再细细欣赏时,佳人已消失不见,顿时怅惘不已。“我东宫虽然不缺美人,可是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这一笑的风情,连九妹也稍逊几分。来日我登基,必将此女俘获,与九妹一起相伴我左右!”
有很多时候,男人的雄心壮志都与女人息息相关,此刻姬无虞那本已丧失的进取心,忽然间就被一股力量填满,脑子活络起来了。
“这长州王虽然厉害,到底是个女人,总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帐篷搭在一个向外延伸的山崖后边,背靠山石,通透防风,是姬纸鸢特意找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给秦素芳疗伤。周围
都是丛林,极易藏身。
天光已大亮,帐篷里,姬纸鸢来到角落,替熟睡中的芙儿掖了下被角,然后来到简易床榻边上,给秦素芳把了把脉,察觉其伤势仍未平稳,眉头不禁微微蹙起,“我已驱除了侵入她体内的阴寒剑气,缘何那阴寒之力仍有余力损坏她的心脉?不过,她自身修为强横,只需一味至阳药引,即可药到病除。”想此起身便打算去采药,走到帐篷门口顿足,又返回去,将熟睡中的芙儿唤起,“我去采药,劳烦你照顾那位姑娘。”
“纸鸢姐姐放心,芙儿可会照顾人了。”芙儿揉了揉睡眼,对姬纸鸢露齿一笑。
“我去去就回,你切记不要走出帐篷。”姬纸鸢来到帐外,观察了一下四周,皓腕偏转并了个不同于阎浮任何法门的法印,看来就仿佛一朵并蒂莲,跟着大地隆隆作响,巨大动静中,三根石柱围绕着帐篷破土而出。
姬无虞暗中看的心惊不已,凭他的见识,眼前这神通,竟是从未见过或听过。他等姬纸鸢去了半刻钟才敢从藏身地出来,到得近前,才看清石柱的模样。
石柱是六棱状体,尖头尖角,大概只有成人大腿粗,释放着一种暗金属光泽,通体刻画着古朴玄奥的符文。最可怕的是,那种实物的质感非常明晰,绝非幻象或是神境一流的气域演化。
姬无虞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三十年,坚信地底下绝不可能有这种模样的石柱,他感到十分费解和恐惧,因为哪怕是神匠余神机,也不可能凭空生成如此复杂的造物,这根本非人力所能办到。
“兴许是个样子货呢?”
姬无虞围绕着石柱来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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