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缓缓消失,燕离背对着他们,一只脚踩在徐龙象的胸口上,这时回过头,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接下来会是谁呢?”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周围的人却听得全身发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对未知的恐惧,剥夺了他们的胆魄。
常茂春目光一闪,正要继续下手,杨秋生眼疾手快将他拉住,“是‘零界’。”
“‘零界’?”
“青莲剑仙的神通,失传三千多年了。三千多年以来,他是唯一将《青莲剑歌》修到圆满的人,会这神通也不足怪。你们听着,零界一旦施展,所有伤害不能加诸其身,而且因为扭曲了虚空,我们的招式会打在自己人身上,没有规律可言,不要随便动手。”
雷部的人闻言,全都跟见了鬼一样盯着燕离,有此神通护体,岂非无敌于世?
“那就任他伤害我徒弟?”常茂春瞪着杨秋生。
“你以为你徒弟是个什么好东西?”燕离见他们不动手,冷笑着将奄奄一息的徐龙象从坑里拽出来,“不对,当初他弟弟来偷袭我,恐怕就是你这个老贼授意的。你们师徒几个行事都一样卑劣成性,而且从无作恶的自觉,就是说,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徐龙象害死雷焱的事,你怕是一清二楚,或者干脆就是同谋!”
奄奄一息的徐龙象,突然挣脱燕离的钳制,满面狰狞地暴起,他的手赫然呈掌剑状,往燕离的咽喉削去。他在江湖的
这数十年,这一手阴毒的掌剑法不知救了他多少次,眼看就要得手,他的眸子里放出了兴奋嗜血的光。
他自然不知“零界”是个什么原理,只以为趁着对方没有防备,就可以悍然杀之。让他兴奋得险些尖叫的是,掌剑确实削过了燕离的脖子,但很快他就浑身冰寒,因为燕离在脖子被削断之后,仍能转动脑袋来看他,他再定睛细看,发现燕离脖子处的空间非常模糊,乍一看是被切断了脖子,实际上那一处空间已经扭曲到了别处,他这一斩没有觉出肉体的触感,自然也没能杀掉任何人。
“可惜了。”燕离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抓住徐龙象的偷袭他的手臂,在他耳边呢喃道,“如果大师兄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我相信你一定会比此刻惨上百倍。当然,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你们成功把我逼到了剑庭的对立面。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账一笔一笔来算,临走之前,我先从你身上拿点利息。”说毕将徐龙象的手臂拗开,把他放倒在半空,左手手肘伸到他的后脑勺枕着作为借力点,最后扯着徐龙象的手臂猛然下压,膝盖一抬起,“喀嚓”一声,徐龙象的手臂从肘处断裂开去。
“啊——啊——”
骨头虽断,血肉还连着,但被燕离一扯,鲜血就喷溅而出,徐龙象的惨叫一波更比一波高亢。当初他在龙令城生生拗断燕离的手指,甚至见骨,如今就受到了更惨烈的报复,那手肘处除了喷溅出来的鲜血,还有白森森的骨茬,令观者触目惊心。
“燕离,你这个畜生!畜生啊!”常茂春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嘶吼着,如果不是被杨秋生死死拉住,恐怕早就不顾身份冲上去跟燕离肉搏了。
“你们退开!”杨秋生脸色也开始发冷,他跟长老院虽然只是因为利益捆绑在一起,但徐龙象毕竟是在他跟前听用惯了的,有着些许的香火情,心里怎能好受。
雷部成员面如土色,哪敢违逆,纷纷向后退去。
“师弟,他境界不高,即便有‘零界’,也并不是就真的无敌了。”
“我明白了。”
二人也分散,以燕离为圆心,各自在圆的最外围,难以言述的庞大气机向燕离涌去,但又各执一半空间,极有默契地不侵犯对方的领域。
徐龙象原本还在惨叫着,庞大气机一涌来,就堵住了他的嘴,痛苦无处发泄,眼睛一翻,就此晕死过去。
燕离像扔垃圾一样将徐龙象随手丢在地上,既然是先收一点利息,断一只手的痛苦,跟他所犯的罪过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当然不能就这样让他死掉,那样未免也太痛快了。他甚至没有挟持徐龙象的打算,就要留他在剑庭,好生休养,把身子骨养好了,再抓来重新体验一下地狱。
两个可怕的剑客联起手来,又极有默契地放出一半的剑境,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迫。“十一,我们走吧。”
“你终于想通了。”
突然间,不止两重剑境的压
迫,那妖异的轻笑声一瞬间放大,同时从远处追踪来五道剑光,以紫花为中心,分作五方将他团团围住。
各样剑境闯入此方天地,骤然间各自撕扯,拖拽,抢夺,虽然如此,但并不发生内斗,而只是针对着紫花。
六合大阵遭到紫花戏耍了无数次,始终攻击不到本体,阵中之灵也是愤怒到了一个阶段,金顶之上,六个秘境各自发出一道光柱,如同汇入大海的江河,轰然朝着此方天地汇聚而来,越来越庞大,如有“哗啦啦”的水声,数不清的剑元,就形成了波涛。与此同时,先前不加入争斗的剑河,不知从哪一个分段开始,突然间也被吸引过来。
嗡嗡嗡——
无数的飞剑发出共鸣,加入了波涛之中,如骤来的狂风暴雨,波涛在天际滚滚,如虚空中掀起来的海啸,那巨大紫花在海啸面前,就如同扁舟般渺小。
“真是不幸。”
燕十一从紫花下显身,目光在五个首座身上掠过,低笑一声,紫花下诞生一道气机,霸道无匹地掠夺周边星力,慢慢成形,出现了一个小阁楼,小雨淅沥沥的声音,猛地闯入激越的海啸声,二者本来是小巫见大巫,可众人却分明感觉到小雨的声音更加清晰入耳。
海啸轰然压下,却仿佛有无形的力场隔绝着,触不到燕十一,甚至不能逾越小楼。小楼周围,忽然又有变化,只见明月在星云之后圆了又缺,滔滔江水接天连地,又有晚霞从远空投下,江水顿时一半碧绿,一半艳红,把“将逝”的凄凉与唯美展露无遗。
小楼明月,夕阳江河,神境演化至此,却还不是完整形态,这一层天地展现到极致,其下又有变化,只见巨大的复古塔楼撑开了六合剑阵,直接天柱山的地面,细数共有十一重楼。
此楼一出,就生生撕开了六合剑阵,无论它怎样调集剑元来弥补,始终不能修复裂缝。
“这是?”
“神境?”
五个首座面面相觑,弈剑峰峰主段长天意味深长道:“剑庭不能与这样的人为敌。”
“老段说的不错。”论剑峰峰主陆无章叹了口气。
“这神境竟有三个阶段,如今已经圆满,单论神境,世上恐怕没有敌手了。”心剑峰峰主上官卿云也叹着气说道。他用了大半辈子完善境界,却也不过如此而已。
“燕离怎么办?”御剑峰峰主阳泉君说道。
“不能再留手了。”夜青岚微一伸手,周围的灰尘仿佛被注入了生机舞动起来,掠过空气带起来的微风,分外的凛冽。
不能为敌,那就只能为友,但剑庭的脸面已经丢了,还做什么朋友?只有死人最安全。
“住手,我能证明燕离的清白,你们此刻的争斗,全是无谓的!”
就在此时,两个撑伞的女子出现了。
17、真相大白
一个美妇,一个少女。人们的目光都去追寻说话的白衣赤足的少女,她就好像从异时空里只存在于幻想的美的国度而来。她的美,哪怕把这世上所有用来修饰美的字词都放在她身上,也根本描绘不出万分之一,白肌如雪圆肤六寸的纤秀玉足,如同梦里落花上晶莹剔透的露珠。
东海有遗珠,月下采紫薇。
年轻一辈的弟子,几乎都难以自持,呆呆地看着,那些见过的,没来由地生出喜悦之情,仿佛只要看着她,人生就已经没有了遗憾。可他们的心很快苦涩起来,因为少女的目光不曾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片刻,独落在一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仿佛穿透了无数重时光,时光中的人来人往,相遇离别,如同白布上的迅速流逝的剪影,轻而飘渺的情丝,满覆风雪,仍有如生命的脉动,随霞光乘风交汇。
隔着时光的相视,燕离觉出了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仿佛相交已是前世,然后少女开口叫他名字,他忽然就想笑,宛然当年的诀别就在昨日。
原来是萧山主,没想到时光已老,山主仍如当年一样年轻美貌。杨秋生侧首看萧玉研,往事已难追忆,再见故人,本座甚是欣喜,山主想来也是寻本座叙旧,请远光殿先小坐片刻。言外之意,剑庭的内部争端,不需要外人插手。
萧玉研淡然一笑:是吗,看来真相对你们并不重要。可惜雷焱那个孩子,死了也得不到一个真相,他的英灵在剑冢,能够安息么?
常茂春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萧玉研,剑庭的事剑庭自己解决,不需要莲花座插手,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清脆如银铃般的娇笑声,从少女的檀口发出,这位想必就是剑庭长老院的常茂春大长老了,您如果心里没鬼,有什么好害怕的呢?而且我记得,掌教闭关时,剑庭里负责做主的可不是传功长老或者执法长老,而是各脉首座,难道首座前辈们也不关心真相?
真实,戒律,约束。夜青岚一甩广袖,弥漫在虚空的魂剑就被她收了回去,《琴心三叠》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萧山主出于什么考虑,要耗费十年苦修,来帮剑庭破案呢?
萧玉研道:本座既不叫你们给好处,也不用你们欠人情,只给一句话,要还是不要。
夜青岚跟其余四位首座对视,不需多说,都有默契,就算他们不在乎真相,可是燕十一这样的敌人太可怕了,如果不能在这里将他杀死,对门下弟子绝对是一个残酷的考验。
只当剑庭欠莲花座一个人情吧,请山主移驾执法大殿。
关键时刻,各脉首座合议,是能否决掉掌教决策的,夜青岚既然开了这个口,杨秋生也阻止不了。
执法大殿,各自就坐,只是少了一个凤九。燕离站着,旁边是躺着的仍然昏迷不醒的徐龙象。萧玉研坐在下首,顾采薇站在她的身后。
常茂春道:既是约束,当事者非清醒
不可,小徒被这畜生折磨得不省人事,依我看,就拷问这畜生好了,想必在约束之力下,他会把真相说出来的。
我不同意。顾采薇笑着说。
常茂春冷冷看去:事关剑庭的稳定,要你这个丫头片子同意?
萧玉研道:薇薇说的,就是本座的意愿。
常茂春无法,只得发怒道:什么意思?既然被你拷问的不能说假话,拷问谁不都一样?
顾采薇笑道:常大长老见谅,晚辈见过太多耍无赖的行径,万一您不服结果,胡搅蛮缠怎么办?倒白费晚辈师尊的十年苦修;而且依晚辈看,这位徐师兄怕是早就醒了,只是装着昏迷罢了。
徐龙象当然不会有动静。
杨院主,各位峰主,本座这就开始了。萧玉研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屈指一弹,一道灵光向徐龙象激射过去,本来如同死尸一样的徐龙象突然往旁边滚开,使那灵光打入地里消失不见。他然后装着很迷糊的样子,这,这是怎么?弟子方才觉出有袭击,下意识躲避了
在场的人,哪个没有七窍玲珑心,他这点花招,能瞒得过谁呢。这一躲,就等于不打自招。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真相却只有一个。
不要浪费本座的时间。萧玉研不耐烦地弹出第二道灵光,这一回徐龙象再也不能躲避。
师父救我!徐龙象惊恐地叫起来,他闯荡江湖数十年,如何不知道莲花座《琴心三叠》的厉害。
常茂春脸色惨白,此刻已是唯恐避之不及。萧玉研开始审问道:徐龙象,说,雷焱是谁杀的?
是
徐龙象只觉有一股沛然巨力箍住他的身体,使他的喉结一点一点震动,发出话音来,奉天教徒
徐龙象,你这个狗东西!执法大殿内外,哗一声嘈杂起来。那些雷部成员此刻的内心简直如有一万匹马奔腾而过,如果不是执法弟子死死拦住,他们恐怕早就冲进来杀人了。
萧玉研的气息骤然间明灭不定,她的眉宇间可见的露出疲惫之色,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本座跟你签订的平等契约,你要是隐瞒一个字,契约之力会直接撕碎你的身体。你说吧,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天可怜见,这位莲花座的掌教只觉这十年修为浪费到了一条狗身上,颇觉不值,只能寄希望于压榨出更多的秘密了。
徐龙象勉强地转头去看常茂春,后者恍然未见把挪开了头,他心中一颤,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的心灵,使他的神智开始失常,又哭又笑地说,我怎么知道奉天教徒那就是一群疯子,神经病,他们毒打我那天河水好冷,雷师兄是为了救我们都怪燕离,对都怪你!他用独臂指着燕离厉声笑起来,你这条臭虫,人见人厌,还毫无自觉地拜入剑庭,你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要活下来!你不活下来,我
就不会为了报仇下界,就不会被埋伏,被威胁呵呵呵,周安是我杀的,他死都不相信,呵呵呵,他死都不相信,呵呵呵
千钧一发的战争,随着萧玉研的出手,被消弭于无形。
徐龙象被押到了执法院的水牢里关押着,等待他的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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