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田地。
“不杀你,我誓不为人!照神镜……”
火字院上空,回荡着杨安那如同狂雷滚滚的咆哮,“天诛!”
所有的雷雨便都燃烧起来,“咻”的一声,拖出了长长的火尾,猛烈如同流星坠落,朝燕离激射而去。相互间仿佛另有感应,闪烁的雷霆相互牵引,前后左右四面八方,迅速交织成一面大网,罩向燕离的那一刻,便忽然形成了一面圆镜,但凡所能照映的方寸,都极尽所能地迸发出强烈雷光,无数的雷霆霎时间就要抹去燕离的存在。
然而忽然在某一刻全部静止。
“一剑……”离崖往前一斩,无数的剑势就在这狂澜之中诞生,并在瞬间凝聚成一股,化为一道炽白剑光,破了照神镜的同时,往天际无限远地延伸而去。
这个过程里,散射出来一部分剑气,周围的五行院弟子,约莫二十来个,便都被斩去了头颅,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铅云被击破出一个大洞,向了四面八方流散,如同杨安此刻的身子。
杨安惊恐发现,法域被击破的同时,源海不知怎么就破碎开来,真气从周身大穴不断流失,如同生命力的流逝。他无力地瘫软下去,眼看着燕离一步一步走近,想到自己即便活下来,也会成为一个废人,便满心的荒凉与愤恨,咬牙咆哮道:“我纵是死了,你也不得好过!”
“我的好不好过,跟你的死活并不相干。”燕离低头望着杨安,“我的东西在哪里?”
“你拼着坐实罪名的风险也要越狱出来找我,那些东西对你一定很重要。”杨安脸上露出诡笑,“可是,我为什么要给你?”他自忖已无活下去的念头,也不怕得罪燕离。
“那就去死吧。”燕离手腕一动,离崖就要划过杨安的脖子。
“等等!”杨安浑身一颤,以为已经看开了的生死,突然在这一刻无比强烈起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理变化怎么会如此的反复,更想不到,对方毫无严刑逼供的意思,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继续问我?”他垂下目光盯住染血的离崖,渐渐明悟到,哪怕是个废人,也好过陷入永远的黑暗,凭自己身份跟积蓄,随便到哪里,都足以做个快活的富家翁,不用忍受修行之苦,惟剩享受而已,反正即便修行下去,也无法跟天地同寿不是?
“你说是不说?”燕离道。
“我说了,你能饶我性命?”杨安怀抱一丝侥幸道。
“能。”燕离道。
杨安面露喜色:“是柳师兄……是柳塘叫我拿了你的东西,都在他手上,你只管去找他便是!”
燕离提了离崖转身就走。
杨安一怔,但见燕离走了一阵,又停在那里,面色一灰,以为对方在受了那么大的侮辱之后,对自己出尔反尔简直再正常不过了,忽觉背心一痛,他低头望,只见一支棱形状的梭子穿胸而过。他怎么会认不出他们五行院的独门暗器闪电梭,不禁惨笑一声,终于明白燕离为什么会放过自己了。
“聪明的人,总是让人喜欢不起来。”身后传来柳塘那标志性的略带冷漠的嗓音。
燕离缓缓地转过身去。柳塘从杨安的尸体上拔出闪电梭,甩去血迹,看也不看杨安死不瞑目的面庞,把玩着梭子,淡淡笑着说道:“但你还是不够聪明,若你足够聪明,就不该逃出来,所以你身上总还是有可欣赏的地方。”
柳塘,天辰榜排名紧跟在薛狂之后,五行院的首席大弟子,宝器是山雨印,不动则已,动则有雷霆万钧之势,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称。
燕离的脑海中闪过关于柳塘的信息。此人在外面的传闻并不多,可见得行事隐秘,这样的人很难让人猜中他的心思。“随手落子,不想有如此收效。”他慢慢说道。
“是,简直惊人。”柳塘发出赞叹。
“这些人包括杨安都是我杀的。”燕离道。
“当然,我是五行院首席弟子,怎么可能伤害同门?”柳塘道。
“你们想不到我还藏了一件宝具,所以即便我没有十念珠,也可以逃出来。”燕离道。
“就像我说的,你很聪明。”柳塘道。
“可是有一件事你没有注意到。”燕离道。
“哦?”柳塘道。
“我既然能杀薛狂,自然也能杀你。”燕离道。
一剑倾国
143、天地一隙剑主沉浮
离崖倏地挺去,疾如突来的骤雨,难以计数的微渺至不可见的剑气,各自携裹剑势,自成天地又浑然一体。
“我以为你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柳塘那狭长的眸子眯起,抬一抬手,五指连动,空气中分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互以之为核心自旋,“嘭”一声,将漫天剑势搅得粉碎,连同离崖及握住离崖的燕离,也一道飞出数十丈外的练功坪上,只差一点就会跌入后头的山谷之中。
雷霆山的建筑多在险隘,底下山谷高达数百丈,就算是陆地真仙摔下去,一样没有活路。此谷平常时候,只开放一条山道直通山顶,翻过去就是五行山。战时可收拢,其底部龙脉与五行山连接,必要时刻,可抽调五行山的五行神力,在谷中布置五行绝杀大阵,击杀来犯之敌。五行院成立至今,不知以此击杀了多少强敌,才奠定了今日在九大道统里面的地位。
“我杀了你,剑庭仍会保我,你信是不信?”谷中烈风凛凛,直要扯住燕离往下栽。燕离撑剑站起,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出来,尽管只剩了半成,也比灌顶境时全盛状态还要澎湃;当然,剑宫所需求的真气,也不是剑冢可比。最终只得一柄巨剑,在练功坪中央矗立,直上云霄。
“你自何时开始活在幻梦之中?”柳塘双手虚合,间中闪烁木植、雷火、金剑、碎岩、沸水,最后定格在暗蓝与透明之间,一方神印从中显现,约莫巴掌大小,缠绕着五行神罡,自发悬浮在他头顶上,肉眼可见的力场不住地外涌,远空云层遭到莫名力量牵引,纷纷聚拢,很快雷声隆隆,暴雨顷刻落下。单从气机就可以嗅出,这是即将圆满的神境,跟薛狂一样,只差最后一步。
“哦?”燕离道。
柳塘淡淡道:“天策楼成立之初,我与流木冰见多次合作对付奉天教,谈不上对她了如指掌,却也大概知道她的底细。她若放手施为,对付薛狂跟鬼族不成问题。薛狂定然又犯了同一个错误,或者说,是你太奸诈?”
“你太自信!”燕离咧嘴想笑,但是牵动伤势,反而变成皱眉。他高高跃起,握住巨剑。
法域从外到里的崩坏,令得柳塘的眉头也皱起来,他很想不通一个洞观境的剑客,如何还有反抗之力。不可思议归不可思议,他仍然很不放心上,以为只要略施神通,自然能将对方打回泥潭。真元放开,气域几近凝实。
“山雨欲来风满楼!”
雷霆般的呼喝声,在谷中来回滚荡,山雨印被注入强大力量,猛然膨胀成一座小山,上面精致符箓显露无疑,东方位的印壁上赫然是一尾苍龙,在印身膨胀之后,居然活了过来,迎着暴雨昂然冲上天际,在雷云之中起伏,最后从中探出龙首,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
燕离在空,面对苍龙咆哮,低声念了句什么。巨剑从下而上斩出去。
天地一隙,剑主沉浮。
蓦然间晴空万里,异象全部消失。
燕离落地还没站稳,斜刺里激射来五行雷锁,数十个五行院弟子从四面八方冲来,将他捆成了粽子。
“大师兄,你没事吧?”几个弟子关切地看过去。
“押回去严加看管。”柳塘漠然地摆了摆手。
“大师兄何等样人物,区区一个魔族卧底也想伤他?问了也是白问。”
“正是呢,恭喜大师兄离至高之境又近了一步……”
弟子们押了燕离去了,柳塘强撑了几个呼吸,终于支撑不住,跪坐下去,“哇”的吐出一口心头血。印堂紧跟着从中迸裂开一道血线,他整张脸涨红起来,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不可能!”
“护住心脉,勿要多说!”耳边传来五行院掌教苏晋严厉的低喝,他才凛然醒神,连忙依言而行,印堂血线的扩张才得到遏止。脸上血色迅速退去,变得无比苍白。
苏晋是个五短身材,模样中等,与朱融倒有几分形似,属于放在人群里很不起眼的角色,任谁也不敢相信,他竟是一派掌教。只不过他比朱融,终究长了许多年岁。他一手抵住柳塘的背心,一手食中二指抵住柳塘的太阳穴,拇指抵住人中,许久之后,从其鼻孔里吸出一道冷白剑气,被他囚于手掌之中。他站起来,面色凝重地观察着剑气。
“师父,绝不能让他活下来……”柳塘虚弱地闭上眼睛,手臂青筋毕露,五指嵌入肉里,血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苏晋不容置喙道:“你现下需要立刻闭关,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柳塘不甘地咬着牙,过了片刻,默默地站起来走了。初始走的很慢,步伐渐快,在去往闭关的路上。
苏晋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他知道柳塘的脾气,属于又硬又急的类型,在这时刻能听从吩咐去闭关休养,既体现了自己的威严,又可见得心性坚忍,意志力凌驾在所有之上。年轻人不怕失败,只怕跌倒了站不起来。神色渐沉,他身形一闪,穿梭在虚空中,眨眼来到了五行山入口,几个守山的弟子上来恭敬拜礼:
“弟子等参见掌教。”
“起。我去见他,你等自行守好。”苏晋道。
“喏。”
苏晋入到里头,五行山重新运转,将燕离锁在中央。他将掌中剑气伸到燕离面前,冷冷问道:“此为何物?”
“杀人之物。”燕离道。
“邪门歪道,焉敢拿来伤吾徒,你师长不肯教你,本座便代行之。”苏晋说毕,怒而抬掌,印在燕离的胸口。
燕离只觉浑身一麻,紧跟着是无匹剧痛侵袭脑海,眼前一黑,险些昏迷过去。“老匹夫,你做什么!”
“你敢用歹毒法门伤吾徒道基,我便也让你不能修行,一报还一报,很是公平!”苏晋说罢转身就走。
痛苦很快消减,因为五行大阵不断抽取燕离体内新生的真气,此刻源海哪怕翻天覆地,他也只有模糊感应。尽管只有模糊感应,他也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浑身冰冷。
但是,跟当下境遇比较起来,又实在很不算什么。
燕离的眼睛闭了又睁开,盯住苏晋的背影:“一报还一报!你毁我道基,我灭你满门!”
一剑倾国
144、她去迎接厄运
&160; &160; &160; &160; 魔界。
虽言时移世易,可如月影城这般,变化如此之快的,就很是少见了。半个月前,血衣楼凯旋归来,全城欢庆之时,其闹热比之天上京也不遑多让,然而半个月后,街道上行魔无几,商铺紧闭,如同遭了强盗洗劫似的萧条。仅有的几个魔族,亦是行色匆匆,将要离开的样子。
他们不得不离开,因为月影城从今往后不再属于血衣楼,因为白帝城发出命令,月影城居民十日内必须迁居别处,十日后还逗留的,直接处死。他们世世代代居住在月影城,月影城就是他们的根,如今却要被赶走,这一切都是因为李血衣。所以,他们是带着对李血衣的怨气走的,这股怨气,将会随之散播到整个魔界。不用几日时辰,曾经魔界最耀眼的天才,位高权重的血衣楼楼主,就变成了万魔唾弃的残花败柳。
“她失贞也罢,放跑人族修行者也罢,正逢两界大战,竟累得血衣楼被取消了参战资格,连你我也被牵连,真是个贱货!”两个结伴离开的魔族路过血衣楼总部大门,不由得驻足下来,眼望昔日辉煌,其中一个尽情发泄,浑然忘却口中骂的女子无数次在自己的梦中出现。
当然,在魔界,但凡是个雄性,不曾对李红妆产生过幻想的,简直屈指可数。
“你是恨自己不是奸夫吧。”同行魔族对他了如指掌,直接发出了嘲笑。
“哼,别告诉我你不是!”
“谁说不是!李红妆的身体,自然谁都想得到,可是谁曾想到,最终便宜了一个人族。不过,都说她早跟那个人族有了苟且,如今故意放跑,也恐怕是早就沦为了仙界的奴隶,跑回来做卧底呢!”
另一个还待再说,突觉头顶劲风袭来,未及抬头,耳边便炸起一个暴熊似的咆哮:“养狗他娘还知道尽忠,你两个狗都不如!”
小山似的身影从天而降,如同一块陨石,而且毫无预兆。其中一个直接被砸成了肉酱,另一个反应极快,侧身就想逃窜,突然脖子咔嚓一声响,被硬生生地扭断,只剩了皮粘连着。
血衣楼总部大门口,两个魔族几乎瞬间惨死在地,场面非常的血腥。
陈天龙积郁了大量怒火不得发泄,满面狰狞地咆哮道:“要你多管闲事!”他咆哮的对象正是欧阳修,血衣楼少数几个没有背叛的魔之一,他正轻轻舔着手指上的血迹,眼神阴冷诡异,斜睨着陈天龙冷笑。
“陈天龙,你想对我的手下做什么?”影从暗处显现,冷冷地盯住陈天龙。
陈天龙还待说话,肩上岩破却阻止了他:“好了蠢货,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内讧!红衣到了。”
说话间,一道红影闪来,在大门口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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