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龙冷笑一声,“不过,他都将钱墨吟给杀了,根本没有退路可言。还有,钱墨吟可是白水城的天工巨匠,就算没有命令,剑庭弟子也定会自发去找人,楼主的计划必将得到完美的执行。”
55、天平两端的生与死
“这次除道大会,咱们赢定了,楼主立下如此大功,相信陛下定会好好犒赏,到时希望楼主能在陛下面前说两句我义父的好话。”
血衣意外道:“我听说你义父对你并不好,否则也不会在那么多义子里挑出你来,去执行这一个送死的任务。”
“属下却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万千魔族之中,何有我冷锋一席之地。”冠晓龙道,“是以私心里一直都很感激义父。”
“不错,还是个孝子。”血衣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属下只知道,谁对属下好,属下就对谁好。”冠晓龙恳切地说道。
“你可知道我为何传召你?”血衣道。
“属下不知。”冠晓龙道。
“红岩城的归属无关紧要,”血衣旋身望向茫茫雪空,“要打破十年一度的除道格局,才是其中关键。你以为挡在魔族前路的是红岩要塞吗,我告诉你,是三界的平衡。”
“请恕属下愚钝。”冠晓龙一怔。
血衣的嘴角勾起一个勾魂夺魄的笑容,“有些事情你不需要懂,只要将我交代的任务完成,自有你数不尽的好处。”说着如血的红唇翕动,传音了一些话,然后将一件东西丢过去。
冠晓龙下意识接过,定睛一瞧,是一卷画轴,不禁道:“这是?”
“地行密令。”血衣道。
冠晓龙吃了一惊,旋即凛然道:“玄星老人的地行密令?”
“不错,你还有点见识。”血衣道,“位置已经定好了,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便是我也保不住你。”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这件事陛下非常重视。”
冠晓龙心中一凛,道:“楼主放心,属下定然用命!”
“去吧。”血衣便要走。
“楼主!”冠晓龙急叫道,“还有件事要向您禀告!”原本他并不打算说出,暗中拿捏好做筹码,如今却不得不说了。
“讲。”血衣道。
冠晓龙道:“是这样,属下发现一个小姑娘,不知是什么来历,居然修的是鬼蜮酆都失传的《易天神死经》。”
“哦?”血衣顿时来了兴趣,“九大弟子?”
“应当不是,我看她年纪尚小,修为却不弱,若是九大弟子,属下不可能没听过。”冠晓龙道。
“有点意思。”血衣轻轻把玩秀发,美眸闪烁着彩光,“你先查出她的身份来历,可以的话,暗中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到《易天神死经》的孤本。这可是控制鬼蜮的好机会,你若办好了,自有你大好前程。”
“属下愿效死命!”冠晓龙激动地道。
“去吧。”
……
徐龙华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砂石上,往下去就是营地,他知道自己一旦做了这件事,就失去了所有回头的可能。他有些彷徨。人生到此之前,都是顺遂的,他是天剑峰的核心弟子,即便失去了副首,他也依然站在“位高权重”的行列里,上下对他依然恭敬有加。
“徐师兄。”
一个惊喜的呼唤声让他回过神来,只见坡下一个年轻的天剑峰弟子冲上来,“您可算是回来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激动,眼睛里闪耀着崇拜的火花。
天剑峰有许多弟子,听过他的传说之后,都会如此。他平常会十分享受,但今日只觉出一种灼烧感,在胸口的也许是良心的位置。手足则是冰凉的。
“怎么?”他问。
“您不知道,发生好多事呢!”年轻弟子当下将他去找天工巨匠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如今排水顺利进行,很快就可以破阵了。对了,墨吟大师呢?他怎么没跟师兄您一起来?”他左看右看没有发现别人,十分疑惑。
“钱先生他,”徐龙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来不了了。”
“啊?为什么?大伙都等着他破阵呢!”年轻弟子脸色变了变,“没有他,咱们怎么破阵啊?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把嘴闭上!”徐龙华心中烦躁。
“哦。”年轻弟子登时噤若寒蝉。
徐龙华道:“把人都叫过来,我有话要说。”
“知道了!”年轻弟子应了声,当即去了。
徐龙华独自一人,先到了大帐内,找了个角落坐下,修行至今,首次产生了些许的迷茫。一面是同门崇拜到炽热的眼神以及数十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一面是钱墨吟临死前的表情跟话语,他们分别在天平的两端,一会儿情感不受控制,想想不如放弃算了,大不了回师门自首,坦诚一切,一会儿又无法抑制地恐惧起来,杀死天工巨匠, 哪怕是最轻的审判,也会被废去修为,流放到人界巨鹿境一类的穷苦之地。那样的处境,倒不如死了算了。
“墨吟先生呢?”夜小浪第一个掀帘进来,看到只有徐龙华一个,不禁冷笑道,“徐师兄,你该不会连个人都请不回来吧,身为副领队,这可是很说不过去的。”
“闭嘴!”徐龙华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心境,直接恶狠狠地道。
夜小浪吓了一跳,却不惧他,冷笑不止,“燕师弟被人冤枉的时候,你不在旁边给他坐镇就算了,请个人而已,拖拖拉拉到现在,我们都已经解决了阴冥河水的难题,还是燕师弟出的主意。怎么,事情办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你知道什么!”徐龙华大声叫道。
“两位怎么就吵起来了?”魏舒掀帘进来,十分诧异。
随他之后,众剑庭弟子鱼贯而入。
“亏燕离能想到这个主意,嘿嘿,这下子有希望了。徐龙华,你叫我们来干什么?”段奕宏更是丝毫不给面子地直呼姓名。
“可不是,据说在阴冥河底下也很凶险,最后还是他找到了地洞所在。”
“燕师弟哪里去了?”
众人进来,三五句话的功夫,都离不开燕离,这个徐龙华此刻最是厌恶的字眼。原本的烧在他良心的火焰,一下子窜到了脑颅去了。
燕离燕离燕离燕离,又是燕离!好哇,我看这回燕离救不救得了你们!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
“钱先生失踪了。”
56、命令赴死
大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迎着许多疑惑惊讶的目光,再也听不到任何关于燕离的一个字,徐龙华心中暗暗升起了快感。都来看我吧, 燕离算个什么东西!
“钱先生失踪了,”他慢慢地说,力使声调稳定,“我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他人,连同随行护卫的,也都不见踪影。”他终于还是做出了选择。不要怪我,谁叫你们老在我面前提那个杂种?
“失踪?”沈万舟眯了眯眼睛。
“我因为到处找了,才拖延了时间。”徐龙华到此已完全恢复了镇定。他并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相反,他历经数次荡魔大会,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一旦决定了牺牲别人的性命以自保,就不会再有任何犹豫跟心软。
“后来发现我一个人实在如同大海捞针,只能回来寻求帮助。”他继续说道,“没想到这里也发生了那么多事,魔族还是如此的诡诈,让人防不胜防。”
魏舒道:“怎么会失踪呢?我记得护卫墨吟先生的,是执法院的曲长老,他明知道墨吟先生的重要性,怎么会跟我们失去联络?”
徐龙华道:“我几乎将整个红山镇翻遍了,并没有他们的踪迹。客栈掌柜告诉我,他们前天一早便乘车出了镇,按说我在去的路上应该会碰见,可是并没有。我又在来路上搜查了一遍,终于有所发现……”
“发现了什么?”众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怎么好像少了个人?”徐龙华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这场戏没有主角怎么进行下去?你们不过是陪葬的。
“是燕师弟,我去找找看。”段奕宏说着径去。
“徐师兄,你先说说,到底有什么发现,跟墨吟先生的失踪有关吗?”
若是非要等燕离到了才说,反而引人怀疑,徐龙华思考了一下,道:“我在镇外的林子里发现了马车的残骸,现场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但我看不出行凶者是什么路数,应该是魔族。我没有发现曲长老跟钱先生的尸体,只有几个同门师弟,我想,他们应该是被抓走了。”
“抓走了?”沈万舟道。
徐龙华道:“钱先生是天工巨匠,举世罕有的宝贵人才,魔族怎么会舍得将他杀掉,自然是要抓回去为他们卖命。至于曲长老就不好说了。”
“怎么个不好说?”
“很可能已经遇害了。”徐龙华叹了口气。他脸上渐渐露出悲痛无奈的神色,“不管怎样,这是我们剑庭的失职,理应由我们剑庭来完成,我是这次的副领队,我命令你们全部到红山镇附近搜查,曲长老是否遇害,去看看就知道了,剑的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徐师兄,”魏舒皱眉道,“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先通知其他道统。”
徐龙华不悦道:“难道要让全部人知道咱们剑庭连个人都护不住吗?这可是我们的耻辱!既然是耻辱,就要亲手洗刷,还是说,魏师弟怕了魔族?”
“谁怕魔族!”魏舒的脸色一下子涨红。
“那你怕什么?”徐龙华冷哼道,“我们要凭自己的力量救回钱先生,否则定然要被耻笑,谁有不同意见?”
“我同意徐师兄的话!”有弟子开始热血沸腾起来。
“我是副领队,夜首座不在,你们全都要听我的!再说了,魔族胆敢侵入到咱们大后方,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剑庭如何杨威?”徐龙华站了起来,还待继续动员,帘子被掀开,段奕宏领着燕离走了进来。
“出发!”他看到燕离心中暗自冷笑一声,大手一挥,不容置喙地下了命令,当先走出大帐去。
此刻热血盲从的,占了大部分人数,即使隐隐感觉到不妥的,也没办法再阻止,只能跟上去一起看看。
于是燕离什么情况都还不知晓,就稀里糊涂地踏上了寻人的不归路。
在路上听了余秋雨的讲解,这才知道事情的经过,虽然颇觉蹊跷,但跟副领队比起来,他的发言权还是弱了些,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施主,贫道乃黄天师一脉,适才开天眼观你天灵无光,印堂间有凶煞之色渲染,近日必有血光之灾!”
被指着说的是一个满身富贵的中年男人,他瞪大眼睛,对着一大一小两个破落道士露出凶相来,“嘿!爷发家之前也是个混猎场的,杀的星陨兽比你俩的头发根还多,哄骗到爷头上,我看你们是活腻了!”说着一巴掌飞了过去,“啪”打在老道士的头顶上。
“哎哟!”老道士痛叫一声,再也不能保持高深莫测,捂着头退了两步,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不识好歹的,老道我是开了天眼的,你竟敢打我,小心我师祖黄天师降下雷霆,劈你个王八羔子,投去做鳖孙!”
“好哇,爷今日就瞧瞧,谁投去做鳖孙!”中年富贵男怒极反笑,冲上去就要打人。
“杀人啦!杀人啦!”
老道士脸色一变,连滚带爬并叫地逃跑。小道士抱了她的巨斧,吃力地跟上去。
周围都诧异地望过来。
中年富贵男悻悻地停了手,哼哼地道:“再敢咒爷,把你们头都拧成麻花,长点眼睛吧!”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老道士只道他还追,一路乱窜到了陋巷里,靠在墙壁直喘。瞧了瞧没追过来,这才松了口气,滑坐在地,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搓着肚皮满脸哀苦,“唉,人生有十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穷苦,爱苦,恨苦,怨苦,愁苦,求不得苦。”
小道士抱着巨斧,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语不发地站在一旁。
老道士正要骂她两句,忽然站起来望向远处,嘴边渐渐流出一个冷笑,“这个血统的人,便是隔了几百里也能闻出臭味。走吧。”
他领着道童冷着脸向镇外走去,忽听一阵急促脚步声涌来,只见中年富贵男带着一群打手模样的人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就是他,给我狠狠打!”
“妈呀!”
老道士脸色大变,叫了一声娘,拔腿就逃。
57、别来无恙
天色很暗。
红山镇外的小树林,数十里方圆,没什么地方可掩藏的,再远去是茫茫雪山。
与雪山衔接之处,有一个被积雪覆盖的山谷,两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几乎融为了一体。
雪花将很多的痕迹都掩盖了,唯有被毁去的车驾,还隐隐露在外头。
剑庭一众数百个,到这里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下来了。
雪还在下着,众人有的看向沈万舟,有的看向徐龙华。
沈万舟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说一点什么。他只是习惯沉默,并非不善言辞,“师尊临走之前,将破阵的事交给我全权处置,徐师兄,虽然你是副领队,但这次行动还是交给我来排布吧。”
徐龙华面色微冷,只是在风雪之中不太明显。他心说你这个刚被收回来的弃徒,竟敢骑到我的头上,但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立功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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