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你自然不认识,不过苏小剑认识啊。这苏沐棠啊,正是你藏剑峰的执法长老,苏小容的生父。”
“哦?”燕离听出了一些苗头。
顾采薇接着道:“李红妆不知从什么地方探听到苏沐棠的住址,将他抓住,现场布置了炼狱阵,要将你家峰主的丈人岳母炼死在里头。”
“什么?”燕离忍不住站了起来。
“苏小剑是来帮你的,若他的岳父岳母因此而死,剑庭跟藏剑峰的人,尤其是苏小容,会怎么样看你?”顾采薇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燕离。“我知道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样看你,可是你自己呢?你以后怎么面对苏小剑?”
“你快告诉我从哪里进去!”燕离转头望向剑阵。
“我到此才确信,姬纸鸢是爱着你的。”顾采薇道。
“你提她做什么?”燕离道。
顾采薇轻声道:“她一听说苏沐棠夫妇被困在炼狱阵里,就进去救人了。她若是个心善之人,救人是理所当然的,但也太着急忙慌了,那炼狱阵,连苏小剑也没把握,纵是要救,也要先摸清楚路数。我瞧她也不是什么莽撞的急性子,惟有顾虑到你,才会那样不管不顾。”
“你说纸鸢……她进去了?”
“雪天涯没必要骗我。”
燕离的脑袋骤然发出轰鸣,眼前一黑,便要栽倒在地。
“小贱客!”顾采薇大吃一惊,连忙跑去扶住,“你不是很受得住的吗,怎么才听说就要晕倒?”
急急替了他把脉,发现其脉象紊乱,血气猛烈地冲突,连忙从他背后注入真气,帮忙导归顺气。
行气一阵,被压制的伤势彻底的爆发,昏迷之中,燕离忍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
顾采薇看到地上血迹,便是再怎么不形于色,也不禁花容失色,“魔血?你是魔族?”说完才醒悟,连忙闭嘴,左右看看无人,伸手拍出一掌,将地上血迹打的灰飞烟灭了去。
92、攻心
燕离悠悠转醒,发现已不是原来的街道,剑阵还在眼前,没有远离。“我昏迷多久了?”
“你先喝了它再说话。”顾采薇端了一个碗递过来。
不等他拒绝,就被喂入口中。入口即觉甘甜爽口,缓解了喉咙的干渴燥热,身心顿觉舒泰许多。“我昏迷很久了?”
“不久。”顾采薇道。
“你都知道了。”燕离道。
“是。”顾采薇道。
“何不趁机下毒。”燕离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下毒?”顾采薇娇笑道。
“我倒还活着。”燕离道。
顾采薇道:“我顾采薇下毒,岂同寻常?正下了一种慢性的毒药,会慢慢把你折磨到死。”
“死在你手中,倒也很值。”燕离道。
“殊途同归,死谁手里不是死?”顾采薇道。
“不跟你玩笑,你打算怎么处置我?”燕离道。
“你倒跟我说起了玩笑。”顾采薇道。
“人魔不两立。”燕离道。
“人魔不两立,与我有什么相干。”顾采薇道。
“来时你说过,你是九大的弟子,对付魔族分属应当。”燕离道。
“你是小贱客,仅此而已。”顾采薇道。
燕离沉默良久,道:“谢谢。”
“这个我接受了。”顾采薇俏生生道,“不过啊,口头上的可不作数,回头请我吃酒,要去斋味阁。还有,我正犯愁送什么给曾祖母贺寿,你须替我想到。”
“交给我办。”
燕离站起来,道:“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告诉我入口在哪里,我必须进去。”
“带你进去可以,但你要听我的,不许冲动,破阵要从长计议。”顾采薇道。
“我保证不会冲动。”燕离信誓旦旦道。
顾采薇似笑非笑道:“你这么样说,实在很敷衍我,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么?”
“以我现在状态,什么也做不了的……”燕离苦笑道,“你道我今日都遭遇了什么,说出来你都不信。”
“跟真的一样。”顾采薇道。
“那还有假?”燕离道。
“随我来吧。”顾采薇向了剑阵而去。
燕离连忙跟上去,突见顾采薇又退了回来,将他拦住,面色十分凝重。
“怎么了?”他道。
“快退!”顾采薇不及细说,抓了他的手,就往后飞退。
下一刻,剑阵内仿佛有什么膨胀起来,剑影壁|肉眼可见地被撑起,密闭住的声音,顷刻的炸入耳膜,那是宏大剑势的运转,单是气机的演化,就使剑阵不堪负荷。这外围都如此的激烈到无以复加,难以想象核心地的人正遭受着何等样的风暴。
“主人快走!”
“方叔!”
“走,别管我!”
“……”
待到一切风平浪静,二人对视一眼,从已然千疮百孔的剑阵穿过去,入目所见,是近十里方圆的坑坑洼洼的死地,整个的荒凉死寂。
“燕师弟,可是燕师弟?”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愕然地打量着燕离。
“大师兄,这到底是?”燕离话音才落,又一个身影闪到前头来,看着燕离十分吃惊,“燕离,你不是被李血衣丢进炼……”
“小剑峰主,李血衣呢?那具尸体是谁?”顾采薇插声打断了苏小剑的话头。
苏小剑一怔,望了望她。
凤九接口道:“她逃了,方玄绰用性命的代价,拦住了师叔,不然……”
苏小剑摆了摆手,“逃了个要紧的,日后还要多很多麻烦,是我修行不够!”
“料不到她的法器会突然出现。”凤九道。
顾采薇与燕离对视一眼,悄悄吐了吐小香舌。转头道:“小剑峰主的修为当真是举世罕有,一人独对两个神圣领域,一个死一个逃,依我瞧呀,连道庭的半山真君,也有得一搏了。”
“半山真君早已通天地之造化,我比之不上的。”苏小剑笑道,“倒是采薇姑娘从前见我,都不那么嘴甜,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做了什么对我过意不去的事?”
顾采薇娇声道:“从前单只听到威名,峰主岂不闻眼见为实?今日见到,才知名不虚传。”
“峰主,那个可是炼狱阵?”燕离指了一处地方道。
“你已知道了。”苏小剑的眉目沉重起来。
苏府遗址,是早已消失殆尽了的。唯一留存下来的,是苏小剑格外控制了力道的炼狱阵。
顾采薇想到此节,更加的吃惊。
众人来到炼狱阵左右,都不是擅长数算之道的,自是越观察越糊涂。
燕离来回踱了几圈,对三人道:“不可再等下去了!”
“你有主意?”顾采薇道。
燕离道:“龙皇圣朝就有个天工巨匠,好像唤作班固,若能请到他来,便还有希望可言。采薇,我同峰主大师兄,跟龙皇圣朝已生嫌隙,是决计请不来班大师的,你是凤凰殿的重要成员,有着香火情,不如去帮我们请一请大师?”
“不必了。”顾采薇道。
“你有别的主意?”燕离道。
“我收到消息,海源老爹也来人界了,就在天上京。”顾采薇道。
“真的?”燕离从未如此想念过那个老头,“那快些去请他来啊!”
顾采薇道:“好呀,不过你须同我去。”
“我?”燕离道,“我就不去了吧,守在这里要紧,以免漏网的魔族来这里破坏。”
“有小剑峰主守着,李血衣都没胆子回来,你担心个什么?”顾采薇道。
“这……”
“你无非就是想支开我,自己进去救她,”她似笑非笑地说,“这么样不坦诚,真没有大男子气概。”
“我从会读书以来,就不认得‘坦诚’怎么写;我从头上到脚下,都挤不出大男子气概来。”燕离摊了摊手。
“谁教的你这样,倒觉得是光荣么。”顾采薇格格娇笑道,“再者说了,我可没有阻拦你的意思,不过是提醒你,要闯这炼狱阵,最好先恢复真气,不然到了里头,真不知道是你救她还是她救你呢。”
“我会的。”燕离轻笑着看她。
顾采薇道:“那我去了,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兑现,可别死了。”
“我自己的命,还是很珍惜的。”燕离笑道。
“小贱客,你竟是忘了我说过的么,你这么样奸诈狡猾,说的话一句都不能信……”到得尾音,人影已是全无,只剩得渺渺余音。
燕离就地打坐调息,少顷站起来,向苏小剑抱拳道:“峰主,我必须进去。”
“我若知道那位纸鸢姑娘对你这么重要,定不让她进去的。”苏小剑叹了口气。
燕离笑道:“她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阻拦。峰主,大师兄,您二位只管守住这里,我定会救回苏都督夫妇。”
“等古大师来到,我们会全力破阵,你千万保重。”苏小剑道。
“弟子省的。”燕离说毕,深吸一口气,便一头闯进了炼狱阵。
“师叔,弟子也去。”凤九说着,也要跟着进去,却被苏小剑给拦住。
“师叔?”他疑惑望向苏小剑。
苏小剑摇了摇头,“你我皆不能进,否则便上了李血衣的恶当。”
“这却是为何?”凤九道。
苏小剑皱着眉头叹道:“此阵布置粗陋,怎么承受得住,你我进去,顷刻就会阵毁人亡,他们一个也活不下来。李血衣心机幽微,一而再再而三投入人质,是为攻心,旨在乱你我方寸,一旦失去冷静,便等同亲手将至亲之人推向深渊,连心境都要动荡,这是要坏我们修行啊。”
凤九倒抽一口冷气,“好生恶毒的女人!”
苏小剑道:“且候着古大师来吧。”
凤九只得道:“知道了。”
……
天上人间附近的桥头,这一处战场数度发生惊天动地的碰撞,到此才终于平静。
沈万舟缓缓落在地上,收了剑器,扫了一眼地上的碎尸,从胸中吐出一口恶气来。
诸葛小山看到那凶恶肥女人被打成碎尸,心中才定下,连忙跑到昏迷中的燕朝阳身旁,探了探还有鼻息,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老大呢?”
薛狂一战败,魔族就逃了个无影踪,燕山盗以及九大弟子,便都围将过来。黄少羽一看燕离不在,忍不住叫出了声来。“方才看不真切,是被抓走了?”
“是红衣,我来不及阻止。”沈万舟道。
黄少羽脸色大变,道:“她定是要抓老大去给李血衣泄愤的,我们快去救他啊!”
“你知道她的下落?”沈万舟道。
“不,不知道……”黄少羽气馁道。
“龙首被抓了?”陆百川跑过来就听到这个消息,心忧如焚,场间转来看去,燕朝阳昏迷不醒,哪还有人做主,便只得望向一瘸一拐最后来到的李阔夫,“大娘,现在怎么办,你给大伙拿个主意啊!”
“去找大先生!”李阔夫直接拍了板。
一伙人便往桥对面去,不料迎面就撞上了燕十一带的“浩浩荡荡”的大军跟俘虏。
燕十一听说燕离被抓去,当下变了脸色,“真是不幸!连蠢材都不比你们蠢了!”
陆百川急道:“大先生,我们要赶快些,龙首落到李血衣手上,是绝讨不到好处的!不若分散开去找?”
“且慢!”
就在这时候,摇身从王府食客变成强盗的赵挺突然站了出来。
燕十一转了头去看他,毫无温度的眼神,直接将他骇得说不出话来。
“你有话说?”
“是是……”
他艰难地吞咽口水,道:“好教大先生知道,那李血衣的下落,小人,小人是知道的。”
93、别家的总是好
“讲来!”
“是。”赵挺恭谨地应声说,“我还在王府就听到宫里说,李血衣不知用了什么代价,向龙皇买下了苏沐棠夫妇的人头,那苏沐棠乃是藏剑峰峰主的丈人。料来那魔女也没别的去处,当在状元坊才是。”
“你这厮哪来的,怎么好大能耐,深宫里的消息,还没过夜你都已经知道了?”李阔夫冷冷扫过去。
“好教这位大人知道,”赵挺也不知李阔夫怎么个称呼,为小命计较,也不敢怠慢,“小姓赵,单名一个挺字,早年做的也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当然与您诸位比起来,不足挂齿的。先在十三皇子的王府做食客,实在有些乏味,听到说要围剿大先生,近来很听过不少燕山盗诸位大人以及大先生的传闻,小人哪有能耐跟大先生作对,且向往已久,当场就抓了十三皇子,向大先生投诚了。前半夜里,十三皇子入宫赴团圆宴,带了小人随行,在偏殿等候时,不意听到好大扰攘,小人耳目从小就比别人灵敏些,听到是李血衣来了,还在御前杀了两个侍卫……”
他的说话,理据倒也分明,如今也没有别的线索可循,自然顾不上是否陷阱,当下便由认得路的带着,向状元坊去。
战火就此消歇,因为都心忧燕离安危,也不及打扫战场,他们走后约莫半刻钟,薛狂的上半边的尸体忽然跟诈尸一样颤动起来,好一阵才安静,跟着从那死不瞑目的眼眶里,破开一个黑红血洞,从里头钻出一尾小指粗细的虫子,瑟瑟地发着抖。
这虫子怪诞,眼眉鼻耳俱全,从尸体上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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