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承彦走过来,抓着他的手臂道,“小胖你别哭了,像个男子汉一样流血不流泪。这样吧,你不是一直很想要我那套金光宝甲么,回去我就……”
罗方朔半天听不到下文,抹了把脸抬起头,“就怎么样?”
黄承彦咳了一声,道:“就借你穿几天。”
见罗方朔又低下头去,他咬了咬牙,强忍着心痛道,“好好好,送给你,送给你总行了吧!”
“真的?”罗方朔惊喜地抬起头来。
“真的真的……”黄承彦感觉心在滴血,欲哭无泪地嘀咕着,“那可是我花了天价请匠师打造的,就这么没了……”
罗方朔一扫阴霾,喜滋滋地道:“我不白要师兄的,欠的钱一笔勾销怎么样?”
黄承彦略感安慰,“好吧好吧,回去你可要煮一顿好吃的安慰我。”
……
藏剑峰众人所在的位置,离底层不远,但俯瞰下去,仍是非常广大。
单是这宏伟建筑,就足以衬得上剑庭的气派。能从一个小门派,飞跃成道统,除了藏剑老人创出来的绝学以外,这底蕴也是不可小觑的。
底层也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的一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宫殿,用了不知名的材质打造,雕刻着古朴而又神秘的花纹。
宫殿门前是一个巨大的牌楼,上书“剑魂殿”。
从牌楼过来,七柄石头巨剑斜地插入石板,每把剑的剑柄形制都略有不同,并且在顶端打造了一张尊贵的座椅,此刻两侧六张座椅已然坐了人,苏小剑和夜青岚赫然也在其中。
唯独中间还缺一人。
燕离打量整个广场,始终没有瞧见“剑池”的所在,正自疑惑,曹子君在一旁笑着开口道:
“你是在找剑池的所在吧。”
“弟子确有此惑。”燕离道。
曹子君道:“这里是剑池的外层。真正的剑池,惟有门人得到入葬剑池的资格才会开启,且只有掌教一人掌握着开启的方法。即便是剑池外层,也只有在发生了至关重要的大事时,七脉才会在此齐聚商讨。九霄雷音事关重大,授剑仪式自然要隆重许多。”
“剑魂殿呢?”燕离又问道。
“那里是供奉英魂的地方,只有为剑庭立下汗马功劳,死后才得以葬入其中。”
曹子君笑着道:“剑魂殿的条件虽高,但对我们而言不是不可能,倒是剑池里的剑神山,在那里矗立的雕像,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如今我们剑庭当中,大概惟有掌教山海真君一人有这个资格。”
“爹,何必跟他说那么多。”曹子固冷冷地道,“人家的心已经不在藏剑峰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拜入别的山头了,你说了也等于白说。”
“乱讲什么呢!”曹子君没好气地呵斥道。
“我乱讲?”曹子固冷笑道,“您自己问问他吧。”
“你闭嘴!”曹子君怒道。
曹子固撇了撇嘴,却不敢再开口。
曹子君这才转向燕离道:“燕离,犬子性子急了点,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并没有。”燕离道。
“没有?”曹子君眉头一挑,“这么说你果真不想在藏剑峰继续待下去了?”
燕离正要说话,远空突然射来一道剑光,“咻”的从眼前划过,落到了那七张座椅的中间。
61、小不忍为谋(下)
剑光落到中间那张尊贵的椅子上。
嘈杂如闹市般的外层便安静下来。
“师兄。”其余六张座椅上的六人站了起来,微微欠身行礼。
“都坐吧。”来人先摆了摆手,然后才一展玄色大氅,慢慢地坐了下来。
待到六人坐下,场间顿时响起海潮般的呼声,“弟子等恭迎掌教真君!”
来人笑着点了点头,嘴唇微微开启,声音便传遍整个外层,“快快免了吧,本座这个迟到之人,还要被尔等恭迎,受之有愧啊。”
众皆莞尔。
“本座之所以来迟,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来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想必尔等已听说了,藏剑峰以小剑师弟为首,为剑庭立下了奇功,本座看了,确有其事,在大会开始前,本座想论功行赏一番,你们意下如何啊?”
“掌座做主便是。”十数万人齐声道。
“慢。”这时坐在苏小剑旁边一个男子道,“授剑大会何等神圣,怎能排在后面?”
“附议。”另一个男子道。
来人沉吟了一番,对苏小剑道:“既如此,小剑师弟,藏剑峰的事可否容后?”
苏小剑点了点头,笑道:“合当如此。”
“好,师弟是个识大体的人,为兄就不多讲了。”来人抚掌笑着,然后转向看台,“本座宣布,授剑大会正式开始。小九,你上台来。”
看台中一阵闹腾,从中越众而出一人来,自然便是有剑神之称的凤九。
他沿着剑魂殿正对面的一条阶台慢慢地走了下来,来到广场中央站定行礼,“弟子凤九,拜见师尊及各位峰主。”
“跪下。”来人道。
凤九即双膝落地。
来人神情渐渐肃穆,“小九,剑庭是一个大家庭,接过九霄雷音,便意味着接过了执掌剑庭这个大家庭的责任。为师且问你,为家长者,首要者何?”
凤九想了想,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来人的眼眉轻轻地动了动,道:“为师继续问你,为执掌者,首要者何?”
凤九道:“自律公正,严明无私。”
来人眼眉渐渐落下,道:“为师再问你,为权赋者,首要者何?”
凤九道:“杜绝唯亲是用,能者上位。”
来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笑容,但转瞬即逝。他向两侧望了望,“各位峰主以为如何?”
“可。”
“可。”
“可。”
“可。”
“可。”
“可。”
来人的眼神更加复杂了,却没有表露出来,笑着道:“全票通过,真是难得。小九,你可别辜负诸位师叔对你寄予的厚望。”
“弟子愿为剑庭效死。”凤九道。
“那么,授剑大会开始。”
来人一跃而下,轻轻落在凤九身前,伸手一握,便凝聚成一柄闪烁着光晕的剑影,他双手捧着递给凤九。
凤九吃力地抬起手来,恭恭敬敬地抬过头顶,接住了剑影。
远远的燕离虽然看不清楚二人相貌,却看清楚了凤九抬手的动作,分明不像一个高明的剑客,不禁有些疑惑。
曹子君道:“凤九这孩子天生手筋不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连筷子都握不住的。”
“那?”燕离大吃一惊。
“你想问他是怎么成为剑修的吧。”曹子君笑道。
“是。”燕离道。
曹子君笑道:“虽然天生手疾,但他天生就有剑魂,拜入剑庭之前,一直修的都是心剑。后来被掌教师兄发现,就带回了剑庭悉心培养。这孩子也很努力,头十年吃了不少的苦,然后在荡魔大会上一鸣惊人,剑神之称,便是那时得来。”
“佩服。”燕离顿时有些惭愧。想当时在巨阙山,右手因断骨肿胀,他强行扳正,自以为英雄了得,只道右手从此废掉,满心决绝,不料人家天生手疾,条件不知艰苦多少倍,相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曹子君目光一闪,追问道:“方才犬子所说,莫非真有其事?”
燕离笑道:“小不忍为谋。”
“小不忍为谋?”曹子君疑惑道,“我只听过小不忍则乱大谋,小不忍为谋又是何意?”
“其实曹师兄方才完全没必要忍耐。”燕离道。
曹子固一下子就炸了,怒道:“你什么意思?”
“凡事都有两面性。”燕离道,“站在藏剑峰的立场考虑,无论对方对你们做了什么,都要忍下来,否则便乱大谋,其实是错误的理解。”
“哦?”曹子君也有些恼火了,“既然如此,你身为藏剑峰弟子,当时为何不站出来阻止?难道你就只会指责犬子不成?”
“长老别急,听弟子慢慢说来。”燕离不紧不慢地道,“相比起天剑峰而言,藏剑峰处于弱者的地位,你们不否认吧?”
曹子君按捺住火气,道:“是又如何?”
燕离笑道:“相比起徐龙华而言,罗师兄也处于弱者的地位,这也没错吧?”
“是,是又如何……”罗方朔想表现得有气势一点,奈何还是中气不足。
燕离接着道:“徐龙寿动手推人,不论出于何等因由,已然错在了先,既然如此,何必忍耐?剑庭哪条律令写明,藏剑峰弟子不得阻挡天剑峰弟子的路?难道就因为他的地位比较高吗?”
众人不禁相顾无言。
曹子固突然想起了什么,冷笑道:“燕师弟,你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现在说的是你的问题,跟小胖有什么关系?还什么小不忍为谋呢,我看你就是想借此搪塞。”
燕离重将目光投到了广场上,“我的答案,会在接下来揭晓。”
“你的答案?”曹子固道。
燕离嘴角微扬,“大不忍为筹。”
……
剑影触到凤九手中,便即消散无踪。
场内波澜不惊。
剑影自然不是九霄雷音本尊,只不过需要这么一个形式罢了。
凤九仍然保持着接剑的姿势。
来人见此,抬手骈指为剑,向广场上空遥遥一引,虚空顿时裂开,难以计数的飞剑如山洪般倾泻而出,自中簇拥一道锋芒毕露的剑光。
只听雷音隐隐,那剑光刹那间已来到凤九头顶上盘旋着。
来人神色愈渐复杂,但还是用剑指牵引着剑光落下。
剑光当即一股脑地钻入凤九印堂消失不见。
凤九的印堂上,便多出一个剑状的印记来。
62、大不忍为筹(上)
仙剑九霄雷音,传闻其诞生开始,就没有人见过它的本体,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每一件仙器的诞生,其背后都有无数的人在默默付出。九霄雷音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玄品,是经由剑庭代代相承之后,慢慢祭炼而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九霄雷音就成了剑庭的权利象征,持有者即默认为下一任掌教;不过,想执掌剑庭这么一个庞大而又复杂的体系,非得要神圣领域不可,这也是历来的规矩。
凤九被九霄雷音顺利认主,意味着仙剑也认可新的主人,那就不会再有意外,只等他突破第七境,便可登上掌教的宝座。
在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人大老爷们,也脱不开新旧交替的桎梏。
但薪火相传也是历来如此的。
来人,也就是剑庭现任掌教观山海在将仙器交付出去后,沉默了片刻,按着凤九的肩膀,“善待它。”
“弟子省得。”凤九道。
“退下吧。”观山海道。
凤九站了起来,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即退了下去。在还没接任掌教之前,他仍然只是天剑峰首席大弟子。
观山海闪身回到了座椅上,笑着道:“接下来还要耽误尔等一些时间,有请藏剑峰的诸位大功臣上来。对了,那位闯过四境的弟子,本座还没见过呢,都上来让本座瞧瞧。”
听到召唤,藏剑峰众人当即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一个跟着一个,规规矩矩地上到了台上,以曹子君为首,向着观山海行礼道:
“参见掌教(师兄)。”
“好好好,都别行礼了。嗯?凤心小妮子呢?本座就说,有她在的场合,怎会如此安静。她缘何不在啊?”
曹子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启禀掌教师兄,陆师妹在与奉天教徒的纠缠中受了伤,先一步回去调养了。”
“这样啊,那是应该的。”观山海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燕离身上,“你就是燕离?”
“弟子燕离,拜见掌教。”燕离躬身抱拳。
“抬起头来,本座看看。”观山海笑道。
燕离直起身子。
这是燕离第一次看到观山海,其身穿暗紫色的盛装,盛装表面绣着月白色的符文,交织着玄妙莫测的气息,显然也是宝器一流。外披一件玄色大氅,平整地铺在椅面上。头发打理得十分齐整,束着一个十字冠。斑白双鬓,无声飘扬。眼角的鱼尾纹很深,面白无须,却更显皱纹。
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别人,他已不再年轻。惟有他的那双眼睛,仍然充满着活力,仿佛即将出发去踏青的学生,充满了阳光般的朝气。
“好,甚是英俊。不过,还是本座强一些,年轻时候可是迷倒了万千少女心啊。”观山海笑道。
众人皆笑。当然,一派掌教,还没有随和到可以随意起哄的地步,所以只是笑而已。
“弟子自然不能与掌教相提并论。”燕离道。
“现在可不行了。”观山海叹了口气,抚了抚鬓角白发,“本座昨日去了一趟藏剑楼,看守剑阁的女弟子,瞧都不瞧本座一眼,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哦?”夜青岚顿时掩唇笑了起来,“是谁人门下哪个美人儿,连掌教都不放在眼里,真是好样的。”
“小岚师妹,你不帮为兄说话便罢了,怎还取笑为兄。”观山海无奈道。
夜青岚道:“师兄别学那凡人,年纪越大,就越??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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