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致的状态。
但是他不能动,一旦动了,先前所有意韵便会烟消云散。
他非但不能动,更甚至不能去想。
死亡?
毁灭?
这些都不能在脑中出现,一旦失去纯粹的心境,先前种种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渴盼奇迹吗?
当然也不行。
或许回忆可以。
“相信那个传说吗?十里桃花……”
替代那个凄厉破空音的,是一直回荡在脑海里的谜之声音。
“十里桃花……”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循声一望,便见姬纸鸢接住落下来的雨铃霖,在空中一个优美的旋身,气流涌动,便即生出无数的桃花,在她足下,如河流般铺盖而去。
仿佛在虚空中铺了一道花径,绵延看不见尽头。
……
“相信那个传说吗?”
“传说?”
“十里桃花……”
“是什么?”
“传说只要走过十里桃花路,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
姬纸鸢撑着雨霖铃,漫步在花径上,战场的风云如被甩在身后,此花界一片静谧。
“此花之崖……”
数瓣桃花飘出,眨眼突破了莲的法域,撞上那道玄光。
二者碰撞抵消湮灭,强烈的余波向四面发散,震动着莲的法域。
瑟音时断时续,剑光跟着时而凝实,时而消失。
莲冷冷地望向姬纸鸢,“祸害!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
姬纸鸢已漫步到高台处,美眸淡淡地在她身上扫过去,“彼花之岸……”
如平地起风,桃花小径旁忽而闪出桃树的影子,大风吹过,漫天的桃花吹向莲的法域。
无形的法域,刹那间崩碎开来。
正此时,姬纸鸢落到了高台上,站在燕离的身侧。
燕离侧头看她,二人四目相对。
“没有人可以再打断你。”她说。
从未有过的感受,在心底里萌芽。
原来与她并肩站立,竟是如此的安心,此刻哪怕天崩地裂也无所畏惧,因为她并不站在对立面。
“谢谢。”燕离轻声说。
“客气。”她说。
燕离最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体内深处便涌出了无穷尽的力量,点弦奏响太古遗音。
禁音域被打破,那个音再度响彻天地。
十方剑灵感受到剑主归位,齐齐化光,融入剑光之中。
那剑光一瞬间凝实。
仿佛已能听到人潮在欢呼,仿佛已从奉天教众脸上看出了结局。
海啸,或者说剑光,碧蓝的剑光势如破竹地斩破了末世,直冲天际而去,最后竟将黑夜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一击,损耗了英灵殿大量的英灵,但却是值得的,岂不闻覆巢之下无完卵焉?
正此时,东方泛出了鱼肚白,第一缕天光投落下来,洒在众人身上,微妙的暖意,熏得人鼻子发酸。
以为再也不会到来的黎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了黑暗,重新照耀大地,重生与新生的感动,在所有人心中氤氲发酵,又在一瞬间之内喷薄而出。
这份感动,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缘故。
一切都结束了!
噩梦,绝望,死亡。
笼罩在头顶上的,可怕的压力,烟消云散了。
此后必将迎来光明,光明之下,奉天教众只不过是过街老鼠罢了。
怀着这份心情,他们愈发卖力地击倒眼前的敌人。
“结束了吗?”
天光渐亮,姬玄云喘着气来到瑟台附近。
“结束?”
但是他很快发现,对面四个奉天教徒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意思,秃鹫的脸上还流露出了一丝诡笑,“真以为这样就结束的话,那你们就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姬玄云勉强握紧拳头,他的真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就连握拳的力量,都快提供不出了,“没有七星连珠,你们奉天教凭什么对抗我们离恨宫?”
“我们不用出手,你们很快就都要死了。”秃鹫冷笑道。
他的话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紧跟着就不止是大吃一惊了,而是惊骇欲绝。
原本已经渐渐发亮的天空兀然间一片黑暗,仿佛被黑幕遮挡,旋见天空中一个小黑点,迅速膨胀成小黑球,又迅速膨胀成大黑球,一变二变三变之后还不停止,再变再变再变,几个呼吸间,令人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七星末世,居然复活了!
原本被燕离斩破的七星末世,居然又恢复了原状。
如果说绝望会麻木,那么此刻,在众人麻木的心里,是否已经连重新燃起希望的勇气都失去了?
七星末世,落下来了。
“燕……”姬玄云怔怔地望着燕离。
燕离只觉得头皮发麻,从没有哪一刻,死亡的恐惧会像此刻这般,从浑身的血肉之中发出咆哮。
“玄云,不要放弃!”他猛地一咬牙,还想再弹。
“放弃吧。”张逸枫放下了手,淡淡地道,“不破坏它的核心,你斩多少次都没用的;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英灵帮你聚势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燕离低吼道。
“除非有人能再毁灭它一次,你再趁机毁掉它的核心,才有可能扭转局势。”张逸枫道。
燕离咬牙道:“快点,你要是在此刻放弃,你所谓的条件,就自动作废了。”
“好吧。”张逸枫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把手搭在燕离的肩膀上。
倾城倾国,再一次响起来。
剑主在中,十方剑灵却已寥落。
可想而知的过程,可想而知的结果。
此次连幻影都没能发生,剑光甫一碰上,便即冰消雪融,宛然蚍蜉撼大树般不自量力。
要死了吗?
燕离实在不忍去看姬玄云心灰意冷的眼睛,他是那样的渴望活着,他的愿望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对自己开口相求,就好像姑姑对生命的执着。
生命怎么能够心灰意冷?
生命的色彩,不该像焰火那般绽放吗?
“小子,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一个粗犷的嗓音。
他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望向王座。
只见姬破虏缓缓地站了起来。
119、玄云咱们讲讲道理(上)
姬破虏站起来这个动作,很少人发现,即便发现了,也不觉得能够改变什么。
其中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燕离,一个是龙。
两个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住姬破虏。
姬破虏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龙,然后才将目光投到燕离的身上,“本王这辈子做了很多很多的错事,唯一最正确的选择,是你!小子,本王已经看到了,他日你叱咤阎浮的那一天,但是你记住了,你对玄云做过那样的事情,本王从没有原谅过你,所以日后你要是敢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话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小子,用你的眼睛看好了。”
姬破虏身上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威压,一瞬间盖过七星末世,将所有人的心神牵扯过去。
霸王?
王爷?
姬破虏想干什么?
他还没死?
霸王要出手了!
“我可是霸王姬破虏!”姬破虏虎目圆睁,一声狂啸,双腿一曲,便弹射向高空,迎向那七星末世。
在半途他的全身便已燃烧起了火焰,整个人都化为了一团火球,就好像剧烈燃烧的生命的余烬,挥发最后的热量。
或许只是错觉!
因为一拳,仅仅只是一拳,那不可一世的,让燕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降服不了的七星末世,就在半空中化为了焰火炸裂开来。
“父王!”姬玄云的脸上一下子闪烁着别样的彩光,生机重新注入他的眼睛里,声音里带着哽泣,“父王!”
姬破虏“死而复生”实在出人意料。
“小子,就是现在!”姬破虏突然暴喝一声。
早已领会他话中意义的燕离,微微一笑,缓缓地奏响太古遗音,“六月飞歌,送给大家。”
不同于《倾城倾国》的舒缓聚势,热烈奔放而又诚挚的旋律流淌而出,即刻叫人心潮澎湃,心中像有一面大鼓,“嘭嘭嘭”的被旋律敲击着,忍不住就想要随之舞动。
喉咙里像有什么直欲吐而后快。
“啊——”
想吐就吐了!
绝望悲伤痛苦,压抑难过愤怒。
大量的负面情绪随旋律引导,一股脑地随着吼声倾吐而出。
数也数不清的吼声,一瞬间聚涌成势,化为滚滚的声浪狂潮冲天而起。
肉眼可见的是随之剧烈涌动的气流。
声浪之内,是所有人生存下去的渴望,是想要毁灭灾难的决心。在这之下,所有一切都要灰飞烟灭,何况那隐藏在虚空中的七星末世的核心。
它再想要重生已不可能,这一回彻底被毁灭。
姬破虏落了下来,虎躯一震,方圆数丈包括王座都变得一尘不染。他负手走到王座前,缓缓坐了下来,又恢复了一开始以手托颊的姿势,“打啊,继续打,本王倒要看看,奉天教还有什么手段。”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让人怀疑他根本没有受伤。
“杀!”莲目中闪烁冷光,杀机毕露地喊道。
“撤退!”
就在这个时候,龙的声音响在耳边,她难以置信地看过去,“龙!”
“我说撤退!”龙淡淡地看过来。
“为什么?”莲不甘地说。
“嘁!”秃鹫忽然将手伸过来,“你自己看吧。”
秃鹫的手上有一个伤口,小小的一个伤口,像是被石子砸出来的一样。
伤口并不稀奇,谁都有可能受伤,稀奇的是,奉天教徒的伤口,居然没有愈合。
“神源被毁了。”秃鹫淡淡说罢,便径自转身离去。
莲猛地转身,用一种无比憎恶的目光盯住姬玄云,冷冷地说道:“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姬玄云虽感莫名其妙,却不忘回应挑衅,扬眉道:“随时候教!”
燕离疑惑地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
待奉天教徒全部撤走,离恨宫内便爆发出剧烈的欢呼。
燕离全身的力气一松,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回头刚要说话,却哪还有张逸枫的影子。
“猪头,谢谢你!”姬玄云跑过来,蹲下在燕离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眼眶微红地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离恨宫会变成什么样。”
“哪里哪里,最后还是王爷的功劳。”燕离难得谦逊地说道。
“哼,在姐姐面前,你就不敢暴露你厚颜无耻的一面了吧。”姬玄云嘲笑道。
“世子殿下,此间事了,我也该告辞了。”姬纸鸢朝二人略一拱手,便要转身离去。
“姐姐等等,庆功宴少了姐姐,是一定不行的!”姬玄云连忙上去抓住姬纸鸢的手,“还有呀,不是说好不要叫世子吗,叫我玄云就好啦。”
姬纸鸢轻轻地挣开,淡淡一笑道:“玄云,他日有暇再聚也不迟,莲花座的邀约,已一再推延,不能再耽搁了。”
“对了,未请教这位壮士?”她忽然转向燕离道。
“燕无双。”燕离抢在了姬玄云面前开口,深深地望着姬纸鸢。
姬纸鸢一怔,神色略微变幻,“原来是燕……大侠,失敬了,我乃巨鹿境起始镇领主,今次阁下帮了离恨宫一个大忙,他日若有困难,尽可来起始镇相告。告辞!”语罢径自离去。
姬玄云目送着姬纸鸢的背影,蹙眉道:“猪头,为什么不让姐姐知道你的身份?”
燕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淡淡道:“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这跟你隐瞒身份有什么关系?”姬玄云疑道。
“笨蛋,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姬玄云,而不是为了取得她的原谅,或者别的什么目的。”燕离道。
“你这个猪头!”姬玄云贝齿微咬,眼中闪过一丝羞怯,“我,我去看看父王!”
说完便朝着姬破虏跑过去。
但是跑到半途,他的心倏地往下沉去,因为姬破虏保持那个姿势,已经过去很久了。
“父王?”他心中慌乱,疾步跑过去,“父王,你快别吓我了,方才不是好好的?父王……”
他跑到姬破虏膝下,发现他仍然一动也不动,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惨白,“父王,您别吓我好不好……”
突然发现姬破虏的眼珠子动了动,他的悲怆顿时化为怒容,爬到姬破虏的膝上,一把扯住他的胡子,“好你个老不正经的家伙,居然敢耍我!”
“哎哟喂疼疼疼!”姬破虏一下子再也装不下去,一面叫疼,一面笑嘻嘻地说道,“都怪你有了情郎就忘了父王,跟那小子聊得那么热乎,父王不吓吓你,你都不知道关心关心。”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姬玄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迅速转头扫视,见燕离正走过来,吓得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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