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下,满目都是金黄的梧桐叶,如同铺在道路上的黄金,在与日光相辉映时,如同闪烁着黄金的光芒,故谓金光大道。
此刻深夜,金光大道闪耀不出本色,在瑟瑟的秋风下,反倒平添了几分凄凉。
“你看,秋霜落了,才能瞧见如此美景。”燕离停下脚步,回身去痴痴望着姬纸鸢,“就像我回头,看到你在身后,就忍不住欣喜。”
姬纸鸢的眼睛,就好像黑夜一样冷寂,不带半点的情绪。她撑着雨铃霖,挡住了漫天金黄的落叶,檀口轻启,“不必多说。我借离恨宫洞天灌顶,正不知如何偿还人情,你来了正好,我拿你人头,对那些死去的龙骑做一个交代!”
燕离缓缓地收起了离崖,然后举步走过去,“纸鸢,有些事情或许是我错了,但从来也并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伤害了你,更痛苦的是,我只能弥补。”
他的脸上罕见的泛出柔光,“这辈子唯一让我积极而又开心的事情,就是取得你的原谅。可是现在不行,我还没有追寻到真相,我还无法对你被我伤害这件事做出交代,没有资格取得你的原谅。”
姬纸鸢的神色没有变化,但握住雨霖铃的玉手却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美眸的焦点稍稍地偏移开去,不敢看燕离的脸。
没有人可以质疑,这是一张非常好看的脸,像是顶级工匠雕凿而成。更何况,那份因为深爱一个人而泛出来的炽热和真挚,再如何冷漠的冰山,都足以融化。
“我说过不可能原谅你!”她说。
“我记得前次分别,你说未来的事未来再说。”燕离柔声道,“说明你也不能断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若你果真以为我变了,”他走到了姬纸鸢的面前张开双手,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那应该就是变了;若你觉得我该死,那应该就是该死。你杀了我吧。”
“我……”
姬纸鸢紧咬贝齿,一时犹豫不决,忽然眼角余光瞥见燕离的眼睛偷偷张开了一条缝,她的脸一下子覆满寒冰,毫不犹豫地抽出雨霖铃里的细剑刺过去。
无形的力场,强烈的存在兀然勃发。
燕离猛地侧身躲避,细剑从他胸前掠过去,外衣直接崩碎。
“你真的要杀我啊!”他怪叫一声,跟着一旋一转,便来到姬纸鸢的身侧,伸手拥住她的柳腰,“不考虑一下看看吗?好歹我也是你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滚开!”姬纸鸢又羞又恼,放出新生法域,试图震开燕离。
燕离身上也自腾起法域,两者各自抵消。
“纸鸢,你身上真香,好想就这么抱着你不放开啊。”他笑嘻嘻地凑上去闻姬纸鸢的脸颊。
姬纸鸢的羞恼一下子转为了愤怒和杀意,身躯变得虚无,紧跟着骤然间凝实,强烈的无我之力爆发开来,将燕离震飞出去,痛叫着摔落在厚厚的落叶上。
“我不会原谅你的!”
她宣誓一样,磅礴的真气汹涌而出,灌注入雨霖铃。雨霖铃自垂下神光,涌向燕离。
但神光扑了个空,那厚厚落叶上的居然只是一个虚影,真身已落到十丈外的一棵梧桐树上。
“纸鸢,若时光不能给出真相,请相信你内心的判断。”他深情地凝望着姬纸鸢,“我会等你做出决定,那时你赐给的,就是我的归宿。”说毕身形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东城门。
毗邻着的东城船港,是洛京城惟一可以通宵达旦赶工的地方。
算上吃喝睡在船港的人,约莫有四万左右。
虽然已经让手下去疏散,但守备东城的龙骑将领秦俊杰却依然没有什么信心保住他们的命,因为援军至少还要半刻钟,东城门却快要失守。
龙骑擅长的是冲锋,一旦让他们摆出阵势,就算是第六镜的修行者,他们也无所畏惧。
更糟糕的是,进攻东城门的兽潮当中,居然有一个星陨兽里头非常让人头疼的族群——“人面兽”。
秦俊杰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实现了。
城门忽然被强而有力地撞开,庞大如小山般的人面兽王,朝瓮城里摆开阵势的龙骑发出凶恶的咆哮。
“随我冲,绝不可让星陨兽入城!”
秦俊杰怒吼一声,带领着手下向人面兽的首领冲了过去。
“多情!”
就在这个时候,兽潮之中突然激射出一个身影,其手中折扇一展,那人面兽的首领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了。
“停!”秦俊杰猛地清醒过来,抬手叫停了手下,然后朗声道,“来人可是连海山庄的高弟?”
那身影潇洒地落下来,笑着应道:“在下天策楼行者连海听涛,收到至尊令,特意前来助拳!”
100、做好事难做好事不留名更难
秦俊杰大喜过望,“天策楼情谊,离恨宫绝不会忘!”
“天策楼行者罗易阳!”
紧跟着连海听涛之后,又窜出一道影子,是个穿着灰长袍的男子,乌发束个马尾,随手拔出腰间的宝剑一斩,人面兽首领的身上便轰然炸裂,它痛叫着狂性大发,挣破了无形气机的钳制,向那影子扑了过去。
“这……这是天一剑阁的绝技!”秦俊杰一呆。
“还有我!”
又一个影子窜出来,却是个十七八岁的锦衣少年郎,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满满的自信,双手并列为掌状,箭步如飞般冲向发狂的人面兽首领。
人面兽首领眼看一个蝼蚁般的小家伙冲过来挑衅它的威严,即刻伸出手掌拍了下去。
“回天!”那少年的手掌不知怎么的拨弄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印了上去。
小小的手掌,与那人面兽首领的巨掌碰撞,看来简直就像蚍蜉撼大树,但结果却出人意料。
不知名的力量下,那人面兽首领直接旋转着飞天而起。
它那如此庞大的身躯,居然被少年郎一掌给拍飞到了空中,像是遭遇了飓风龙卷。
少年傲然地抱膀停住,“天策楼行者唐天星。”
“唐门的人也来了!”秦俊杰激动地脱口而出。
唐门便是北唐境的霸主,人界屈指可数的世家之一。
又一个影子窜出来,这是个穿着奇异的男子,其上身是一件没有袖子的用牛皮缝制的长衣,用扣子扣紧,隐约露出结实的肌肉。漆黑紧身的长裤,透着一种紧绷感和强大的爆发力。还有泛着金属光泽的长筒靴与泛着金属光泽的鼻环,都让他看来非常的与众不同。
耳朵上挂着东西,像是由五颗珠子串连起来的的耳环。
他直接窜上了高空,不知怎么的穿过了人面兽的首领。
然后,那首领的庞大身躯,便在空中四分五裂开来。
他沐浴在漫天的血雨之中落地,烟尘轰然四面发散,抬手接住落下来的一颗灵魂石,塞入嘴中咀嚼两下,吞咽入肚,然后发出一种生锈的铁器相互摩擦般的笑声,“天策楼楼主也要接受至尊令这一个规矩,当真是怪异啊!”
像他这么怪异的人,却要说别人怪异,也当真是怪异得很。
“神兵家族!”秦俊杰深吸一口气,“阁下可是人称王神兵的王元杰?”
“是我。”王元杰说着,便带着余下三人径自入城。他们收到的指令,是协助离恨宫对抗奉天教,而不是抵御兽潮。
不过人面兽首领一死,东城门压力大减,秦俊杰率领手下将冲入瓮城里的星陨兽诛杀干净,然后重新封闭城门。
……
燕离来到离恨宫左近的巷道里头,仔细听了片刻,发现没有什么太大的动静,似乎奉天教的进攻还没开始。
“做好事难,做好事不留名更难。”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将发髻解开,任头发散落下来,然后取出了两件东西。
这两件东西分别是面具和新款云釉宝衣。
正好外衣已破,他戴上面具,披上宝衣,“不过据说做好事能得善果,无双,我便代你修善业,盼你来生投个好人家,再也莫当强盗了。”
话音方落,挺了挺腰骨,腰间不知何时别了一柄青钢剑,整个人的气质顿时焕然一新。
“我叫燕无双,不是天下无双的无双,我的名字就叫做燕无双……”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发音,自觉满意,便往离恨宫的正门走去。
“喂,前面的那个谁给我站住!”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傲慢地呼喝声。
燕离转过身去,只见迎面走来四个人,起初他还以为是奉天教徒,仔细一瞧,却发现不像,其中一个摇着折扇,很像是连海山庄的人。
这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从东城门赶过来的、天策楼的助拳团。
发出傲慢呼声的是唐天星,他指着指着燕离颐指气使地叫唤,“我来问你,离恨宫在什么位置?”
“你们是谁?”燕离自然不认得他们。
连海听涛收了折扇,拱手笑道:“在下连海听涛,天策楼行者,收到至尊令前来助拳离恨宫。”
“你这个呆子!”唐天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居然告诉一个陌生人我们的来意,你就不怕他是奉天教的人?”
“喂,你藏头露尾的,是不是奉天教徒?”他指着燕离傲然道,“本公子告诉你,你们奉天教徒倒大霉了!”
“哦?”燕离道。
“有本公子在此,定教尔等有来无回!”唐天星冷笑一声,“你这是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他不知怎么的一探手,就抓住了燕离的胸襟,本想提起来,奈何比燕离矮了半个头,气势稍减,“快报上你的身份!”
“放开。”燕离淡淡地道。
“不报的话,我就打到你报!”唐天星的脸上露出与年纪不相符的凶狠。
连海听涛道:“唐兄弟,你攥着人的衣服,让人怎么说话?”
“呆子不要插嘴!”唐天星充满不屑地道。
连海听涛皱了皱眉头,旋即平静地道:“首先,我不是呆子,请放尊重一点;其次,这位朋友身上穿的乃是云水榭精品成衣。云水榭与奉天教徒有不共戴天之仇,其剑林山主才刚死在他们手中,怎么可能为他们量身定做衣裳?”
燕离心中一震,道:“谢云峰死了?”
连海听涛惊讶道:“足下认识山主?”
旋即恍然道,“是了,足下身上衣裳非凡品,必出自云姑娘之手,足见交情匪浅。”
顿了顿,他接着道,“天策楼助拳离恨宫,皆因谢山主拼死传递出来的消息。”
燕离心中虽然早有猜测,真正听到,还是忍不住地愤怒,他缓缓地把手放在唐天星的手臂上,一字一顿地道:“我叫你放开,听到没有?”
唐天星眼中寒光一闪,另一手切成掌状,毫无预兆地拍向燕离的脑袋。
此人心性凶狠,一言不合便悍下杀手。
燕离的左手一震,青钢剑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啸,同时“呛锒”出鞘,剑柄先一步撞在唐天星的胸腹上。
101、七星连珠
唐天星猝不及防下,被猛然震退开去。
青钢剑紧跟着归鞘,速度快到剑锋都未曾露过。
唐天星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法域“腾”的涌开。
啪!
连海听涛一展折扇,多情意境顿时统治全场,唐天星的法域放得有多快,缩得就有多快。
“你干什么?”唐天星怒瞪着连海听涛。
连海听涛淡淡道:“既然不是敌人,就没有大打出手的必要,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你们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我看支援的事还没办成,先得被离恨宫当做可疑人物,岂非本末倒置,主次不分?”
“就凭他?”唐天星冷冷地道,“让他一只手,战斗也不会持续到被人发现的地步,连海听涛,你不要忘了,天骄榜上我可排在第三十位,比你还高一位呢!”
“太把榜单当做一回事,是很幼稚的表现。”连海听涛神色不变,“天策楼订立这些榜单的时候,并不是用来区分实力的强弱,本意是为了激励后进修行者,能够后来居上,使修行界愈发强盛。而你就更不应该了,因为你本身也是成员之一,违背天策楼的宗旨,是会被剥夺称号的。”
“你想要我制作这个提案吗?”他淡淡地盯住唐天星,不温不火地对后者展开猛烈进攻。
“嘁!”唐天星神色变幻一阵,最终还是悻悻地罢了手。
连海听涛这才微微一笑,向燕离拱了拱手,“失礼了,未请教阁下怎么称呼?”
“燕无双,不是天下无双的无双,我的名字就叫燕无双。”燕离道。
“嘁!”唐天星不屑地咕哝道,“以为自己是什么名人吗?”
“披着世家子弟的光鲜外衣,有一点资质就自鸣得意,这么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伙,在面对弱者时,就会充分暴露狭隘的心胸。”
燕离模仿着燕无双的腔调,“即使你把我踩在脚底下,骨子里的卑怯也不会减少半分。更何况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唐天星脸色一变,“哪里来的伶牙俐齿的娘们,会不会好好说话?”
罗易阳忽然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能动手,就不要废话。”
“对,能动手,就不要废话。”王元杰抱着膀子“嗬嗬”地笑着。
唐天星脸色再变,恨恨地瞟了罗易阳一眼,然后冷冷地对燕离道:“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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