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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那猴子仿佛能听懂人话，听出燕离话里嫌弃的意思，立刻不高兴地叫起来。
燕离自然懒得搭理，仔细观察着兽王，后者从乾坤袋里取出一截线香，不很长，他一下子认出来，那是妖颜血。
此物似能增幅奉天教徒的神通，对于旁人是剧毒，对他们却是灵丹妙药。
兽王没有点燃妖颜血，而是直接塞进嘴里咀嚼。
燕离忍不住又退两步，谁知道他的呼吸里是否有毒，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兽王的身上也产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他的皮肤出现一道道粉红色的斑点，甚至还像消化不良似的吐出了粉红色的气体。
燕离的退后很有先见之明。
兽王转头瞧过来，意味莫名地一笑，“待你成为正式成员，就不用担心妖颜血的控制了，你会发现它是个好东西，能让你登上极乐世界！”
“我很期待。”燕离勉强牵动嘴角，脑子里全是鱼幼薇死前的样子，那简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只是一堆肉勉强凑在一起的怪物。
“来吧，我的孩子们！”兽王发出了沉沉的吼叫，自他身上即刻腾起一道幻影，一道巨兽的幻影。
燕离抬头去仔细端详，忍不住大吃一惊，“浑沌？”
只见那兽状如犬，长毛，四足，无目口耳鼻，甚至无头，身体扁平，头尾不分，背生四只羽翼，看起来非常的怪异。
他曾在一本书上看过，此兽唤作“浑沌”，乃是星海之中首相品类的真名，也是数百年难得一见。
据说道庭有观星谱，可以观察到这些真名是否已经找到宿主。
那兽不知从哪一处发出了沉重的吼叫，听来无声，但空气中可见音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燕离不觉得难受，底下守军却个个捂住耳朵陷入狂躁的状态。
音波发出不久，大地便忽然“隆隆”的震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转身望去，黑暗大地上，在清冷月辉的普照下，扬起了漫天的烟尘，如同千军万马奔腾之势，又像似一股黑色的泥石流从远及近，浩浩荡荡地包围了整个洛京。
星陨兽，全部是星陨兽。
燕离终于看清楚了，入目所见，居然全是星陨兽，有“人面兽、骷髅蝎、鬼头蜂、幻歌女妖、高山怪、冰霜狼……”
还有很多种类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根本说不出名字的。
它们怎么来的？
如果是在这三天里从各个猎场里“奴役”到的，他们是怎么瞒过各地的守备，聚集到洛京外的？
来时的路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地方藏着星陨兽。
奉天教的手段，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正想间，庞大的兽群自城外一拥而入，苟延残喘的守军被风卷残云般淹没，兽群们根本不满足于这点鲜血，继续冲向城内。
倘若让兽群冲入城中，伤亡将是一个无可估量的恐怖的数字。
燕离对此无动于衷，神情冷漠。
兽王一直在暗中观察，此刻笑道：“兽潮入城，会死很多很多人，破坏，毁灭，死亡，绝望，痛苦，挣扎，那情景非常壮观，若你看过一次，就再也难忘。”他的态度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听起来不错。”燕离笑着道。
“你可知道为何难忘？”兽王对着金光闪闪的猴子招了招手，后者便“吱吱”的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燕离道：“为何？”
兽王的脸上浮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因为制造一场人间炼狱，就好像画一幅传世的名作，都是具有收藏价值的宝藏。”
“大人品味果真独超。”燕离道。
兽王淡淡一笑，道：“只有释放自我，才能承受妖颜血，你记住了。”
这时冲入城中的兽潮突然受阻，出现了很大程度的骚乱。
二人看过去，只见一个个穿盔着甲的骑士自四通八达的巷道里冲出来，在主干道汇集冲锋，如同一把黑色尖刀，轻而易举地将兽潮撕得七零八落。
这些骑士身下坐骑，赫然都是凶悍暴虐的角龙，它们原本也是星陨兽，在被驯服之后，以不输被驯服之前的凶残，对着同类狠下杀手。
穿戴整齐的正规军，自龙骑团之后，以训练有素的精妙配合，击杀被冲乱的兽潮。
不到片刻功夫，冲入城中的兽潮就都被解决干净。
为首的头领率着龙骑团冲入瓮城，继续屠杀星陨兽。
“人间炼狱虽好，却不大容易实现。”燕离道。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哪有价值可言。”兽王脸色沉了下来，缓缓地抬起了手。
“慢。”燕离突然道。
“怎么？”兽王目光一寒。
“一群宵小而已，哪用得着大人出手。”燕离已经纵身而下，在半空中便取出离崖，刹那间剑光如柳条般垂落下去。
数十道剑光把瓮城砸得坑坑洼洼。
三五个龙骑士直接被斩成了两段，龙骑团的阵势登时一乱，被前仆后继的兽潮短暂压制。
“是该如此。”兽王大笑一声，然后高声喊道，“燕离，你所立功勋，一毫一发我都看在眼里，此战意义甚大，你好好表现。”
燕离落地，离崖挽了个剑花，反手握剑，身形如匹练拉长，划过一个龙骑的头颅。
龙骑头颅飞天而起，身下角落凶悍地咬过来。
他矮身手肘上撞，将之下巴阖上，离崖自其短脖处贯入。
角龙惨叫一声，哀鸣着倒地。
燕离拔出剑来甩去血迹，“多谢大人栽培。”
“燕离小儿，你杀我龙骑，我便叫你偿命！”
98、绝顶藏锋
“燕离小儿，你杀我龙骑，我便叫你偿命！”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破空音自紊乱的龙骑阵中传出，紧跟着激射出银色的闪电，“命”字方落，银枪已刺到燕离的门面之前。
燕离微微眯眼，以前他对这些朦朦胧胧的东西看不真切，自突破灌顶后，眼中世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难以形容的气机伴随着银色闪电，使之不成绝技，却也犹如绝技那样煞气逼人。那些气机，便是修行者日积月累而成的势。
修剑的有剑势，舞刀的有刀势，耍拳的有拳势，弄枪的自然有枪势。
加上对方含怒而发，这一击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他毫不犹豫地往后滑行，那银色闪电紧咬着不放，在这期间，自然而然显现出银甲小将白玉歌的身形。
眼看对方满脸肃杀，眼神冰冷如刀，一副不杀掉他誓不罢休的模样，便轻声笑道：“小白，好歹咱们也曾经并肩作战过，杀你几个龙骑，用不着那么苦大仇深的吧？”
“闭嘴！”白玉歌暴躁地咆哮道，“忘恩负义之徒，忘了离恨宫如何待你？忘了世子如何待你？”
“燕离，怎么你跟离恨宫还有渊源？”兽王目光微闪。
“在下曾经帮助魏世子完成试炼，”燕离淡淡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也是在那时与伏见大人产生了些许龃龉。”
“倒不听那个新人提起过。”兽王道。
“想是没杀掉在下，觉得丢脸。”燕离道。
“哈！”兽王大笑一声，“很有可能，没想到你已经这么了解他了。”
白玉歌听到这里已是怒火盈天，厉喝一声，“断龙！”
双足在地疾点，如龙的枪影，潮水般奔泻而出。
“罗睺！”
燕离一脚往后蹬住城墙，手腕微偏，平举剑身，用力地向前挺去。
这一式绝技不但拥有突入的特性，也能够做到以点打面。
无法言喻的剑势强行突入潮水，见缝插针，使行云流水般的枪势淤堵，最终在相互碰撞之中自我毁灭。
过程其实非常短暂。
燕离的剑递出去，白玉歌便觉如臂指使的势气一下子失去了控制，跟着乱成一团，最后“嘭”的炸了开来。
断龙本来是断别人的命途，这一下子非但没能断了燕离的命途，反倒是他凝聚起来的枪势被破了个一干二净。
“藏锋！”
燕离忽然变得面无表情，遵循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宗旨，离崖归鞘的同时，就迸发出铿锵的剑吟，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
呛锒！
一道沉凝的黑色剑光，映照在白玉歌的瞳孔里，斩灭了他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希望。
银枪横档之时，身上银甲四分五裂。
他“蹬蹬蹬”地倒退回去，在一个角龙骑士的帮扶下才重新站稳。
发髻散乱，嘴角挂着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怎么都能看出狼狈来。
从未想过，失败竟会如此苦涩。
“我原以为……你会是世子的朋友！”白玉歌以枪拄地，失望在表露的同时就消泯去了，仿佛从没有出现过，因为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然后只剩下愤怒，一个愤怒的灵魂。
“就算死，我也要把你拖入坟墓！”他前冲两步高高跃起，银枪燃起了冰白色的焰火，在一声暴喝之中，猛地掷了出去。
银枪如同燃烧的流星般从天而降。
燕离摸不清楚底细，借助青莲第二式，剑身一摆，便往左侧躲避。
轰！
银枪在他立足点上炸开，四面溅射着燃烧着冰白色焰火的碎石，这些碎石一下子变成了可怕的利器，龙眼大小的，便足以洞穿星陨兽的脑袋。
数尺深的坑能溅出多少碎石？
答案就是满地的尸体和珍宝。
燕离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早知道邀你去猎场了，发家致富指日可待啊。”
白玉歌落在坑内，面无表情地拔出银枪，遥指着燕离，“断龙，天击！”透明法域一下子汹涌而出。
燕离心中警兆斗升，试图放出法域对抗，却发现周围的虚空如沼泽般黏|腻。
感觉像是被什么锁定，银枪一下子已自虚空探出往上一挑。
燕离只来得及还剑格挡，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被挑飞。
“断龙，流星群！”
第一个声音还在下方，到了后面却已在半空。
燕离下意识地抬头一瞧，只见无数的闪耀着冰白色焰火的枪影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
无处可逃，那就迎战。
离崖归鞘，铿锵的剑吟一下子发生，那代表着七下藏锋。
藏锋本来也有推动的作用，所以帮助在空中稳住了身子。
跟着又是一下铿锵的剑吟，他身在半空，没有任何借力的地方，却如有神助般冲天而起。
跟着又是一下，像是刀剑频繁震动，融合起来的声音。
三道剑吟经久不绝，交汇而成，与那枪影呈分庭抗礼之势。
下一刻，深黑色的剑光将天空撕成了两半。
白玉歌的身影自中摔落，如破布偶般在地上翻滚。
“少将军！”一个龙骑士冲上来接住，只见他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好！”兽王抚掌大笑，“有此剑道，不输当世天之骄子。燕离，此人乃是白啸山独子，断龙枪若成了气候，还是很难缠的，你速速杀了他，我给你记一个头功。”
“那我就不客气了。”燕离轻飘飘落地，举步朝白玉歌走过去。
“保护少将军！”
龙骑团虽惊不乱，很快重新排布阵势，向燕离冲锋过来。
冲锋之势非常惊人。
燕离微微眯眼，以青莲第二式避其锋芒，自空中翻过，然后飞速杀过去，就要取了白玉歌脑袋。
就在他的剑距白玉歌的脖子只有半寸之时，却忽然停住不动。
兽王倏地沉下脸道：“燕离，杀了他！”
燕离却没有听令，忽而还剑归鞘一挡。
砰！
无形的气劲打在剑上，将他击得飞退回去，险些撞在兽潮里。
他蹬蹬地退了数步，怔怔地望着来人，“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将他们杀光了！”
99、秋霜落了
燕离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绝世倩影，“秋霜落了，方才我在城外闻到桃花香味，以为是错觉。你瘦了。”
恍然回首，半年时光如指间沙，悄无声息穿过指缝。是否相思早已融入呼吸，不曾醒悟的思念，如打开了阀门的洪水，淹没了身心。
再次的相会，居然会是在这么样一个境地下，当真是造化弄人。
燕离心中百感交集。
“秋霜落了，你也变得更薄情了。”姬纸鸢带着悲伤的神情，宛如一束风中摇摆的百合花，柔弱无助。
她很快恢复惯常的冷漠，“秋霜落了，我们的恩怨也该了结了。”她握向虚空，雨霖铃自然而然显现，以伞为中心，释放出强大的力场。
她的力场，就好像她那勇敢的心灵，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痛苦，都不会逃避。
所有试图冲击力场的星陨兽，都被碾成了齑粉。
兽王眉头大皱，心中暗忖，“这是离恨宫请来助拳的？”同时喊道，“燕离，那是仙器雨霖铃，其主已灌顶，你对付不了，回来吧！”
“大人放心，在下有办法，把她交给在下对付吧。”燕离说着纵身跃上城楼，对着姬纸鸢道，“此处不宜施展，想要了结恩怨，就随我来。”
说罢展开身形向城中而去。
……
洛京有个名满天下的金光大道，由于道路两旁栽满排列整齐的梧桐树，每当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