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真名觉醒,没有真名,永远也别想登堂入室。
存思观想都没问题,问题在于识念进入混沌天地时,脑袋会发生刺痛。
这刺痛从一开始重,到越来越轻,如今痛感虽不强烈,可存思观想容不得半点干扰,便是再轻微的刺痛也不行。
问题的发生,和他强行使用“太白剑诀”有关。他的灵神境界不足,强行驱使,触发了源海的自我保护,所以每次观想都会被强行切断。
现在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那就是破境。灵神境界提高,源海自然开放。
问题是怎么破?
破境需要九个元力潮汐,他只有五个,前次龙神戒差点把火灵珠吸干,转换过来的能量,才堪堪将他的修为提到这个境界;现在火灵珠是不用指望了,身上也没有足够的珍宝,所以破境是不可能的。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用最老土的办法:不断地尝试观想,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反正一直做下去。
这一尝试,竟然就是一整个下午。
燕离再次睁开眼睛,满脸都是疲惫。已经忘了多少次,每次都只差一点点。他感觉到了一种厌倦,甚至萌生了放弃的念头。在他的十多年的修行生涯中,这是不可想象的。
每个人都会对重复的事情产生厌倦。修行就是不断重复的枯燥的过程,只有忍得住寂寞的人,才能成为高手,换句话说,高手都是寂寞的。
四周黑漆漆静悄悄。
突然有什么东西扑来,冰凉冰凉的。
定睛一看,是被冷风带着扑面的细雨。
抬头从顶上的窟窿望出去,只见天空仿佛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笼罩着整个大地,细如针尖的雨滴仿似无家可归的小孩,风往哪吹,就往哪飞,它们成群结队,却还是孤单地落向归处,给瓦砾,旧木,草叶,树干,湖,墙垣,落叶,无人小巷等等铺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燕离瞧着望着,心神略微恍惚,思绪仿佛也随着雨滴飘落向四面八方。
这一刻分身数万,仿佛剑心境界万物重组时的奇妙感受,但又不同,每一个化身,都深刻地明悟一种真理。
什么真理呢?
真理简直万万亿,数也数不尽,譬如细雨聚在一起,就成了水珠,水珠相聚就成了河流,众生凭此繁衍生息;众生大至于人,小至于落叶,死亡或者枯萎,最终都会化为泥土;泥土在地底给植被供给养分,被挖出来混合其他材料,就能烧成瓷或砖。
万事万物无不遵循着一定的轨迹,时时刻刻产生变化。
武道岂非也是如此?
一成不变的东西,永远不会进步。
所以武道之真,就在于‘变化’二字。
燕离心中激起了喜悦的狂澜。
这比重开源海还更值得庆贺,因为领悟了武道之真,只要拥有足够的能量,他就能立刻突破修真境。
万万想不到,机缘会来的如此突然。
这一刻他的心中被重新注入了信心,这是可喜的,但剥掉这一层信心之后呢?
他现在当然察觉不到,因为他整副心思都在存思观想上面。
这一回他做足了准备,调整呼吸频率,一呼一吸之间,都与天地相呼应,识念开始发散,他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
模模糊糊之间,识念进入一个广阔浩荡的空间。
这就是观想的状态。
然后,混沌天地会在眼前呈现:穹隆之镜般的天门,五色虹桥的略微的轨迹,中丹田那渺渺冥冥的云层,波澜壮阔的源海以及五道元力潮汐。
没问题,一切都在平常地发生。
这一次等了很久,意想中的刺痛没有再出现。
燕离控制住情绪,心念一动,运起了剑心具象。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睁开眼睛,八道诅咒的意志突然间齐齐降临。
现世层面,破工房突然间震动起来,数丈范围内的灰尘,都会被一股气流搅动,在燕离的周围疯转,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
漩涡中央,难以想象的巨量的气流,被注入燕离头顶。被注入的是元气,留在现世的是灰尘碎石,那些灰尘碎石从燕离头顶上掉下来,很快又加入漩涡,如此反复不休。
混沌天地,那异于寻常修行者的巨大的天门,疯狂地吐出巨量的元气,剑心也在巨量的元气下,被撑成一柄巨剑,旋转如飞,藏剑和青莲围绕着它,仿佛脱了缰的马一样快活。
五色虹桥比以往大了十倍,每一座都比原先五座加起来还要大,如果说以往是涓涓的小溪,那么现在就是汹涌的大河。
燕离感觉到诅咒在盯着他,透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愤恨。
他感觉到了,忍不住想大笑。
现在,诅咒终于实现了替代真名的价值。
23、算账要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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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那八道意志盘踞着他的灵魂,镇压他的真名,但它们同时不得不作为燕离的真名而存在,即凡是真名的效用,它都要为之实现。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真名,是几乎接近于一等剑主的真名,否则它们凭什么镇压燕离呢?
原本它们的价值并不那么大,但来到了阎浮世界,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修行起源之地。
这个地方的元气,超乎想象的浓郁,于是诅咒的价值,得到了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提高。
作为一个诅咒,黑暗的邪恶的恐怖的存在,它从前要帮燕离战胜强敌,现在要帮燕离修行,还有什么比这更憋屈的?
它们当然不甘,但没有办法,这就是规则。
这效果还仅仅是在人界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如果是仙界呢?
想到这里,燕离的情绪终于无法控制了,自然而然退出观想。
他神采奕奕地睁开眼睛,只觉丹田里的元气汹涌如潮,仅仅是一刻钟的功夫,元气就恢复了八成还多,在以往最少需要半个时辰,也就是四刻钟,简直不可思议。
此等效果,真名法门缺一不可。诅咒相当于他现在的真名,接近于一等,效果可想而知;法门就更不用说了,当世五大绝学之首,其锻体效果,更是独一无二的扩增天门。
可以说,这是一种厚积薄发,是燕离艰苦修行十几年的成果。
他缓缓调整情绪,使心神逐渐平定,然后再次进行观想。
五色虹桥几乎变成了五色瀑布,无数的剑影穿梭其中,几个呼吸间,源海里的元气就到了饱和的程度。
他没有停,大量的元气从五色虹桥往下滴落,源海仿佛下起了大雨。
水位上升,自然汹涌奔腾。翻滚间,第六道元力潮汐冲天而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第六道元力潮汐完成。
燕离退出观想,嘴角微漾着冷然:现在,该是算账的时候了。
……
燕离躲在废弃工坊里修行,花江城却是鸡飞狗跳。
瑞德郡主亲自通缉的淫贼,龙皇府怎敢怠慢?
府主亲自下令,龙皇府全部出动,总捕头亲自出马,甚至调动军队挨家挨户搜查,谁料燕离就像人间蒸发,半点踪迹也寻摸不到了。
到了入夜时分,总捕头简明图终于想到了“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废弃工坊,可是等他带人来搜查时,燕离已经走了。
留观街是花江城最繁华的街区,在这里青楼酒肆赌档应有尽有,是人们茶余饭后消闲的最佳场所。当然,也是从猎场归来的修行者们理想的天堂。
在这里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压力,尽情地吃喝玩闹。去猎场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享乐么?这是很多散人最真实的想法。
鱼龙混杂的地方,最容易打探消息。
修行者聚集的地方,也是猎头们聚集的地方。
许英俊今年三十有六,他是猎头里面最年轻的一个,最近又完成了很多个大委托,这天晚上雇主特地在福满楼宴请他,叫了几个歌舞伎,让他好生快活了一番。
喝多了酒,自然容易尿急。
许英俊向雇主告了声歉,便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福满楼后院,随便找了个墙角,就准备松腰带解裤子,突觉后颈一寒,似乎被什么利器抵住。
酒立刻醒了一大半,勉强镇定到:“阁下是谁,这是什么意思?”
“慢慢地转过来。”身后人刻意压低嗓音。
许英俊慢慢地转回去,就看到抵住自己的是一柄剑,剑身银白,在毛毛细雨下氤氲着淡薄的光晕,他从未看过如此纯粹而没有杂质的剑。
持剑的人穿蓑衣戴斗笠,脚上一双草鞋,看来像渔夫,但没有鱼腥味。
握剑的手,修长有力而且稳定。
只打量一眼,许英俊就看出来,对方的实力很强。
“这剑如何?”斗笠人正是燕离。
许英俊勉强笑道:“武品以上,不是凡兵。”
燕离道:“那你就该知道,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是。”许英俊道。
“我没杀你,你就该知道,我有所求。”燕离道。
“我知道,阁下敬请吩咐,我为了自己小命,一定尽力。”许英俊道。
燕离道:“聪明人比蠢人有个地方很让人厌恶。”
“阁下放心,我绝不耍花招。”许英俊道。
燕离道:“你可认识冯开山?”
“冯老?”许英俊一怔,“当然认识,我就是他引荐入门的。”
“带我去找他。”燕离道。
“看来我并没有选择。”许英俊道。
“有。”燕离道。
“哦?”许英俊道。
“我可以送你上路,再找过别人。”燕离道。
许英俊苦笑道:“阁下别麻烦了,我带你去便是。走这里,比较隐蔽。”
他带着燕离走到一个隐蔽的小巷子,渐渐远离喧嚣。
“现在没人了,我倒想问问阁下,找冯老是寻仇还是?”
“你不需要知道。”燕离道。
许英俊忽然停住:“我得知道,如果阁下是为了寻仇,那我可能要让阁下失望了。”
“你愿意为他而死?”燕离道。
“冯老虽然不承认,但我一直认他为老师,欺师灭祖的事我做不出来。”许英俊道。
燕离笑道:“你为什么要说欺师灭祖?首先,我并非非要你带路不可,认识冯开山的人那么多;其次,到底是不是寻仇,取决于冯开山,而不是我。如果最终结果是我杀了冯开山,那么你再来找我报仇,岂不比白白死在我剑下更有价值?”
许英俊听得一愣一愣的,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带你去。”
他果然坦荡,直接就带着燕离来到冯开山的家门口。
冯开山住的是一个单门独院,品字排列那种,不大也不小。
二人跃入,燕离道:“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许英俊道。
燕离听到好像有一个微带痛苦的呻吟从主卧的方向传过来。
他看了一眼许英俊,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二人侧耳倾听,顿时满脸古怪。
“冯老还真是……老当益壮啊。”许英俊轻咳了一声。
“你去叫门。”燕离道。
“我?”许英俊尴尬地道,“这种事不太好吧?”
燕离把离崖推进一点。
“行,我知道了。”许英俊无奈地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24、住在贫民窟的修行者
“谁!”
不论多么好脾气的男人,在进行那种活动的时候被打扰,恐怕都不会太高兴。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油灯被熄了,房门微开,冯开山在缝隙后看了看,没好气地道:“原来是你,你没毛病吧!大半夜的干什么?”
他开门出来时,还用身体挡着门缝,显然不愿让别人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许英俊嘿嘿地道:“冯老金屋藏娇,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冯开山略有得色,道:“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修行上面,美色不近,再不玩几年,这辈子可真就白活了。”
“那可不是。”许英俊道。
“这位是?”冯开山这时候才注意到燕离,原本他以为是许英俊带过来介绍给他的修行者,猎头们相互推荐是常有的事,可看情况不太像。如果他能稍稍往左边站一点,就能发现抵住许英俊的剑。
“你可以走了。”燕离道。
许英俊往后看了一眼,又望向冯开山,苦笑道:“冯老,我可能把麻烦给你带来了。”
“什么意思?”冯开山一怔。
“冯老,如果有危险请大声呼救,我不会走远的。”许英俊说完便往外走,经过燕离时,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有情况,我会立刻进来支援,到时候就是二打一的局面,阁下可要想仔细了。”
说完走到了门口,果然没有离开。
燕离心中冷笑一声,也不去管他。
冯开山简直一头雾水,对燕离道:“阁下是谁,小老儿自问与人为善,从未开罪过人,你找老夫所为何事?”一面暗中警惕。
他已凝神警惕了,可那柄格外耀眼的剑,却还是无声无息地抵住他的咽喉。在此之前,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心知对方实力极高,勉强镇定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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