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几度涌动,涌到了喉咙,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他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心完成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事不复杂,他只是抬脚狠狠地一跺地面,遭受过陨石雨袭击的范围内,坑坑洼洼的青石板地同一时间粉碎,是表面的一层粉碎。有什么从粉碎的地底涌出,像涌泉,但无形无质;像元力,但不够纯净。
可是它们无比强大,有一束直接穿透了燕离的脚底板。
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咬牙忍痛:“藏剑!”
张大山惊讶地发现,有什么在燕离的上空铺成了一道屏障。它们无形无质,可却真实存在。
是什么呢?
他堪称修行宗师,很快就想到了关键。
原来燕离方才每次击碎水珠,都运转藏剑诀,将之转化为藏剑诀的力量,藏入地底。土地连龙脉都能容纳,何况区区一点外部力道?
当然,如何控制它们,张大山就想不到了。
“尽耍弄一些花招!”他充满嘲弄地说,“看你怎么挡!”
山与海落下。
数不清的外部力道,在燕离的头顶上交织成蜘蛛网。
燕离当然没有寄希望于它,只是借它争取时间罢了。
当然,在与外部力道的碰撞中,山与海不可避免地消耗着。
“无式……”
燕离的手按住离崖,抬起头,空间消失,又在眼前重组。
重组的一切,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他纵身跃起,高高抬起离崖,主动撞上了山与海。
虚空骤然扭曲,仿佛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贪婪地吞噬着山与海。
“怎么可能?”张大山被眼前一幕震住,他的绝技居然被吞噬了。
“休想得逞!”他立刻反应过来,在生死关头,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以尽全身的力气调动真气,“看你有多大胃口,吃死你!”
他的应对非常及时。
燕离此刻难受极了,离崖很快就要达到承受的极限,已经有大量的外部力道涌入体内,倘若承受不住,他的下场只有爆体而亡。
但是他承受住了。所有的异象都被吞没殆尽。
张大山突然发现,若是他早一步用尽全力,外力交织的蛛网就会立刻破碎,根本起不到拖延的作用,燕离也不可能用藏剑诀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一念之差,竟至于斯?
“不可能!”他的神态疯狂,只因他能够预见接下来的一幕。
“葬渊……”
一道剑光直冲天际。
在这黑夜之中,仿佛被撕开的穹隆,发出难以想象的圣光,无尽的暗被吞入其中。
张大山在难以置信之中,身体一寸寸地化灰,亦同没入其中。
38、血祭
圣世宫。
“启禀大统领,朱雀门已经拿下,俘虏怎么处置?”
“阿离哪里去了?”燕十一并不关心俘虏。
李阔夫道:“龙首安置夫人去了。无双同去,应该无事。”
燕十一道:“速速派人去找,他不在的话,杀进凌霄殿也没有意义。”
“无双死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燕离扛着一具尸体,满身是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皆大惊喊道:“龙首……”
燕离走到众人近前,把尸体放下来,尸体当然是燕无双。
“三统领!”悲呼响起。剑客营全体跪地。
“找个地方安葬吧。”燕离道。
“无双!”燕朝阳颤抖着跪倒在尸体旁,眼眶发红,十分痛苦。
燕离道:“老东西派张大山截杀我。”
他此刻看起来凄惨极了。外衣不见,中衣全是血,发髻散乱不堪,一只脚赤着,伤口上的血凝固成了血色的冰。
众人已能想象得到那是场什么样的恶战。
他早就透支,扛着燕无双的尸体来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说完就倒了下来。
燕十一伸手扶住,面无表情地运转真气,注入燕离体内。
有了他的真气,燕离才勉强睁开眼睛:“十一,还记得我们的规矩吗?”
“当然。”燕十一冷冷道。
“等我一下!”燕离盘膝坐了下来。
随时随地入定,也是修行者必修的一门功课。
入定才能快速恢复元气,恢复了元气,才能快速恢复体能。
入定的时间不长,半柱香左右,在此期间,已有人抬着燕无双的尸体去安葬了。燕子坞的人信奉,死后应立刻入土为安,那样灵魂才能安心地回归星海。
半柱香当然恢复不了,尤其现在燕离的元气量非同小可,但行动已经无碍。
他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血祭。”他说。
“血祭!”群盗狂吼,
守卫朱雀门的人不多,刘成仅派了一些作为象征性而已,所以俘虏只有几百个。
这几百个就是第一批牺牲品,头颅砍了一堆,血流了一地。
“给我继续杀!”燕离冷静中透着疯狂。
“龙首,已经杀光了。”
“不,春池门!”
春池门。
交战的双方目前势均力敌,刘成与张世荣斗得旗鼓相当;刘承风与马关山及其手下众将在伯仲之间。双方谁也占不了便宜,卫尉司攻不下春池门,龙庭卫也赶不走卫尉司。
战局正胶,刘成突然间停住动作,一个大鹏展翅向后飞退,退到了城楼的顶上。张世荣则向反向退去。二人各据一边屋顶,向同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大雪连天,视线模糊不清,隐约瞧见一个跛脚人从雪中走出。
张世荣眉头微皱,心道此人身影怎么如此熟悉?
下一刻他就认出了来人,不由大吃一惊:“燕离?他怎么这副样子……他身后是?”
燕离从雪中走出,身后是他一手打造的盗匪团,所有的精锐悉数到场。
仅仅一个紫发黑刀的燕十一,已足够令人发慌,何况还有燕朝阳李阔夫?四个最强的小统领也被认出,实在他们的外形太容易辨认。
“燕离,你来的正好,快助我拿下叛党,陛下面前,定然记你一个大功”张世荣大喝一声。
马关山也看到了,他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不由高声喊道:“燕离,陛下有难,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想想她是怎么包容你,信任你的,一个人若是连知遇之恩都不报,那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燕离笑眯眯道:“我正是来杀叛党的。”
马关山心头微松,却发现燕离的笑容突然消失:“燕山盗听令,诛杀眼前所有叛党,一个不留!”
“联手!”刘成望了一眼张世荣。
张世荣点了点头,迅速与之达成共识:“龙庭卫听令,现在的敌人是燕山盗。”
中尉司的人马根本不需要命令,因为燕山盗大开杀戒,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
刘成的目光落到了燕离身上,与张世荣对视一眼,双方都想到了:擒贼先擒王。
“真是不幸。”
二人突然听到一个妖异的笑声,心弦各自一颤,身形暴退。
燕十一不知何时站到了二人的中间位置,身材修长挺拔,内里穿一件黑色的半臂,外披一件紫色对襟长衫,妖异的紫发随风飘扬,美如一幅画卷;雪花都不忍落在他身上,仿佛化身冰雪精灵在他身周舞动着,将之衬托得更加超凡拔俗。
“敢于无视我的存在,你们想好墓志铭了吗?”
张世荣愠怒道:“燕十一,你不要太猖狂,我来会会你!”说罢双足飞快点地,屋顶上的积雪仿佛烟火般迸溅开来,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雷霆,风驰电掣般扑过去,而后高高跃起,双手相互交叉,呈龙爪状,狂喝声中做了个撕裂的动作。
虚空竟被他撕开,仿佛画卷一样从中碎裂。
“真是不美。”燕十一轻轻地笑着,“为什么你们出招的时候,都喜欢发出夸张的吼叫呢,在我看来,那样简直和野兽一样毫无美感。”
他侧身一让,手握住刀柄,刀光乍起。
张世荣闷哼一声,从空中跌落下来,连连退了数步才站定。他浑身颤抖着,看着积雪中静静躺着的三根手指。
“你上当了……”他的声音颤抖,试图找寻一丝安慰。
“是吗?”
严格说起来,燕十一确实是上当了。
张世荣强攻时,刘成就悄悄地下了城楼,朝燕离潜行过去。他修的法门,正巧是利于轻声功夫,所以他的靠近,燕离看起来一无所知。
“得手了!”他化身一道旋风,扑向燕离。
燕离还是没有动,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动。
一柄枪从虚空中显化,深蓝色光华,隐隐交织成一个人,此人握住枪柄便是一个神龙摆尾,枪身划出一道圆弧。
嘭!
刘成惨叫一声,化为流星撞向春池门。
燕朝阳完全显现之后,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你,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刘承风挡在刘成面前,但看他的神情,几近于崩溃。
燕朝阳面无表情地道:“血祭。”
39、够了
燕朝阳话音刚落,龙魂枪化为一道蓝色闪电,直刺刘承风的心脏。
刘承风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就算挡下这一击,下一击也无法幸免,经过权衡之后,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于是脚下生风,整个人硬生生拔高三丈,躲过了这一击。
龙魂枪深深地没入春池门厚厚的木门上,没有血花迸射。
刘承风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原来,早在他躲避的时候,刘成就先一步溜了,害他犹豫了半天,差点没躲开。
刘成自然也看到了刘承风的表现,心中庆幸还好先一步躲了,要不然可就惨了。
父子二人在这一点上很有默契,堪称绝配。
“承风,趁现在……”
这时燕朝阳一击落空,刘成心里一动,又打起了旁若无人般打坐着的燕离的主意。只要抓到燕离,今天晚上就能指使燕山盗作为枪矛,想杀谁就杀谁,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这么样一个诱惑,足够让人铤而走险了。
可惜刘承风心里也有小九九,大声喊道:“父亲拦住燕朝阳,我来对付燕离!”说罢跟刘成一左一右冲向燕离。
他打的主意更深,只要燕朝阳追他,他就逃,不过他的胜算更大,因为相比起他而言,刘成的威胁更大。
刘成当然有这顾虑,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是停下来,难保不会被燕朝阳盯上,还不如拼上一把。
这俩父子的动作对话眼神表情,无不透露着相互算计的细节,简直要让旁观者发笑。
燕朝阳没有笑,他素来不爱言笑,只不过内心深处很升起了一种悲哀。丢弃自己的亲人,是会遭到报应的。
父子二人并没有意识到燕朝阳已经在心里判了他们的死刑。他们并不知道燕朝阳的喜好和厌恶,如果知道,起码会刻意地演一场戏。
所以,如果要对付一个人,首先要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燕朝阳拔出龙魂枪,背对着那父子稍一跺脚,血色的气场便迅速向外延伸,并从中探出两只血手,以更快的速度抓住了他们。
在这关键时刻,父子二人总算没有像个草包一样求饶,而是凶性大发,调动大量的元气,驱使法门核心,以更快的速度冲向燕离,试图在血色气场爆发之前,抓住燕离。
在他们眼中,只要抓住燕离,这一切噩梦就会结束。
可惜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了,因为一柄枪比他们更快抵达燕离的身边,几乎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龙魂枪越过他们,落在燕离身侧。
深蓝色的光华从枪身上涌出,并逐渐交织成燕朝阳的模样。
“该死!”
父子二人亡魂直冒,调头就逃。
可是他们忘记了脚上还缠着一只血手,突然觉出一股大力牵扯,不由自主地被拉到地面上,低头一看,只见得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的血手,从血色气场中探出。
刘承风满脸恐惧,咬着牙发出怒吼:“风皇!”
他调动所有的元气,其身涌出强烈的飓风,向外排斥一切异形能量。
刘成心里一动,借这一个爆发挣脱开来,原地一个旋身,自有风力从他身上涌出,而后纵身向外一跃,双脚勾住一个卫士,甩向追击而来的血色触手。
他的眼角余光,只见得刘承风被血色触手生生地挖出了心脏,后者在凄厉的惨叫中,用无比怨恨的目光盯着他。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脚下生出更强的风力,没命地往外逃。
燕朝阳眼神冷漠,龙魂枪微微地掼地,血色气场骤如幽魂般冲了过去,到了刘成脚下,仿佛一个巨大的海胆,“咻咻咻”的生出横竖交错的血刺。
刘成直接被串成一个血人,然后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血色气场所过之处,中尉司的人马死伤惨重……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应该称之为屠杀。
这是一场残忍的屠杀。中尉司两万多人一个不剩,全被杀死在春池门,鲜红的血铺满了广场的青石板地,染红了砌墙的方砖,花圃以及旗杆。
守城的一方也接近死绝,城楼早已被燕山盗占据,杀戮却没还有停下来。
不知过去多久,燕离睁开眼睛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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