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则带着李香君去安顿。
“这里是我现在的住处。”燕离带着李香君来到燕府。
李香君抬头望了一眼牌匾,柔柔地一笑:“很有家的感觉。”
“你进去等我。”燕离伸手轻拂她鬓角的发丝。
李香君轻轻地抱住他:“我是不是个累赘?”
燕离反手拥住她:“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等这里的事情了结,我们就去探索起源之地,在那里找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
李香君发觉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不由得抱紧:“我哪也不去,等你回来。”
36、输了就只有死
燕离告别李香君,向皇宫而去。
但在一条街上被人拦下。
他沿着尚书台所在的景风门的街道绕向朱雀门,也就是圣世宫的正大门,突然一个人从天而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你!”
燕离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此人并不在他的计算当中,或者说,一心只想着复仇的他,根本想不到还有这么一个人。
而这个想不到,却是个致命的错误。
“你那么会算计,算不到我会来找你?”来人的脾气素来火爆,可此刻的声音却异常的幽深。
燕离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
“以你的脑子,看到我的出现,还想不到事情的关键?”来人冷笑。
燕离想了想,道:“确实,毕竟是你,修罗榜排名第三,我一时也定下心来思考。”
修罗榜排名第三,原先是法相禅师,他死之后,后面的人自动替补,也就是书院山主张大山。
张大山冷冷地道:“你的胆子一向也不小,要不然怎么敢在我面前杀我徒弟。”
燕离笑道:“果然是为了曲尤锋而来。”
张大山大笑一声,道:“你错了,我来这里,是因为一个人的命令。”
“谁?”燕离脸色微变。
张大山冷笑不止:“到现在你都还想不到是谁?只能说你就一点点小聪明而已。”
“是神医。”燕离道。
张大山道:“你终于想到了。你的阴谋早就无所遁形。”
燕离道:“你自信杀得了我?”
张大山道:“蝼蚁的膨胀,真是丑陋至极。”
“呵呵……”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一个笑声,“也许是你鼠目寸光。”
张大山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人施施然地从燕离背后走出来,赫然是燕无双。
“你怎么还在这里?”燕离皱眉。
“我可不想被十一冠上‘无能’的称号。”燕无双耸耸肩,“再说主角不在,戏还怎么唱下去呢。你走吧,我拦住他。”
“可你刚……”
燕无双抬手打断燕离的话,淡淡地笑道:“你太小看我了,一个陈平而已。再说我打不过,还不会逃么?总之今晚他就是我的猎物,不用你操心了。”
燕离迟疑了一下,道:“你小心……”说完转身离去。
燕无双在看着张大山,张大山也在看着燕无双。
“你还不出手?”燕无双笑道,“再晚一点可就追不到了。”
“虚张声势。”张大山脸上微露嘲色,“你瞒得过那小畜生,却瞒不过我。受了重伤吧。”
燕无双伸手按住剑柄,淡淡道:“他不是小畜生,他是我弟弟。你拔剑吧,不然就没有机会了。”
“可悲。”张大山摇了摇头,拔剑出鞘。
剑光之深沉,如同深渊开了一个口子,可怕的恶魔在窥伺人间;又像打开了熔岩地狱的大门,热浪滚滚而出。
那热浪如龙,却不是剑诀本身的异象。
那正是张大山本身的特性,他的火爆脾气,点燃了他的剑道,他的剑道就是他本身,他把自己完全融入了他的剑道里,他即是剑道,剑道即是他。
事实上,他所修的剑诀唤作《山海剑诀》,有点类似于武神的自创法门《大河心法》。
不过,在他眼中,燕无双只是强弩之末,根本连剑诀都不用。
他只是催动真气,然后倾覆一切。
庞大的气场化为狂风暴雨,热浪铺天盖地,燕无双脸色当即变得惨白,吐出一大口血。
“我在这里!我活着!我的剑!”
他拔剑了!
他杀人从不用第二剑,现在他拔剑了。
“你若全盛时期,我会认真一点。”张大山冷漠地宣判他的死刑。
啪嗒!
拔出一半的剑断了。
他被狂暴的气劲掀飞出去,一直往后飞出了十多丈远才落地,又滚了数丈才停住,鲜血狂吐不止,断剑一左一右插落在他的身旁,形似一个坟墓。
张大山缓步走过来,冷漠地俯瞰着他,“你本该是修行者耀眼的新星,可惜沦为强盗,更可惜的是,为了那样一个白眼狼付出生命,真为你感到可悲。”
燕无双强忍着剧痛,挣扎着要坐起来:“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
张大山冷冷道:“我当然不懂你们的关系,我只知道,他在你受到濒死的伤之后,还扔下你一个人面对强敌。难道他真的以为,一品武夫杀死修真,真的不用付出代价?”
燕无双吐血不止,仍想要开口说什么:“我留下……没想过活着……”
张大山冷冷道:“那更可悲,他明知你在求死,非但不阻止,还成全你,看来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就好像纸一样薄。以为改朝换代了吧,没用的棋子可以扔掉,免得分权。”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凄厉的破空音。
他猛然抬头,就见一柄剑器破空而来,带着凛然不可挡的气势。他一时没能运足气息,竟不敢撄其锋,连连倒退了十来步才止。
剑器“噗嗤”的闷响,深深地没入他原先的立足点。
燕离从阴影中重新走了出来,来到燕无双的身边蹲下,前一刻还平静如镜,下一刻已颤抖如海面,“你……”
“我输了……”燕无双勉强牵动嘴角,“在我们的……世界里……赢了才能活下去……输了就……只有死……”
燕离咬着牙颤声道:“我不知道……我已容不下其他……”
燕无双道:“我知道……不要自责……你为我们做的……够多了。回来之后,我一直很痛苦……痛苦于自己摇摆不定的内心……我有时恨你,让我亲手杀死了教头……教头临死前只留下四个字,他说‘不要怪他’……我这种人,怎么能被原谅呢……有时想到燕子坞的血仇,我又深深感激你……你背负着不属于你的重担,你是我们的弟弟,却当了一个哥哥的角色……我站在中间,觉得自己的想法丑陋……无药可救……现在我很轻松……”
“你说过……”他露出一个微笑,“死亡即解脱……所以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37、埋葬深渊
输了就只有死,这是毋庸置疑的生存法则。
“你看到了吧,只要你活着,就有人为你痛苦。”张大山淡淡道,“他们最后的结局,都不得不以死求解脱,这是你赐给他们的下场。你活着有什么作用呢,对谁有贡献吗?并没有,还是让我帮你解脱吧。”
燕离把燕无双的尸体抬到了墙角,然后脱下外衣盖在尸体上。
“你如果想要我死的痛苦些,只要施展出你的本事就够了。说那么多废话,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恶心。”
“小子,你再一次激怒了我,”张大山满面怒容,黑发如被狂风拽得猎猎作响,“我会把你的嘴缝上,把你的头挂在书院后山的顶端!”说罢拔剑出鞘。
但见纷纷扬扬的雪花突然间凝固在虚空,天地诡异的寂静了一瞬,下一刻,以张大山为中心点,数十丈内的雪花被无形的气机推动,逆转而上。
大地似乎在震颤,他的怒火,仿佛化为了岩浆在咆哮,热浪滚滚而出,逼得燕离通体刺痛,目不能视物,连连退了数丈才稍微好受一些。
然而那些只是张大山的怒火的余波,仅仅是这余波,已然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与其对决,难道是个天方夜谭?
要把这不可能转化为可能,燕离才有结束这一切的资格,否则他会死在这里,身后之事,那些美好的丑恶的,不多也不少的爱恨和情仇,再也与他无关。
他这辈子不长,十九年而已,可像今天这样的阵仗,实在一点也不陌生。
在怒火翻滔之下,又生狂澜,卷起千层巨浪,抖出一片黄豆大小的水珠溅射出来,向燕离激射而去。
这水花来势之迅猛离奇,根本让人始料未及。
燕离猛然向后一仰,背部几乎着地,一滴水珠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嗤”的一声闷响,深深地没入他身后的青石板地。
这一下便让燕离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击中脑袋,必然是穿颅而过的结果。
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张大山的可怕,他成名已有数十年,一身绝技无不磨练到了巅峰状态,举手投足都是让人无法抵挡的杀招;更何况他深恨燕离,如果不是燕离插手,曲尤锋就不会死。
他一生未娶,没有子嗣,曲尤锋是他惟一的传承,也是他惟一的心灵寄托。
而那还只是一滴。
燕离根本来不及思考,双手后仰的同时,向地上一撑,整个人便如蚱蜢似的向后一弹,“噗噗噗”的闷响接踵而至,倘若慢上一个眨眼,现在他已经被射成了马蜂窝。
他人在半空,取出离崖,倏然前刺。
剑尖刺中最后一滴,只觉握剑的手剧烈一颤,附于剑上的元气如被鲸吞,直接抵消于无形。
“你太弱了。”张大山打从骨子里瞧不起燕离,“我只不过很久没有动手,运运功而已。可别死的太快,免得让复仇之人缺少快感,那么你的死简直一无是处!”
“你错了。”燕离落回地面。
“哪里错了?”张大山道。
燕离道:“哪里都错了。”
“说说看。”张大山道。
“我很强。”燕离道。
“这真是个笑话。”张大山嗤笑道。
燕离道:“我能杀你。”
“凭什么?”张大山道。
燕离道:“如果我输了,就无法前进,我不会输,所以你会死。”
张大山微嘲道:“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我不会可怜你的。”
燕离道:“复仇是什么也得不到的。”
张大山道:“讨饶也没用。”
“你会死于自大。”燕离道。
“那你试试!”张大山冷笑一声,手腕一抖,便抖出铺天盖地的水珠,每一滴都比之前的更加强大,更具穿透力,并且都发出凄厉的破空音。
燕离握紧离崖,一面后退,一面挥剑,每击碎一滴,他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手臂颤抖的幅度就更大一点。剑是剑客的生命,手是连接生命的桥梁。
现在,连接生命的桥梁居然颤抖起来,那么剑迟早会脱手,剑客的剑一旦脱手,就是他丧命的时候。
然而水珠几乎无有穷尽,再这么下去,他必死无疑。
“努力挣扎吧,蝼蚁!”张大山已然看出他的窘境,手腕一抖,又甩出一大片水珠,“让我尽兴的复仇,我会考虑放过你府里头的女娃。”
燕离的眼神骤然一变:“你敢动她试试!”
张大山大笑道:“取决于你的表现。”
燕离已经没有办法接腔,他仍然在往后退步,他渐渐已不能完全击碎水珠,余波使得青石板地变得坑坑洼洼,凡是他所过之处,就好像下了一场陨石雨,看起来密密麻麻的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一次未能完全抵受的余波击中了他的胸口。
砰!
真气在他胸膛处炸裂,发出急促的爆裂声。
他发出一声闷哼,脚后跟一绊,当即坐倒在地,连吐两口鲜血。
但是他手中的剑仍然没停,因为一旦停下来,他就会被漫天的水珠吞没。
那些水珠当然不是普通的水珠,那是张大山的真气辅以剑诀凝就的一种形态。就好像燕离使用离崖发出来的剑气,只不过燕离的剑气用来对付张大山的话,除了浪费元气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水珠的形态,当然只是随手制造的。
要知道张大山修炼的剑诀号称《山海剑诀》,听名字就能感受到磅礴之意。
“送你上路吧。”张大山神色冷漠,心念一动,势气便动,水珠尽归,凝成庞大的剑状的真气浪潮。此剑非但有山之厚重沉稳,更有海之汹涌磅礴,两种不同的剑势被糅合成一股,显得既奇特又平常,既凌乱又和谐,此举非奇人不能为之。
这一剑拥有山和海凝聚而成的威势,无论在谁眼中,燕离都已经处在了必死之境。
他的修为可是连一品武夫都还达不到,又怎么可能活下来?
事实上,燕离自己也不做二想。现在,他要去拼一个可能性。他是个极端的悲观主义者,所以他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里,那样才有安全感;但并不是每件事,他都会等到有把握时才去做:偶尔成,偶尔一二成,谁知道呢?
那么像现在,可能一成不到。谁知道呢?
他站起来,顶着山和海凝聚而成的狂澜,感觉到骨骼发出不堪负荷的声响,他不去理;全身的肌肉都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发生不同程度的损伤,他不去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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