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包括成名多年的黑白无常,死因未明。
这个案子交给了裁决司。
可是当天下午,都御史龙千华,左门都尉章牧,左门御令督官方羽博,卫尉司大统领罗森,中尉司都护齐楚统统在家中暴毙。
当天夜晚,大司马卫钧暴毙,司马府被贼人付之一炬。
一时间皇朝震动,百官人人自危。
就算是再迟钝的傻子也知道,永陵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已经确凿无误,这是当年杨幽云的手法。”
李卫坐在姬天圣的面前,深深地叹了口气,“陛下不幸,要见识灵帝当年经历的黑暗了。”
姬天圣没有什么情绪地道:“您是说,鬼神盛宴?”
“不错,正是鬼神盛宴。”李卫道。
姬天圣道:“神医以为,朝中百官,还有多少是他们的人?”
李卫摇了摇头,缓缓地站了起来,道:“陛下,老朽只有一句话。”
“请说。”姬天圣道。
李卫道:“燕离不可用。”
26、笔札
夜已经很深了,时不时还有几道黑影冲进一户人家,然后响起痛苦的惨叫或者尖叫,压抑着的狂呼,爆发出来的宣泄,人心恶鬼的囚笼,被彻底释放了。
仅仅才过了一天,乱象就一发不可收拾,京兆府的人手根本不够镇压接二连三出现的暴徒。
到了当天晚上,很多人都像疯了一样发泄自己压抑已久的,抢劫强暴斗殴等事件层出不穷。
白天还是太平盛世,许多人踌躇满志,预计来年就能收回西凉,全国重新一统,为盛世添砖加瓦。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歌颂这个伟大时代以及创造伟大时代的伟大皇帝的词句,史官奋笔疾书,已然用春秋笔法勾勒出盛世繁华的景象,绝然想不到,情势突然急转直下。
就好像当年灵帝在位时的鬼神盛宴一模一样。
可惜现在已经很少有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老人了,多是道听途说,怎么懂得当年的人们的恐惧?
在这一个已经腐朽的古城,其实缺的只是一个契机。
走在东市的正大街上,燕离已经杀了好几波暴徒,他实在不敢相信,形势的恶化会如此的迅速。
他在这么样一个深夜还在街上游逛,当然不是为了观看这些暴徒们的暴行。
东市有一个最大的商户,姓邓,名叫邓余修,他是东市除开萧阁以外最富有的人,他同时也是邓心缘的父亲,有这么样一个女儿,他的生意想不做大都难。
燕离的目的地就是邓府。
邓府所在的位置,就在东市的中心位置,是一个非常繁华的街区,这里大部分的商铺都是邓家的,酱米油盐绸缎大烟典当酒楼客栈……可谓是无所不包。
邓府的周围布满了巡逻的侍卫,所以那些暴徒们都不敢进犯。
不过,燕离岂是那些暴徒可比,无声无息地掠入邓府。
邓府很大,不过下人很多,随便抓一个都能问到邓心缘的下落。
邓心缘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的心情已经不止复杂,还有深深的歉疚。司马府被付之一炬,她才体会到一种深深的痛苦和对自我的厌弃。
她痛苦于丈夫孩子的可怕遭遇,厌弃自己从始至终,被的枷锁束缚,没有为这个家做过任何努力。
她必须要承认的是,她不爱卫翕,还有那个成天只会沾花惹草的二世祖卫钧。她或许是一个凉薄的女人,可她毕竟是女人,也有感性的一面。
当然,我们所知道的真正的女人,绝不像她一样。她们钟爱家庭,忠于丈夫孩子,爱他们胜过爱自己。
她的痛苦和自我厌弃,是建立在一种深深的寒意上面的。
她从没有忘记自己的年龄,和小姑娘们相比,她其实已是人老珠黄,还能拴住男人多久?一旦失宠,会有什么下场呢?
现在她想的更多的,就是这个。
燕离一直在观望,他已经知道即将发生的事,只是没想到暴风雨来的如此猛烈。他既然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自然知道,司马府的陷落毫无抵抗,即是说,邓心缘没有对他的丈夫孩子做出任何示警。
这么样一个自私的女人,一旦危及到了自身,必然会做出不可思议的舍弃。
所以他来了,现在他站在床榻边上,用剑指着这位美妇人的脖子。
美妇人仍然镇定地道:“你是为了卫翕来的?虽然你们同朝为官,但我不得不说你一点也不了解他,他是个疯子,变态,典型的伪君子……”
她试图引起燕离的同情。
燕离道:“我不想对你的人格做出评价。”
邓心缘掀开被子,缓缓地解开中衣,努力地想要暴露自己的丰腴的,引诱着燕离:“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燕离的剑已经刺入她的脖子,但只是半寸,足够鲜血淌出。
“你到底想干什么!”邓心缘崩溃尖叫。
燕离冷冷道:“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有李伯庸的把柄,譬如你们当年杀死林美淑的证据,把它给我!”
“我没有……”邓心缘冷冷地盯着燕离,“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来司徒大人的把柄,你是不是想上位想疯了?”
“既然如此,”燕离取出一个瓷瓶道,“这是一瓶迷药,我打算迷晕你,带到方君怡死去的小屋,用冷水浇醒你,用毛竹抽你,再浇盐水……总之,方君怡和林美淑受到什么样的痛苦,你通通都要体验一遍。”
“你,你,你怎么知道……”邓心缘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就好像死人的脸。
燕离冷冷地望着她。
“不,你休想,除非你保证不杀我!”邓心缘恐惧地颤抖起来。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燕离冷冷道。
“真的?”邓心缘颤声道,“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燕离道:“我有必要骗你?”
“那你发誓,我知道你是个很厉害的修行者,你对着星海发誓我就相信你!”邓心缘道。
燕离脸色一沉:“我不需要发誓,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把证据给我,要么……”
“我,我知道了……”邓心缘最终还是妥协了,“你,说好了,不杀我的……能不能先放开我,我好去取给你……”
燕离收回了离崖。
一个普通人在修行者面前,根本没有耍花招的可能。
邓心缘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上锁的盒子,打开之后,露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
“他一向有做笔札的习惯,这是当年他准备销毁被我偷偷留下来的……”
燕离一把抢过,翻开一看,上面的内容让他嘴角一勾:“如此一来,复仇的准备就完成了……”
手腕一转,离崖突然化作冷光切过空气。
“你……”邓心缘死不瞑目地倒了下来。
燕离淡淡地看着她的尸体:“我杀你不为卫翕,不为正义,不为公理,更不是为了道德。我杀你,只不过因为我想杀你,别无其他。”
杀人有时候并不需要理由,就像你突然爱上一个人,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27、粉碎鬼神盛宴
“这么晚了约我见面,这不像你啊燕兄。”
李宜修眉宇间有些疲惫,京兆府的压力很大;有些难以掩饰的惶然,他习以为常的和平突然被打破,可怕的黑暗笼罩永陵,笼罩在他的心头上;但因为燕离的邀约,又有几分难得的愉快。
还是上次那家酒肆,还是上次那个时辰。
燕离举杯和他一碰,淡淡道:“上次我们是来买醉,这次我是来破案。”
“破案?”李宜修一怔,旋即苦笑,“城内一夜间多了数百起案子,抢劫强暴偷盗斗殴等等,哪里破得干净。”
“和那些无关,是你的案子。”燕离道。
李宜修眨了眨眼道:“哪些不是?”还没出人命之前,这几百起确实都属于治安问题,由京兆尹负责。
“不,我是说你个人。”燕离道。
“我个人?”李宜修想了想道,“燕兄能不能给个提点呢。”
燕离道:“方君怡死的很惨。”
“应该没有别的死法可以比拟了。”李宜修道。
燕离道:“林美淑也一样。”
李宜修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
“如果我说,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你相信吗?”燕离道。
“是谁?”李宜修面目微沉。
燕离端着杯子,轻轻地饮了一口,才缓缓道:“李伯庸。”
“不可能!”李宜修霍然站起来,脸上已经毫无笑容,他本来即使不笑,也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现在是真正的收敛了笑意,看起来毫无温度,透着一种逼人的煞气。
“父亲深爱母亲,绝不会害她,就算是你,再敢侮辱我父亲,别怪我的剑不客气了!”
这一番话,真真是从心而发,不存在任何的客套了。
燕离相信,他要是再说下去,这个酒肆就是他们生死决斗的场所。
不过,他当然有把握让对方相信,当即将那手札取出来,放到李宜修的面前:“你先看看。”
手札已有些泛黄,显然上了年头,但被保存得很好,没有缺角少页,字迹也足够清晰。
李宜修将信将疑地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他的脸色一变再变,他认得出来,这正是李伯庸的字迹。
大部分是对某个女子的凌虐、施暴的详细过程,其中有一篇这样写道:林美淑,初见以为神女……娶之,日久,陋习不藏,(……)傲慢无礼,辱我若狗。生平最以堆雪之臀,肥鹅之股,绸缎之肤为傲,先以毛竹笞之,浇以盐水,嚎一日夜,熔沥青浇之,剥去以为观,终露狞恶,快哉……”
他抓着手札的手捏得发白,又出现异常的血红,从全身每个角落聚集到他的脸,然后突又一下子散到全身,导致他的脸一下子像猴屁股那样通红,一下子如死人那样灰白,最后颤抖了几下,眼神之中透着一种妖异的血光。
“你是不是跟我们有仇,所以故意造出假证据,引我们父子相残?”
感受到如潮的杀意,燕离叹了口气,道:“你还记得常智贞死去的民宅吗?”
“你想说什么?”李宜修冷冷道。
燕离道:“他在马道中央被击伤,如果明知必死,何不就地自我了结,非要爬到一户人家门口,难道他还能把生的希望寄托于普通人?”
李宜修没有接话。
燕离又道:“当时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直到昨晚参加了你父亲的寿宴,我才发现一个非常巧妙的玄机。常智贞留在福字贴上的手印,不是他对于死亡的绝望,而是他在最后关头,为了破案而留下来的死亡讯息。”
他取出一张福字贴,把手放上去,“五个手印代表五,福则可以联想到寿,所以,他明知会害死无辜,都要留下来的死亡讯息,其实正是‘五十大寿’,他暗指凶手是即将做五十大寿的人,也就是你的父亲李伯庸。”
“你可能还有疑问,”不等李宜修开口,他又抢着道,“他当然有足够的时间在马道上留下证据,可是你觉得鲁全书会看不懂吗?只有门上福字的血手印,才有机会传递给我们。现在,你还觉得是我故意造假吗?”
滔天的愤怒和怨恨,在李宜修的眼中燃烧着,沸腾着。他的愤怒,像盛暑的熊熊的篝火;他的怨恨,像隆冬的刺骨冰风。这个素来温和平静的男子,在崩塌的现实面前,不可避免的焕发了心底的黑暗。
燕离就好像打开了深渊的一扇门,释放出了一头野兽。
这头野兽对于他的怨恨,一点也不比凶手少多少。
有些人是这样的,他宁愿活在幻想之中,若是被人打破,则心生怨恨。
这是李宜修的劫数,能不能渡过,还要看他的修行。
当然,很少有人能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毕竟人心是肉做的。
燕离最后重重压上一个筹码:“李伯庸跟天云阁是一伙的,寿宴当晚,我无意中看到他跟司马夫人邓心缘的苟且,手札就是从邓心缘那里得来的。”
皇朝的死敌,杀母杀友大仇,所有这些加起来,足够迫使他们父子相残了。
不管结局怎样,与燕离都没有关系了。
他站了起来,缓步离开。
李宜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燕离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继续向外走。
“看来我们不适合当朋友。”李宜修冷冷说道。
这一回燕离没有停:“我没有朋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酒肆里传出李宜修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咆哮,然后酒肆便在轰鸣声中崩塌了。
燕离离开酒肆,前往燕山盗的据点——养鸽的人家,做了最后一个准备。现在,正是燕山盗动的时候了。
回到府中,一个知事太监已经等候多时。
“公公深夜造访,有何贵干?”他请了坐。
“不用坐了燕大人,陛下要见您。”太监道。
“这么晚要见我?”燕离有些疑惑。
“说是有急事商讨,您快一些,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太监道。
“我知道了。”燕离只好点头答应。
会面的地点依然是紫宸殿。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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