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万万起不到作用的。
所以,唯一有用的,就是丢掉面子和尊严,所以他想也未想,在屋顶上原地一个懒驴打滚,千钧一发之际,只觉一丝凛冽的劲风掠过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轰!
石屋后一个稍小的石屋在轰然声中倒塌,几乎粉碎。
只不过用身体一撞,竟有如斯之威,燕离的脸色都变了。
不只是他,所有埋伏在悬崖上的兵将,脸色都变了,原本热血沸腾的士气,被骤然浇了一盆冰水,非但将求战之心给浇熄,还让他们回忆起了荒人的种种传说。
这一变化,还不全是荒人的缘故。荒人强则强矣,也不是没有修行者能对付,可是燕离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在弱者的心目中,强者总是风采超然,哪怕头断了,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即使明知道那是为了保命,也知道换成自己,同样绝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可这也正代表着燕离被逼入了绝境。
连他都被逼入绝境,那这一仗还有打的必要吗?
此刻再说什么杀光他们之类的话,就变成了一种笑话。原本听到的时候,还觉得奇迹降临了,现在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奇迹,只不过是一个被捧上天的家伙的骄傲自满,而他们太久没有立功了,以至于被蒙蔽了双眼,跟着目中无人起来。
荒人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能对付的?
基顿从漫天的灰尘中,沐浴着炽热的火光,从黑暗中走出来,眼神冰冷如刀:“下一次,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他把燕离抛弃了尊严和面子的一招当成了运气。
燕离面无表情道:“下一次被撞碎的,就是你自己了。”
即使是西山营的人,也能听出他在逞强,不由得愈发失望,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基顿再一次动了,身形又是一闪而逝,但空气的爆响,就是最清晰的信号。
燕离想也未想,整个人就往篝火的方向跳去,基顿的速度好像更恐怖了,他这一次反应迅速,本该完全避开,却没能避开余波。
他的后背被余波扫中,立刻血肉模糊,整个人更是非常不雅观地栽倒在地,正好摔在篝火旁。
基顿在空中显出身形,狞笑着落在一个屋顶上:“最后一击了,送你上路!”
这时候燕离还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所有西山营的兵将都已不忍去看,他们意想之中,燕离必定会被基顿撞成肉酱,就像荒人杀过的人一样,他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不管他是天骄榜新锐,还是燕山盗少当家,死人连个狗屁都不是,死人就是死人。
“撤退吧。”胡不归冷然地开了口。
他们合力对付一个荒人战士,已是极限,再多一个且速度奇诡的荒人战士,根本没有胜算。
五个骑尉中,做决断最快的是裴钱来,只不过被胡不归抢先开口了而已。
眼看无利可图,裴钱来立刻道:“我可不会留下给他陪葬,他一死,那些荒人肯定会来搜查,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他说完身子一闪,就已消失不见。竟是连自己的部下都不管不顾了。
张东林看向王川,在等着他做决定。
孙雷还是一副斯文安静的模样,他的皮肤黝黑,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和黑夜融合,像极了一个幽灵。他虽然没有看王川,可是他也在等王川做决定。
王川迟疑地皱了皱眉。他这个人有个毛病,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喜欢皱眉。他当然不止这一个表情,只不过每当迟疑难决的时候,就必然是这个表情。
他忽然看向姬纸鸢,道:“你是他的侍女?”
“是。”姬纸鸢道。
像他们这些底层的兵将,很难见到姬纸鸢,所以她并不怕被认出来。
王川道:“我有一段时间在研究燕离和燕山盗,我知道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侍女,但是年纪绝没有你大,也并没有听过他有你这么个手下。”
“煮饭洗衣,端菜送水。”姬纸鸢淡淡道,“我只会这些,你当然没听过。”
王川道:“一个女人若是会这些,就非常了不起了。”
姬纸鸢没有说话。
王川又道:“你觉得他会输吗?”
“不会。”姬纸鸢道。
“哦?”王川眼睛一亮。
“你觉得在这个境况下还有输赢的余地?”姬纸鸢道。
王川一怔,旋即脸色变得苍白,他明白姬纸鸢的意思了:在这个境况下当然没有输赢的余地,谁都看得出来,惟有生死而已。
生死胜败,燕离不知遭遇过多少回。
但这一回好像分外的险峻。
基顿已经动过了。
可是燕离没有死。
他不知怎么的避过了基顿必杀的一击,并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离崖不知何时在他手中。
他看起来要反击。
基顿脸色难看了一些,旋即又狞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他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可是不论他怎么加快速度,燕离总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去。
虽然躲得十分狼狈,总算是躲过去了。
基顿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感觉到周围的族人看自己的目光渐渐不那么敬畏了。
虽然还是很敬畏,可只是这小小的一点区别,就狠狠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撕碎他!
他又动了。
这一回,却发现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原本站在人群中的图尔努,也就是那个断了双臂的荒人战士,突然冲向篝火旁的燕离,半途就往前扑,双脚一个滑铲,做了个剪刀状,绞住燕离的双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燕离的脸色变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正用全部的心神对付基顿,哪会想到图尔努会突然出手。
别说他,就算是旁观的西山营众兵将,也都没有想到。
他们有些已经不忍去看,将头扭到了一旁。
王川叹了口气,正打算下令收兵,可就在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个影子被基顿撞飞。
被撞飞的却不是燕离,燕离还在原地,还是安然无恙。
被撞飞的那个影子,在地上滚了几下,然后终于被人看清。
“老裴?”王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因为那影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开溜的裴钱来。
21、最简单的拔剑
谁也想不到,贪财胆小的裴钱来会去帮燕离挡下致命一击,而且还是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要说他是为了军人的荣誉,而保护上官,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只为了一文钱,他都可以在战场上和伙伴争执,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军人的荣誉感?
除了这个可能性,王川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燕离是他的儿子。
那他岂不是燕龙屠?
这也是绝无可能的事。
“下一招就见胜负了。”姬纸鸢忽然道。
张东林有些急道:“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王川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姬纸鸢,道:“你不是说,只有生死,没有胜负吗?”
“现在有了。”姬纸鸢道。
王川道:“为什么现在有了?”
姬纸鸢道:“现在他想赢就赢,想输就输。”
很简单的道理,一听就能明白,如果这也不明白,那实在有够笨的。
王川不笨,可是他却越听越糊涂,只好问道:“想赢就能赢?你是说燕离的实力远远超过那个荒人?”
“不。”姬纸鸢道。
“到底怎么个意思?”张东林不耐烦了,“能不能一次性说个清楚?”
姬纸鸢冷冷地瞥过去一眼。
张东林只觉背脊一凉,如同被什么强大生物盯上,立时噤若寒蝉。
姬纸鸢道:“你们没看到他拔剑?”
“他拔剑了吗?”王川彻底惊讶了。
“拔了。”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孙雷缓缓地开了口,“都尉大人每躲避一次,都会拔剑,只不过太快了,很难看清楚而已。”
“太快了是多快?”张东林知道孙雷的眼力一直比他们都好。
孙雷想了想,道:“比那个荒人还快。”
张东林嗤笑道:“就算拔了又怎么样?你们没看见吗,那个荒人战士连根头发也没掉,看来天骄榜的新锐,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王川道:“拔剑和输赢有什么关系?”
孙雷道:“我不知道。”
王川只好看向姬纸鸢。
“看下去就知道了。”姬纸鸢道。
基顿停住身形,看了一眼裴钱来,讥嘲道:“你有个忠心的部属。”
燕离看了一眼图尔努,笑了笑,道:“你有一个好弟弟。”
基顿脸庞涨得通红,怒道:“我不会再留手了!一旦我用出全力,即使你能动,也绝躲不过去。”
燕离笑道:“我也要出绝招了。我的绝招一出手,保证你有死无生,不信你就来试试。”
基顿狂吼一声,身上有暗红色的光波骤闪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就化为一个陀螺,在虚空中飞速旋转,一时间整个灰岩部落飞沙走石,更加昏天黑地。
燕离所在的位置,是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地方,但是这个地方,即将被沙尘暴给吞没。
基顿整个人化为一道沙尘龙卷,如同一只荒古巨兽,咆哮着吞向燕离。
燕离只是看着。
无数的沙尘乱石击打在他身上,他也只是看着,直到快被吞噬的那一刻,他才终于动了起来。
不是很强烈的动作,他只是松开了握剑的左手,缓缓地骈起剑指。
他的右手由于肿痛,握不了剑,只好握住剑鞘。
他的左手骈起剑指,轻轻往前一刺。
指端和那沙尘龙卷一触,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但并没有想象中血肉横飞的情景。
天地忽而间平静了。
因为沙尘和砂石纷纷从空中落了下来,像下起了无声的雨,因为那陀螺已经转不动了,陀螺转不动,自然就没有风,没有风就卷不动任何东西,连一张纸都不行。
基顿双脚着地,眼睛暴突出来,死死瞪着燕离。
剑指刺中的位置,正好是他的眉心。
他被剑指这么一刺,就好像个弱不禁风的老头子,连站都站不住,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了一步,他的七窍就流出血来。
他再退一步,身体表面也跟着渗出血迹。
他再退一步,全身就已染红,好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图尔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用荒人语发出了一声悲呼,他怨毒地瞪着燕离,突然从地上蹦起,身上也有魄力的反应,而后竟用头当成槌,猛地撞向燕离的肚子。
燕离嘴角轻扬,离崖向前一挡,藏剑诀已经运转。
图尔努重重的一击,竟如同击在棉花上,连一滴水落在地上的声音也没有,因为他这一击的所有力道,都被藏剑诀吸收,所以连一丁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荒神在……”
接着他的狂吼声也戛然而止。
燕离左手按剑,优雅地转了一个身,闪到了图尔努的侧面,然后拔剑。
即使他的左手根本没有剑术可言,可已经吸收的力量,是图尔努自己的力量,他只是将这力量重新作用到图尔努身上而已,所以即使是他的左手,也有很可怕的杀伤力。
拔剑,最简单的拔剑。
图尔努的头就冲天而起。
燕离侧走两步,避开了喷涌的血雨,挽了一个不太熟练的剑花,甩去剑上血迹,然后缓缓归鞘。
两个荒人战士,一前一后死在燕离手里,而且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好像一个小孩拿着把剑,随意地舞动两下,就杀死了人一样荒谬。
所有人都看呆了。
燕离转身向西山营兵将藏身的方向,冷然地道:“我带你们来看戏的?”
王川如梦初醒,像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暴喝一声:“杀!”
所有兵将被震得一个激灵,然后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杀!”
接下来已没有悬念。没有荒人战士的灰岩部落,怎么可能是王川他们的对手。
燕离走向裴钱来,将他扶起来,然后叹了口气:“你竟然还活着。”
“您不希望我活着……”裴钱来轻咳着,呕出了几口血。
燕离面无表情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塞到他嘴里,道:“实际上我根本不用你挡,你活着,我还要欠你一份人情,倒不如死了好。”一般炼成丸状的伤药,都非常稀缺,简直可以说价值连城。
裴钱来笑道:“您不用觉着欠我什么,因为这是我们父女欠您的。少将军,能看到您还活着,老朽死而无憾了。”
22、进攻
帝启十二年十月中旬。
岭定河已结冰,西北的严寒,渐渐流往东南,并州受到影响,放目过去,千里寒霜,接天连地,尽都白茫茫一片,人身在这天地,更加显得渺小。
在如此天寒地冻的条件下,离武神要塞数百里外的岭定河,却有军队在渡河。
看那旗帜,赫然便是西凉军。
西凉军选择这么样一个最不适合进攻的时候发起了进攻,恐怕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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