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一同去的张娃子,回来告诉说战死哩,被那挨千刀的荒人分了尸哩”
近十年以来,在紧靠正面战场的荆、部、元三州里,常有村落惨遭荒人屠杀,烹煮而食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说到儿子,老婆婆真个没完没了:“抚恤金,到现在都还没着落哩!”
“还有这种事?”燕离吃了一惊。
“客人快别听她胡说!”老者瞪了她一眼,“妇道人家懂什么!今上第二年便颁布法令,凡战死沙场的,其父母子女终身免赋,可不比一锤子买卖的抚恤金更丰厚么?”
老婆婆气愤地说:“咱家就一个儿子哩,死了才免,有啥用哩。每年收回咱家的谷子,不到原先三成哩!”
不到原先三成,那还不如不免赋的时候。
燕离却明白里面的差异。原因当然出在他们家唯一的壮丁上面,壮丁不在了,虽然免了赋,可田地里的活也没人干了,只能请别人帮着,最终的收成,还不是干活的人说了算?
不过,燕离却更明白,他们家只是独特的例子,切实受到好处的,却有千万家。
这道法令是在姬天圣登基后的第二年颁布的,那时候她才七岁。
但是,更让燕离感到震撼的是,老者看似是个普通的山民,却能说出“法令”这等词汇。这是因为,姬天圣有意识地将“法令”传达到民间,使每个平民都能懂法而利用法,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尽管死了儿子,尽管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老者还是十分的爱戴和维护姬天圣。
纵观古今,有哪个君王,能被老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护呢?哪怕声望极高的灵帝,也做不到这一点。
“呜”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古怪的吼声,似人非人,像是野狼的嗥叫,却又缺少几分凄厉。
“这是?”
“野人谷里的野人。”老者不慌不乱地说,“客人不用担心的,野人谷离咱们村远着呢。”
燕离顿时醒觉自己的来意:“咳,早听说这里有个野人谷,里面真的有野人吗?”
“真的哩!”老婆婆说,“好些年前,大概咱家儿子还没当兵前哩,咱村有十几个户去了哩,死剩俩逃回来的,说有大蛇和野人,从此再没人敢去哩。”
“客人莫不是要去探宝?”老者担忧地问。
“莫非里面还有什么宝贝?”燕离笑着问。
老者道:“今儿还早些时候,日头还很晒,有八九个人,看着很吓人,来村里打听野人谷,在城里大户人家做过工的,老张家的儿子说,他们很像专门寻宝的江湖客。”
“他们是不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走路带风的衣服?”
“是是是,客人也知道他们?”
“知道一点,但比老张家的儿子也多不多。”燕离笑着说。
当晚燕离就在老者家中歇了,翌日天不亮,留下五十两银子,便悄悄地向野人谷进发。
滴答!
岩壁上落下来一滴水,滴在一个赤裸着的妙龄少女的玲珑有致的诱人的玉体上。这时节的晨露还很冰,少女浑身打了个颤,就惊醒过来。旋即茫然四顾,很快醒觉不是梦,脸色渐渐黯然;但很快振作。
这是一个山谷之间的凹裂的岩缝,不但很狭小,躺着还硌得慌。
唐桑花试图坐起来,只是这一轻微的动作,背后的新伤就疼得她脸色泛白,直抽冷气。
敷在上面的嚼烂的草药脱落下来,露出剩余的最后一点点金疮药,幸而止住了血。
她取下挂在石缝沟上的晾了一晚上还很湿的衣物,重新穿上,湿冷的触感又令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知道,体温很快就会暖和它们,彼此就不分了。
她很欣慰,如果不是洗去了血迹,哪有办法得到这一丝喘息的机会,所以那湿冷实在是一种鼓励,更激发了她的求生欲。
然后,她看了看左手绑着布条的地方,里面的麻痒明白无误地告诉她,伤口感染了。
拆开,果然伤口上有些肉已经腐烂了。
她面无表情地取出天蚕,将烂掉的肉一点点剔除,就像屠户剔牛骨上的肉一样熟练,只有从她脸上滚落下来的豆大的汗粒,才能看到疼痛的一点端倪。
直到鲜红的血重又涌出,她才停止了这一残酷的工作。
随手抓起剩下的草药,放入口中嚼烂,敷在伤处,然后从身上撕一条新的干净的布条,牙齿和右手相互配合,用尽全力绑住伤口。
“该走了唐不落,去迎接崭新的朝阳,哪怕明天不再升起!”
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物件,沿着自然生长垂下来的老藤攀上崖顶,静静潜伏一会,没发现动静,这才朝着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但疾奔十来步,身形斗然顿住,迅速攀上一棵树,只见一群黑衣大氅的裁决司廷尉正一步一个脚印地搜过来,树丛中,岩缝里,甚至于泥土下也不放过。
搜查,他们是专业的。
“一群蠢猪,搜过头了!”唐桑花暗自一笑,旋即深深吸了口气,人已从树上跃下,宛如一道闪电般扑入其中,惨叫声立时响起,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独特的哨声,新的杀戮开始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天蚕刀甩手就削去一个廷尉的首级,待鲜血冲天而起时,她已扑向下一个廷尉,天蚕从他的胸口刺入,刀上附着的元气,将他的整个心脏部位炸出一个窟窿,唐桑花的目光,正对上窟窿后边的一个廷尉的眼睛。
如同死神的凝视,那廷尉刹那间窒息,本来舍生忘死的冲势,竟是一顿。
唐桑花借由此突破包围圈,但在前方,更大的一张铺好,只等着她自投罗网。
54、挣命3
“此地有什么玄机?”一个干燥凉爽的山谷里,蓝玉向刚从山下回来的手下问道。
“大人,卑职打听过了,村民说这里有野人和巨蛇。不过,这些愚民连裁决司都不认得,显然没见过什么世面,听到一点怪动静,就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未必真实可靠。”
说话的是蓝玉手下别一个总旗,名叫王浑,体型高大壮硕,修有炼体的法门。燕离同他交过手,近身搏斗全然不是对手。
“退一万步说,”王浑继续说道,“纵是真有野人和巨蛇,凭我们的实力,又何惧之有!”
“你是觉得我太过谨慎了么。”蓝玉淡淡地说。
“确实不像大人的作风。”王浑是个耿直的人。
“早几年,我还没同你们提起过吧,我在容城任过职,我追杀一个异族的重要人物,从十万大山追到了部州,又从部州追到这里”
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带着些余悸,“记得那人已经无力动弹,本以为手到擒来,不料发生了一件让我永生难忘的事。”
“究竟是什么?”王浑惊疑地说。
“不好说”蓝玉摇了摇头。
一旁的李继明顿时皱眉道:“同知大人,您这关子卖的可真不是时候。唐桑花已经逃入野人谷,再耽搁下去,可就抓不住她了。”
“说不好”蓝玉仍是摇头。
“怎么会说不好呢,您就简单说一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蓝玉迟疑了许久,不很确定地说:“我好像看到了龙。”
众人听见,顿时安静下来,旋即眼观鼻鼻观心,紧紧抿着唇。
“话本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现实里来呢。”李继明心里好笑,暗想此人还好只是一个指挥同知,要指挥使就这等货色,裁决司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蓝玉恼羞成怒:“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罢了,当本官没说。”
“倒不是不信,”,李继明道,“大人说的,实在骇人听闻。”
蓝玉站起来,冷冷望向徐牧云:“人是从你手中丢的,到现在还没找到线索吗?”
徐牧云躬身道:“唐桑花很警觉,血腥味断了之后,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不过大人放心,天亮之前就能锁定大概位置。”
蓝玉取出地图,指着野人谷的位置道:“我曾经大致观察过野人谷的地形,想要穿过这里,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河道;一条要爬很高的山,山上到处都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就算是我,想要穿过去,也要费点功夫。唐桑花有伤在身,应该不会特意选择难走的路,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兵分三路。”
顿了顿,转向李继明:“李总管,请你带人守住来路。”
“乐意效劳。”李继明微微点头。
又转向徐牧云:“牧云,你带人守住山路,此次决不能再出纰漏!”
“喏!”
唐桑花穿出丛林,眼前出现一条河。说是河,实际上浅得只到脚裸,不如说是一条小溪,可又十分的宽,周边的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不可能缺少雨水;仿佛前方有一条岔道,将水流都引走了似的。
河的对岸,是一个原始老林,此地人烟罕至,决计是没有路走的,沿河道往下才是正确的选择。
原本唐桑花的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她的脚在即将迈出去的那一刻,却忽然生出一个直觉:前方埋伏着致命的危机。
往来处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却知道,蓝玉如果在前面埋伏,那么来的方向肯定也有拦路虎,指不定就是李继明那只臭虫。
最后,眸光转向原始老林,她把牙一咬,一头闯了进去。
攀山颇耗气力,尤其一路上都是参天古树以及缠绕古树的藤蔓,有些坎还特别难爬,又有枯萎的藤蔓阻挡,只能一点点砍断,才能通行,一来二去,对体力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待到半山腰时,渐渐地出了汗,要知道一个正常的三品武夫,从永陵东市跑到西市,气也不用喘的,可见地形确实给唐桑花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对于以逸待劳、守株待兔的徐牧云而言,这一点是非常有利的。
可徐牧云决然没有想到,物真的往他这边来了。听到斥候的报告,他还感到有些荒谬。
“好,既然你再次撞到我手里,就决不会让你再跑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旋即平复,“传我命令,物进入包围,不要暴露位置。”
唐桑花不知她正向危险一步步逼近。
到得一处略约靠近山顶的,许是因强降雨水,导致土地疏松,形成的一个方圆千丈左右的空地,心里头才升起警兆。
又走数步,她挑了挑眉:“出来吧,还躲什么!”
周边的古林顿时钻出许多人头来,粗略一数,竟接近于百,把唐桑花围了个水泄不通,也就是说,这里最少有两个参旗营。
“我们都没料到,你竟会选择这条路。”徐牧云排众而出,淡淡地看着她,“不准备逃,是要做困兽之斗么。”
“你怕了?”唐桑花轻蔑地挑衅,“老匹夫,我说过不杀你就不姓唐,既然是你守的这条路,下了地狱,可别怪我不懂尊老爱幼!”
二品武夫,没理由怕一个三品。
“杀我,确实是你最后的生机。”徐牧云已看穿她的意图,“不过,年轻人犯错是可恕的,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不要说的好像施舍一样,”唐桑花冷笑着,“其实是你想要证明自己的老骨头还能动,但你可能想差了,二品和三品的差距并没有那么大。”
三品武夫,开发出下丹田,元气的量暴涨,是四品武者的十倍以上。
二品武夫,中、下两个丹田的元气流转不休,形成元气潮汐,往复循环,如果说三品武夫在用尽全力之后,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来回气,二品武夫则只需一个呼吸,这就是其中的差距。
若是久战,唐桑花必输无疑,一招决胜负,是她唯一的生机。
所以,当发现徐牧云的时候,她的眼中就只剩下这个老人,所有的气机都被调动,所有外散的精力都被集中,化为实质一样的利箭,刺激着徐牧云的战意。
“目中无人的小姑娘,看来老夫真的要好好教训你!”徐牧云被戳穿老底,老脸往下沉,同时按住剑柄,元气以一种不很汹涌,但十分沉重的情状匍匐而出,并遍布四方空域,凡是元气所布,空气都犹如他的脸一样沉凝。
唐桑花的元气性质,十分的激烈而且磅礴。这是她潜入永陵以来,第一次用出全力,犹如燃烧的烈焰,使她身上多了一层白色的光,仿佛天女一样耀眼。
“天蚕,桑华镜影!”
她就像一道光激射过去,天蚕没有花哨地抹向徐牧云的咽喉。
徐牧云站在原地,沉着脸,动也不动。
空气中却仿佛有无数的手来阻挠唐桑花,不让她前进。
终于还是前进了,刀身撞在徐牧云抬起的剑鞘上,由于被阻挠,威力不很大。
徐牧云抬剑的同时,超越常理地拔剑,顺势就一挥,又迅速地归鞘。
噗!
唐桑花的身体像泡沫一样的,被斩碎了。
旋又从左上角出现一个唐桑花,目标仍是徐牧云的脖子。
徐牧云于是抬剑挡,又超越常理地拔剑一挥,又迅速地归鞘。
唐桑花的身体又像泡沫一样的,被砍碎了。
一时间,只见得幻影分身无数,但无论从哪个角度发起进攻,徐牧云总能恰到好处地挥剑。
招式的碰撞很激烈,旁人只见二人不断地出手,转瞬间过了不下数十招。
姜还是老的辣,徐牧云忽然的一次拔剑而不归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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