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形状具足,还会影响所在的空间,仅次于一等星主、剑主。
元气在异象生发的刹那,就被制止了,燕离竟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神州大地懂得利用真名御敌的人少之又少,每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强者。
姬天圣算是里面的另类,她的真名是桃花,出生时正值飞雪连天,皇家园林里的桃树却重获生机,争相开放,与雪梅斗艳,整整持续一个晚上。
“你要自杀,问过朕没有?”
姬天圣现身于漫天飞舞的桃花海洋里,宛如凌空虚渡,穿一件素雅的对襟,外披雪白的罗衫,三千青丝柔顺地披在身后,用一根淡黄的玉带束一束,并往下垂落,和雪白的罗衫相得益彰。
她的手中撑着一把伞,一看就知道是件非凡不可琢磨的宝器。
此伞的伞骨是一种很精致的素白色。伞柄较厚,看着倒像剑柄,柄头处有个凹槽,嵌了一颗水蓝色的珠子,它的光泽尤其瞩目。
最稀奇古怪的是伞面,也是很精致的素白色,但一面绣着盛开的雪梅,一面却绣着一首词: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伞面的中央微微凸起的头部,也有一个凹槽,只不过里面是空的。
“我要自杀却为什么要问你”燕离的声音嘶哑,“你快放开我,不然一旦失控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很难预料”
死怨之力几乎化为实质,朝着姬天圣张牙舞爪,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自杀像你这么急的,倒是少见。”姬天圣恍如未闻,微微嘲笑道,“收束你的心神吧,什么都别想,朕会助你镇压死怨。朕第一次在人前使用雨霖铃,你要感到万分荣幸。”
“我是你的试验品啊!”燕离很想大怒,但姬天圣已经出手,他只好咬牙,勉力收束即将失去控制的意识,将之沉入观想里。
那伞脱离姬天圣,便自发悬浮着来到燕离的头顶上,无数的桃花受伞的牵引,聚集起来,镇压着张牙舞爪的死怨之力。
无数的邪恶的狞叫,惨痛的悲哭,更像井喷一样爆发出来。
受到压制,死怨大潮愈发狂暴,燕离的脸上覆上死灰的鳞片,然后手脚也开始变异。
他的眼睛变得十分可怕,充满了死灰的色调,再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盯着姬天圣,口中吐出非人的怒吼:“滚!”
令人作呕的腥臭,伴着强烈的冲击,使姬天圣被迫倒退数十丈,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她这一退,死怨大潮便冲天而起,宝伞亦同被无限地向上顶撞。
她仍掐诀虚引宝伞,心念一动,伞头处的水蓝色珠子突然发出明光,犹如银河倾泻,无量的水光降下来,和死怨大潮拼命抗衡。
一时之间,只见的灰黑色的死怨大潮和天然色的银河相互冲击,引发惊天动地的碰撞,所有在黑山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受限于修为,姬天圣的真名,立时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就像一副碎了的图画。当然,真名和图画本质是不同的,只要不是损伤太大,就能重新构建。
“这到底是什么?”姬天圣紧紧地蹙眉,将真名收束在方圆数丈内,托着她缓缓浮空。这个时候,被死怨之力所阻,她没发现燕离身上闪着一道熟悉的炽热的红光。
燕离的全部精力都在抵抗诅咒的侵蚀,但仍然无济于事,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力调用元气,非但身体无法控制,就连意识也渐渐地沉落,如同风中火烛一样微弱。
“朕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姬天圣说完忽然一怔,数月之前,她还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为展沐报仇,心情是什么时候转变的呢?如果失去那份心情,对展沐而言,也实在太不公平了。
她的心中顿时陷入矛盾。
“纸鸢,他怎么样?”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沈流云的声音,姬天圣立时清醒过来,心知此刻犹豫不决是会致命的,不想办法阻止它,恐怕会给永陵带来恐怖的灾难。
想到这里,她扫除一切犹豫,隔空一握,宝伞便落入她掌中,旋将伞面一合,宛如剑器按于腰间,竟真的抽出了一把极细的长剑。
原来那看起来有些厚的伞柄,同时也是剑柄。
细剑出鞘,水光突然收缩,并伴随超强的吸力,以剑身为媒介,那狂暴的死怨大潮竟被吸入其中,宛如鲸吞水一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嗷!”
大潮中传出不甘的怒吼,并拼命地往回瑟缩,在被吸走两成左右后,才终于抽身而退,慌不择路地逃入燕离体内。
燕离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傍晚,身体虽然有些沉重,但并没有大碍。
他缓缓睁开眼睛,环视一眼周遭,发现是裁决司的临时居所,不由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摸了摸额头,咒印已经消退,目今是个什么状态,他自己也不甚了了,倒有一种受惊而蛰伏的小兽之感,也不知道姬天圣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那伞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按照常识来判断,不大可能是她自己祭炼,也就是说,是前人留下的宝物,居然能克制诅咒,不知问她借来防身,愿是不愿。
“咦,你居然醒了。”唐桑花迈步走进来,惊讶地说。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燕离纳闷地看着她。
“那可是雨霖铃!”唐桑花夸张地大声叫道,“你可是被号称当世最强的封禁之器雨霖铃所慑,怎么没震动你的三魂七魄?”
“雨霖铃?”燕离满头雾水,“那是什么?”
意识到说漏嘴,唐桑花轻咳两声,道:“你就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燕离下床倒了一杯水,喝完活动了一下身子骨:“并没有。对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好像是姬天圣救了我。”
唐桑花叹气扶额,感慨地说:“唉,只能说傻人有傻福。陪我去喝酒,我慢慢告诉你吧。”
燕离不大愿意喝的,不过看她神色之间有些沉郁,心知她心里有事,便跟着去了。
随便挑了一家酒楼,叫了很多菜,很是丰盛。
“我要走了。”唐桑花喝完第一杯酒,缓缓地开口。
47、唐桑花的故事
“我要走了。”唐桑花酒量是不错的,可今天才喝了两杯,脸颊就如晚春的桃花一样迷人,真应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那句话。
燕离并没有喝,头还很晕,喝酒就更晕,容易失去判断力。就好比现在,他明白这是唐桑花的少女情怀,离别总是伤感的,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很多余,反倒不如不说。
“这次离开,我只打算告诉一个人,本来想去找流云姐姐,在永陵她照顾我良多,可我担心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后,心情会变得不好,所以倒不如不说,安静地消失才是最好的选择。”
唐桑花醉眼朦胧地望着燕离:“哼哼,想来想去,也只有你这个家伙知道我的身份,找你道个别,也算是有始有终。单从合作而论,你确实是个不错的伙伴,不过要是作为朋友,什么时候被你卖了都不知道。以后你出去,千万不要说你是我的朋友。合作结束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你给我记住了!”
燕离扳了根鸡腿啃,一面不以为然道:“以后?那是多么久远的事了,太奢侈我谈不起。”
说完色眯眯地盯着她的大胸脯:“倒是可以论论当下,不知多少银两,可以摸一次呢?你知道我垂涎已久了,难道临走前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
“色狼!你想的美。”唐桑花一面很得意地挺胸,一面高傲地拒绝。
“那真是遗憾。”燕离深为惋惜地说,“其实正因为它想被人抚爱,才会长得那么大,要是一直无人问津,说不定会萎缩的。”
“这是你的歪道理,人家才不听。”唐桑花只喝酒,很快就消灭了两大坛女儿红,更是醉的厉害。
“什么时候走?”燕离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出发。
“明,明天。”唐桑花打了个酒嗝。
“这么急?”燕离不经意地说,“你家乡有什么事吗,让你如此上心,多盘桓一阵,也不会少根头发吧。”
唐桑花妩媚地笑起来:“你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你的胸。”燕离叹了口气,“就算摸不到,能欣赏也是不错的。”
“我怕再逗留下去,有些属于我的东西,就会被夺走了。”唐桑花醉眼朦胧地说,“我娘从小告诉我,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住才行,不能等到以后后悔。像我们这种人,是没资格混吃等死的,想要什么,就要努力去争取”
“你娘说的对。”燕离本能地附和。世界上娘亲对孩儿说的话,理所当然都是真理。
“你也这么觉得吗?”唐桑花很高兴。
“那是当然。”燕离说。
“你是个好人。”唐桑花笑靥如花。但很快又伤感起来,“这世上好人很少很少,每个人都恨不得比别人过好一点,穿暖一点,吃丰盛一点,于是有能力的不断地掠夺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和我娘相依为命,印象里每天都被饥饿所折磨,可是并没有人接济我们,我娘不得已只好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养活我。那个时候一天能吃一张烧饼,就已经是大餐了。”
燕离有些吃惊,知道她的童年很悲惨,没想到是那样的境地,难怪身为修行者,却对钱财如此执着。
“你会看不起我还有我娘么?”唐桑花眼眶红红的。
燕离轻声地说:“我以为她很伟大。”
“谢谢。”唐桑花带着哭腔说,“就算只是安慰,我也很感谢你。”
燕离没有说话,与其用话语来证明自己的态度,不如用沉默来反对她的自怜。
唐桑花是很聪明的,尽管此时已很有些醉意了,但也只是把她埋在心底里的痛苦宣泄出来,所以她很快就明白燕离的意思。
于是笑着说:“我还没告诉你,我是一个屠户的女儿,我娘家里穷,被卖给他做小妾,因为他的正室不能生,可是没想到生了个女儿。屠户在我出生时要溺死我,我娘拼命阻止,忤逆了他,最后落得一个净身出户的下场。我八岁的时候,我娘离开了我,后来才知道,她得了会传染的病”
燕离正听着,却忽然没了下,扭头一看,说故事的人,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
两大坛子女儿红,少说也有三四斤,就算是燕离自己喝下去,也不见得会没事。
“都搞不懂你是想喝酒,还是要倾述。”燕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结了账,将她拦腰抱起,往裁决司的营房走。
在很多暧昧的目光之下,他将唐桑花抱到了她自己的房内,安放在榻上,舒了口气,给她盖好被子,正想离开,不料手却被拉住。
“你装睡呢?”燕离没好气地说,“这么点路也不自己走,沉死了你这头猪。”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偷偷占人家便宜。”唐桑花有点小窃喜地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嘛。”
“我只是不想占一个醉鬼的便宜。”燕离翻了个白眼。
“燕离,话本的结尾,通常有个骑白马的路过,于是美少女和骑白马的从此过上了没羞没躁的幸福生活。”
“那么你呢。”燕离索性坐了下来。
“可惜我不是话本里的人物。”唐桑花仍满是醉态,“骑白马的没有来,来的是屠户,八岁的时候,把我接回去了。”
“良心发现了?”
“因为我身上毕竟留着他的血,说不定会发生返祖现象。如果一旦发生,他的家族将会因此飞黄腾达,一跃从屠户成为整个不落城最尊贵的家族。”
不落城是什么地方,燕离并没有问,这是一个倾听者最基本的涵养。
虽然还满是醉态,可却是很平淡的口吻直叙:“九岁那一年,觉醒失败了,他把所有的希望放在我身上,无法接受失败,便整日酗酒,醉了便殴打我出气。”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么。”燕离有些唏嘘。
“十岁的时候,我渐渐有我娘的风韵,他在一次醉酒后撞见我洗澡,于是企图强暴我,我用早就准备好的剪刀杀了他,血溅了我满头满脸,炙着我的灵魂,仿佛有一个咆哮在质问着我”
“所以从那以后,你的脸只要沾血,就会情绪失控。”
“后来我遇到了师姐。”就像暴风雨过去了一样,唐桑花的脸上呈出了幸福的笑容,“她和天使一样温柔,关心我的一切;有一天她说要去远方,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定定地望着燕离:“我说了那么多,只想让你知道,我师姐是这世上除了我娘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你帮我报了大仇,我很感激。”
她的眼皮实在已强撑了很久了,终于说完,便即合上,轻轻地打着呼,仿佛婴儿一样安详。
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却有各自的不幸。
看着她恬静安详的睡脸,燕离第一次生出了怜惜,但很隐蔽,他很少把真实的感情流露在外。忽然想起来,结果他昏迷之后的事情,她还是没有说。
不过夜王一死,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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