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者,另外还有一个供奉院,里面的高手不少,其中名头最为响亮的是“黑白无常”;被称为勾魂的野鬼,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绝没有活过第二天的。当年他们凶焰滔天,还是姬远将他们收伏,归在供奉院里“混吃等死”,倒成了曲尤锋眼中的老饕。
当然,这二位都是老牌修真境的高手,据说联手能与修罗榜上任何一个高手对决而不落下风。
“你就是燕十一?”白袍老头长着一双三角眼,眼神阴冷,语气森然,活脱脱一个现世的鬼王。
燕十一听到声音,才把目光往下转移,冷笑一声,道:“真是不幸!我这样骄狂的人都懂得尊老爱幼的传统;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你们,却还要被个小姑娘任意驱使;把命送在这里,可不是一件英明的事。”
23、老而不死是为贼
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沉眠,呼吸若有似无。
既然是黑暗,又怎知它无边无际?只因视线极力所及,也只有黑暗,仿佛不存在实体,自己成为了虚无的化身;又像似回到了母体,被某种寂静所包围,只不过缺少了一种无上的温暖。那是全天下最安全的避风港,那是无可取代的温柔乡。
游游,荡荡。
想要出去吗?或许不,这里虽无一点温度,却像回到了家,心里无波无澜;就这么漫无目的四处游荡,哪怕经过地府深渊,也可假装看不到;那是何等的让人窃喜,仿佛一个小偷,偷走了某位大人重要的宝物,于是怀揣着它卖力奔跑,要逃到天涯海角。
可哪是天涯?哪是海角?
停下来重新思考:原来最疼痛的表情竟是没有情绪;原来最残忍的画面可以甜言蜜语;原来这里竟连奔跑的意义都没有,一切都是幻想;原来这就是万丈红尘的迷人之处,无论是悲伤的痛苦的,高兴的快乐的,都仿佛一种无限膨胀的气体充斥着灵魂,使之无限大,于是产生无限可能。
虚无是什么也没有的。
悲伤难过痛苦高兴快乐,这些通通没有;哪怕只有痛苦也好,那也能证明你不是个木偶。
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燕离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怨鸢楼六角形制的木质吊灯,房内摆设他倒记得一清二楚,于是慢慢清醒。
橘色的夕阳从窗门外投进来,在床头的墙上渲出一副绚烂的图,美如壁画。
手脚稍一动,就触发一阵“叮叮铛铛”的脆响。
四条黑铁精金制的铁链,分别捆缚四肢,连脖子上都戴着个铁枷锁,脖颈处一阵阵的酸痛,特别难受。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匆匆跑着去了。
没过多久,就传回两个脚步声,房门被推开,常山带着两个小二哥走进来,道:“醒了?”
燕离偏头看他,道:“我昏迷多久了?”
“快一天一夜了吧。”常山拿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燕离抬了抬手,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有人把你送来这里,用这些玩意捆了。”常山淡淡道,“我还知道一个消息,明日午时,你将被压到午门斩首。俗话说:宁做饱死鬼。今晚你想吃什么,或者有什么心愿,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你。”
他的目光却不放过燕离脸上的细节。
燕离仅仅是“嗯”了一声,就没再开口。
常山微微皱眉,道:“你就再没有什么心愿?难道你早就想寻死了?”
燕离笑道:“我倒更好奇,为何是你来替我置办,而不是别人。”
小二哥对待囚犯,哪怕是关押在怨鸢楼里的囚犯,也没有好脸色的。阴阳怪气道:“那你可听好了,常爷可是怨鸢楼的新任掌柜,圣上把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他处理,可谓圣眷正隆;我倒劝你态度谨慎一些,别你啊你地随便称呼,至少带上一点敬意,否则惹恼了常爷,有你的苦头吃。”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常山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小二哥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那就恭喜你了。”燕离淡淡道。
常山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小二慌忙退了出去,顺带把门给掩上。
等他们都走了,常山才缓缓开口,道:“命运无常,机遇时变,着实让人无法捉摸;昨天之前,我还是这里最低三下四的伙计,今天却成了它的主人。我难料如此变化,故此心里毫无准备。喜从何来?谁知里面暗藏什么玄机。”
“不愧是教习出身。”燕离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常山不在意他的轻慢,不解问道:“你为何要杀展爷?我实在好奇,他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怨。我虽因此得到机遇,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燕离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诗人的伤春悲秋;无病呻吟可不是一个好的习惯;料想姬天圣也听不来你这些酸话。还是好好斟酌一下,逢迎的精髓,或许能让你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常山冷笑,“那我倒是很惶恐!爬得越高,摔得越惨,譬如你。相信这份教训足够刻骨铭心,虽然你再也没有机会弥补。”
“假如我不会死呢?”燕离突然道。
常山一怔,笑道:“我还不相信,圣上要谁死,谁能不死。”
燕离笑道:“我相信我会是个例外。”
“你的自信从何而来?”常山问。
“不如打个赌如何?”燕离道。
常山饶有兴味道:“我很乐意听听赌注。”
燕离道:“假如我死了,你可以从我的尸体上找到青莲剑歌;假如我没死,那么我将从你身上取一件东西。”
听到“青莲”二字,常山的瞳孔骤然一缩,目光闪烁不定,慢慢才归于平静,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它来做对等的交易。”
燕离道:“不,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动心,你身上那件东西倒可有可无,权当作你受到圣眷的祝福。”
“成交!”常山有些迫不及待。
明德门。
那黑白无常听到燕十一的贬损,简直怒火万丈,黑老脾气暴躁,怒道:“小子,我黑无常纵横神州十百年,叱咤风云的年头,要比你年纪还长,你什么态度跟老子说话!”
“老而不死是为贼!”燕十一冷笑道,“瞧你眼睛长得不像眼睛,眉毛不像眉毛,修罗榜上也从没听过什么无常有常,叱咤的是风云,还是泥浆?”
“哇哇哇竖子气煞老夫!”
二老暴跳如雷,齐齐一跃而起,一人用右手,一人用左手,各自有冰冷的寒气从他们的掌中吐出,化为绵长的寒冰劲力,散逸的丝丝地拂过周围的人,竟如刀割生疼。
两人的掌力合成一股,拧成一尾巨大的冰蛇,疯狂地噬向燕十一。
燕十一右手轻轻握住刀柄,低低地轻笑,如无边风月漫涌。
呛锒!
刀光乍起,划出无匹优美的弧度,势如破竹地冲破冰蛇。
黑白无常脸色巨变,白无常反应稍快一瞬,当机立断撤掌而退;黑无常稍慢一瞬,紫色的刀光瞬间绞碎他的右臂。
24、军机院出手
黑无常痛叫一声,往后倒翻,落在地上又“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站定,捂着右臂断口处,脸色煞白。
白无常迅速到他身边,利用寒冰劲气冻住了他的伤口。
成名多年的黑白无常,仅仅一招就折在燕十一手上,说什么二人合力可战修罗榜上任何一个高手,此传言算是不攻自破。
“真是丑陋!”燕十一不知何时已归刀还鞘,眼神充满居高临下的轻蔑,“假如你们现在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到底有多难看。我若是你二位,不如主动躺在棺材里度过余生;留一条狗命,让你二位回去多练几年,看看能不能接我一招。”
“燕十一,士可杀不可辱!”白无常怒发冲冠。
燕十一冷笑,道:“很可惜,我瞧见的是两块腐朽的木头,踩一踩就烂了,混在土中分不清楚;土多得很,什么士啊,倒是一个也没看见。”
“你!”白无常被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黑无常冲着把朱雀街挤得满满当当的卫士怒吼道。
“杀!”一个将领暴喝一声,如潮的大军往城楼上涌。
这瓮城城楼的空间较小,卫士一冲上城楼,就显得满满当当;在这满满当当的人头里面,四个长得高矮胖瘦的奇特人类就分外显眼。
他们一人一个角,以燕十一为核心,就把所有卫士挡在外面,燕十一所处的烽火台后边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只见那长得巨高的魔人,挥舞那根杀神灭佛的兽骨,所到之处,犹如狂龙呼啸、虎王下山,稍一碰着触着,非死即伤。更可怖的是,他还在闲暇时,把地上的残肢断臂或者尸体抓起来啃咬,犹如上佳美味般吞咽入肚,场面之血腥,超乎想象。
“桀哈哈哈!”他见无人胆敢再冲,将兽骨扛在肩上,张口狂笑,咀嚼了一半的血肉在他口中颤动,仿佛活生生的在受苦一样。
看到这个个情景,众卫士只觉一股寒气从头顶直贯到脚底板,全身冰凉冰凉。
卫士虽都是从军中挑选来的精英,吃人这种画面,看过的却还是少数,可说虎校以下几乎没有;一时又有多少人敢冲?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了还要被生生地吃入肚中;看那魔人的模样,他肚中或许就是地狱深渊?只怕被吃进去,永世不得超生。
传闻燕山盗吃人,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他是荒人,你们看他胸口的印记!”
一个将官看过去,只见魔人胸口上,锁骨下方有个玉佩大小的鱼形状的刺青;那鱼满嘴的利齿,看去也不是什么善类;不过,在鱼身的位置,却有一道极深的伤疤,像似将之从中斩断一样。
那将官大吃一惊:“他是燕山盗小统领斑巴,传闻是个背叛了部族的荒人,没想到是真的。”旋又惊怒道,“燕山盗居然收容荒人,简直罪无可恕!”
众人闻听,不由直翻白眼;现下燕山盗干的,难道就不是杀头的勾当?诛九族已是轻了,收个荒人又算得了什么。
再看那矮的,手握一张长弓,在人群中飞闪,宛如瞬移一样难以捕捉;他利用长弓巧妙地取人头颅,动作娴熟而从容,周围也已是满地的人头,没有一个能够瞑目。看来那长弓即便不用箭,也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
一个虎校仗恃自己二品武夫的修为,怒喝一声:“让开,让洒家来会会他!”遂挥舞巨斧,狂冲上来。
矮子不知怎么就闪到墙头上,居高临下俯瞰,缓缓弯弓搭箭,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如鹰眼锐利。
嗖!
一声凄厉的破空音乍然破入耳中,把耳膜刺得生疼;那一支箭快得几乎看不清楚轨迹。
那虎校的呼吸不由得一滞,心中惊骇,猛将巨斧挡在门面之前;先是一道难以抵挡的沛然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然后斧身“啪嗒”的一声,竟然裂了;那支恐怖的追魂箭生生穿透了斧头宝器,穿过他的心脏,犹有余力,深深刺入他身后一个卫士的胸膛。
他死也想不到,自己竟连一箭都挡不下。
“百步穿杨陆百川”身躯轰然倒地,震起好大的尘土。
杀死一个二品武夫,矮子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像杀死一个普通人。
再看矮子身后的胖子,面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他连看也没看,以与肥胖身躯不相称的灵活,扭来躲去,不时扫一眼攻击他的人,然后拨弄金算盘,口中念念有词:
“我看你面相,本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可惜家道中落,只能从军糊口;你育有二子一女,大娃甲子年生人,二娃丙寅年生人,小女戌辰年生人。你女儿出生时,你夫人因失血过多而死”
那将官心神震动:“你怎么知道?”
胖子笑道:“我还知道,你马上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那将官眼睛突然暴突,然后七窍开始流血,他捂着脖子,张大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就那样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再看那瘦子,根本站着不用动,披盘在他肩背上的银绫,时不时宛如毒蛇一样探出去,每次出击都有一两人面色发青发紫,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有这四大凶神在,根本没人能接近燕十一。
军机院的诸位,藏在远处看见,脸色都不好看。
此次来永陵,最大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报仇;眼见仇人就在眼前耀武扬威,心里哪能好受?
石敢当怒骂一声:“干他奶奶的!二爷教头,难道咱们就杵在这里什么也不干?”
长相俊美的青年远远望见燕十一,赞叹道:“没想到世间竟存在如此美貌之人,都快能与我比肩了。”
“你个死人妖给我滚远一点!”石敢当嫌恶地瞪了他一眼。
俊美青年道:“美之为美,是因为欣赏,相由心生,你之所以丑陋,正因为你不懂欣赏;心与灵的交流,才是达到无上境界的大道。石头,不是我说,要是你总这样不懂领悟,终有一天,你会消逝在漫漫红尘里,连一点波纹都不会泛起,连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
“都闭嘴吧!”陆显冷冷说了一句,然后转向秦关月,“二爷,杀了燕十一,必然能引出燕龙屠,请您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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