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子的安排,可有怨言?”夏荷忽然问道。
黑头鲨连连摇头道:“小的怎么敢?当初帮会被姬天圣那婊子强迫解散,我手下的弟兄全无去处,有根底的还能回家种田,那些没底子的,声名又臭,一个赡口活计也找不到,最好的下场就是乞讨;如果不是副阁主大人仁慈,帮助小的开设赌坊,小的与兄弟们早就魂归星海了!”
夏荷对此报以最大尺度的轻蔑,鄙夷道:“哼!说的好听,当初你的那些兄弟们,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你这种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恶人,还想魂归星海,修罗魔狱才你的归途。”
黑头鲨不羞不惭,嘿然一笑:“活在当下,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
夏荷更是鄙夷,道:“你这形容未免太不恰当,也不知哪里摘抄的,真是个没知识的土猪。”
黑头鲨笑道:“小的自小没了爹娘,哪有机会上学堂,能懂这句,也是跟在副阁主身边久了,耳什么染来着?嗨!反正就那样了……只不过,小的一直很好奇,副阁主这样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
“哼!还敢说没怨言!”夏荷冷冷道。
“不不!”黑头鲨慌忙解释道,“小的只是好奇而已,绝没有其他意思,如有二心,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哼!你不是说死后哪管它洪水滔天?死无全尸怕什么?反正都是死!”夏荷冷冷道。
黑头鲨一时词穷,急得不得了,道:“小的,小的,小的真没有其他意思……”
夏荷道:“好了,谅你也不敢!你可知这次公子是为了什么叫我来?”
“小的但凭夏荷姑娘吩咐。”黑头鲨道。
夏荷道:“前次让你卷钱逃跑,是为了制造一个陷阱,计划很顺利,但在昨晚发生了意外,目标再次苟活下来,公子很生气。”
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公子真的很生气,那条臭虫怎么老是不死?”
“啊,这个……”黑头鲨迷迷糊糊,全然不知自己居然在别人计划里,而且还失败了。
夏荷道:“那条臭虫不死,死的就该是你了。”
“啊——”黑头鲨脸色顿时惨白,“夏荷姑娘,夏荷姑娘无论如何要救救我,小的跟了副阁主大人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夏荷冷笑:“你这种连打手都算不上的土猪,平常可是连见公子的资格都没有,为公子而死,难道你不愿意?”
黑头鲨面如土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荷继续道:“那臭虫有着连海钱庄的帮忙,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被他找到,你必死无疑,说不定现在就藏在某个地方……”
此言一出,躲在暗处偷听的燕离二人心里都是一跳,连海长今十分紧张,如果对方早就知道二人回来,并设下埋伏,那真是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什么?”黑头鲨惊慌失措,缩头缩脑,四面环顾,如热锅上的蚂蚁。
“哼!”夏荷冷笑,“瞧把你吓的,土猪就是土猪,给我站好了。”
“是是……”黑头鲨勉强站定。
夏荷道:“毕竟你是帮公子办事的,所以这次可以救你。”
黑头鲨大喜过望:“多谢夏荷姑娘,多谢副阁主大人,小的一定肝脑涂地,一心一意为副阁主办事!”
夏荷道:“不过,还有件事要让你去办,办好了是大功一件,办不好就别有怨言了,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吧,不然落到公子手中,哼哼,那就生不如死了!”
黑头鲨把胸脯拍得“嘭嘭”作响,道:“夏荷姑娘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夏荷道:“大理寺辖下有个提刑司,负责看管天牢,你的任务是在提刑司里,盯住犯人的往来、生死以及刑事;记住,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事无巨细,尤其是大理寺内部的变动,全都要报给公子知道。上下一切都打点好了,明早有人会来带你去赴任……”
“提刑司?”黑头鲨愣了愣,旋即狂喜道,“小的,小的要当官啦?”
“哼!”夏荷不屑道,“当官算什么,把事情办漂亮了,封王封侯,不在话下!”说完径自推门走了,似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暗处二人听得震惊不已,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海长今了解得不多,也只是惊诧而已。
燕离一路走来,看的听的,无不让他感到心寒,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包裹着整个永陵,只怕到了它能任意搓圆弄扁的地步时,连姬纸鸢也不免从王座上坠下来。
白府为何灭门,至今都还找不到一点线索。
“燕兄,现在怎么办?”连海长今悄声问。
燕离目光微微闪烁,道:“先回去。”
二人顺原路悄悄回返,在小巷转角处找到马车,回了怨鸢楼。
酒菜已凉了,却没有燕离的心凉。
连海长今迟疑了下,说道:“燕兄,你说要不要把这件事……”
燕离淡淡打断他的话头:“这里面暗藏的危机,谁都无法预料,更无法预料圣帝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天下第一庄,未必就摸透了永陵的黑暗。站在同窗的立场上,我劝你一句,不要再插手了,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连海长今眉头深皱,久久无言。
燕离目光微闪,加重语气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有没有替你那些手下想过?相信我,黑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就算天下第一庄不怕,死人流血是必然的。”
“我知道了。”连海长今突然如释重负一样,“燕兄也是,还是不要再插手此事了,好好在书院进修,未来自有个好奔头。”
“我省的。”
……
大理寺官邸。
前堂大屋,董青阴沉着一张虎脸,坐在首位处。
穆东风站在下首,道:“义父,上面怎么随便安置一个提刑司进来?而且听说,原先还是什么帮派的首领,只怕大字都不识一箩筐,这种废物也能当官?”
“你还不懂吗?”董青冷冷道,“他们开始怀疑了。”
穆东风悚然一惊,脸色微变,道:“那,那怎么办?义父,要不然就算了,千万不要为了我……”
“呵!”董青意味莫名地笑了一声,摇着头,“无论在哪里,叛徒都不会有好下场,更不要说三心二意的叛徒。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既然做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们只能以最大努力……”
说到这里,他却顿住,目光露出一丝柔色,看着穆东风道:“只要能让你摆脱黑莲的桎梏,什么样的牺牲,为父都愿意付出。”
穆东风动容道:“孩儿,孩儿怎值得义父如此!”
董青摇了摇头,转了话题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
穆东风兴奋道:“查到了,在银月山庄。”
“银月山庄?”董青眼角微跳,“全大富竟然也是他的人……事不宜迟,你马上写封密信,按我教你的方法送入宫中。”
7、酒方
第二天下学,燕离前脚才踏入怨鸢楼,展沐就迎上来,不由分说把他拉到四楼雅阁。
四楼雅阁素来是不对外开放的,燕离知道,姬天圣偶尔会出宫散心,这里是她经常来的地方,所以只供她一人赏玩。
在一间镌刻桃枝浮雕的雅阁门外,展沐小心翼翼地敲响。
“进。”
得到首肯,展沐才轻轻地将门推开,阁内只有一人,一个着蓝色锦衣的公子哥站在书案后的窗台,似乎正在赏景。
从那窗门口看出去,正是情人湖畔的那一片桃林。
公子哥缓缓转过身来,轻声开口:“坐。”说着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
她有一张绝世倾城的脸,这世上绝无画笔能描出她的风韵,甚至没有言语能形容她的美。她的眼睛,像是两颗黑玛瑙般光彩夺目,其余五官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减一分,在它们各自的位置上,即使单独看,也比画的还要美上几分。那一张厚薄适中的唇,带着淡淡的天然的胭脂红,自然地抿出冷淡与高贵的弧度。
燕离早从背影认出是姬纸鸢,但她一转身,呼吸仍不可抑制地紊乱,须使出极大定力,让自己不动声色,坐下来。
“伤怎么样了?”姬纸鸢首先问燕离的伤势,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关切,相信很少人能得到她的关切。
燕离笑道:“你的垂询,可真叫我受宠若惊,如你所见,所以你今天也看见我厕身于你的仆从之中。”
“燕离!”展沐瞪了他一眼。
姬纸鸢抬手制止了他,道:“坤元山发生的事情,朕从来不会过问,你可知为何?”
燕离道:“陛下是在培养精英,而不是修行者。内院需要的,是能应对一切危机,胜任艰巨任务的学生。”
姬纸鸢道:“不错,朕给了你机会,你抓住了机会,这很好,但你要继续证明自己,以此为让你活下去的前提。”
燕离一听就知道,有任务了。与前两次不同,这次是姬纸鸢主动交付的任务,多半与黑道息息相关。
他笑着道:“乐于聆听。”
姬纸鸢便向展沐使了个眼色。
展沐道:“有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太祖亲自制定的律令,大夏皇朝辖境内不可以有买卖奴隶的现象。我接下来说的话,都属于高度机密,记住了,听在耳中,烂在心里。”
燕离点点头。
展沐又道:“越是明令禁止的,越是有人喜欢挑战。其实,这条规矩早已经被打破,现在连很多高官贵爵都忍受不了诱惑,而某个渠道,就专门为了他们提供女奴和娈童,甚至只要你想得到,没有他们办不到,最大限度满足他们的欲望。神州大地的失踪人口,年年都在增长,所以必然有一个庞大的交易市场在暗中运作,而我们一直在调查这个市场的位置,如今终于有了一点眉目。”
燕离道:“话虽如此,我区区一个学生,又能帮你们做些什么?”
“你能不能慢慢听我说完。”
展沐白了他一眼,继言道:“据可靠消息,那个地方在银月山庄,位于长寿苑得贤坊。它占地面积十分广大,靠近延平门那一带,几乎都属于银月山庄。这个银月山庄的主人名叫全大富,是名闻天下的永陵首富,他的资产,据说能装下八辆豪华马车。”
“那也能算首富?”燕离怔了怔。
“我说的是银票。”展沐淡淡道。
燕离脑中顿时浮现一摞摞银票堆在马车里的场景,双目不由放光,就强盗而言,这种肥羊真是天下少见,抢它一次,够用几辈子了。
展沐继续道:“全大富的银月山庄,那是出了名的气派,那里天天晚上都会召开宴会,宾客至少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将,或者实力地位相当的富商与一方豪强。据说他最喜欢结交豪强土匪,经常慷慨解囊,广施救济,结交的绿林好汉,就有不下数百,在朝中也有不少大臣与其私交甚笃。除交游广阔,他还非常狡猾,圣上好几次想找个由头办他,却都被他巧施手段躲过。——由银月山庄来做奴隶的交易市场,那真是再好不过,按我估计,每次召开宴会,恐怕都是一场人吃人的交易会。”
“那派大军碾压过去不就好了?”燕离淡淡道,“他再富有,敢蓄养私兵?他再交游广阔,那些人里面,又有多少个敢跟帝国作对?”
“前提是要有证据。”展沐道,“所以这次你的任务就是搜集银月山庄贩卖奴隶的证据;而且,如此庞大的交易市场,凭一个商人如何做得来?背后必然有人支撑,与黑道绝脱不了干系。”
燕离忽又想到黑头鲨,今天恐怕已顺利入职。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姬纸鸢,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帝,恐怕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急于对付黑道。
口中却道:“为什么是我?”
展沐饶有意味道:“因为燕朝阳。”
“他怎么了?”燕离微微皱眉。
展沐道:“准确的说,是全大富看中了天外有火的酒方,据说已好几次派人请燕朝阳洽谈,意图买下酒方,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扮成随从,跟着他进入银月山庄。”
明知道要给人当枪使,却没有拒绝的余地。恐怕姬纸鸢更看重的是燕朝阳的实力。
燕离也不打算拒绝,巧的是,当天晚上全大富又派人来请燕朝阳,但行动的时候,意外多了两个人。
就在酒肆后院,董青与穆东风坐在那里饮酒,好似已等了很久。
燕离看到他们,血一下子冲到了脑袋,只是瞬间又冷却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展沐。
展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道:“这是圣上的旨意,你们的过节也不大,还是以和为贵,否则事情办砸了,你们都没好下场。”
“本座与燕小兄弟见过好几次了,这就是缘分啊,谁能想象我们会一起行动?”董青抬起酒杯,朝燕离微微示意,眼角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话里藏话,用心险恶。
“燕小兄弟方便吗,能否借一步说话?”他发出了邀请。
“有什么不方便的呢。”燕离淡淡一笑,并在头前带路,进了酒窖。
“我没想到白府余孽,居然混进了燕山盗,成了什么燕山盗的少主。”董青率先开口,语气森然,冷笑不止。
燕离背对着他,双拳紧握,过了会儿松开,道:“叛徒是这世上最可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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